第415章 杀穿

    他看著那个庞然大物。
    “不。”
    沈弦摇了摇头。手中的雷弓消散,重新化为那柄黑色的太刀——贪饕。
    “这里没有生物源能,贪饕吃不饱。”
    沈弦的声音很轻,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抬起手,指著那台巍峨的超重型机甲。
    “但既然有了无限的能量做引子……”
    “小溪。”
    沈弦轻声呼唤。
    “御主!我在我在!虽然这里的东西不好吃,但是只要你有能量,洛溪什么都能咬得动!”
    “那就张嘴。”
    沈弦將体內那浩瀚如海的源能,毫无保留地全部灌注进手中那把黑色的太刀里。
    原本漆黑如墨的刀身,突然裂开了一道血红色的缝隙,就像是一只睁开的怪眼。
    一股恐怖的吸力骤然爆发。
    但这吸力不是针对物质,而是针对存在。
    “去。”
    沈弦单手持刀,对著那台百米高的机甲,虚空一斩。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刀光。
    只有一道细细的、黑色的线,轻飘飘地飞了出去。
    那条黑线飞得很慢,慢到连普通的机器人都好像能躲开。
    但那台超重型机甲没有躲。
    因为在黑线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间被锁死了。
    黑线轻柔地划过机甲那厚达数米的复合装甲,划过里面的反应堆,划过驾驶舱。
    一切都在寂静中发生。
    一秒钟后。
    那台百米高的钢铁巨兽,像是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从中间整齐地消失了一半。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那一半的机甲,连同里面的几十吨金属和能源,凭空不见了。
    “嗝——”
    一声清晰的饱嗝声,从沈弦手中的刀里传了出来。
    全场死寂。
    就连东方极都愣了一下,隨后苦笑著摇了摇头:“败家子啊……那是空间吞噬。用足以炸毁半个大陆的能量,就为了吃掉对面半个身子……这也就是你现在土豪,敢这么玩。”
    沈弦没有理会东方极的调侃。
    身体晃了一下,险些摔倒。
    尤菲米婭连忙一道圣光扶住他。
    沈弦借著圣光重新站稳,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但眼中的杀意却丝毫未减。
    “下一个。”
    他提著刀,踩著那台巨型机甲消失后留下的空地,继续向前。
    身后,联邦最顶尖的五位强者对视了一眼。
    墨玄夜嘆了口气,挥了挥手。
    “跟上吧。今天的指挥权移交。”
    墨玄夜看著沈弦那个倔强得有些令人心疼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既然我们的王牌想要拆家,那我们就负责帮他递递锤子吧。”
    硝烟还没散尽,空气里满是那种电离后的臭氧味和焦糊的蛋白质气味。
    墨玄夜等人让开了一条路。
    在那些足以撼动世界的s级强者身后,走出了一个极不协调的身影。
    她太瘦小了,像是一株被移植到钢铁废墟里的白色幽兰。
    沈佑清穿著一套明显大了一號的联邦防护服,但即便如此,那兜帽下露出的髮丝依然白得刺眼。在这个满是灰黑油污的世界里,她的白化病特徵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隨时会破碎的幻影。
    她听不见周围轰鸣的爆炸声,也听不见远处机械大军履带碾压大地的震动。
    世界是寂静的。
    但她的眼睛——那双因为色素缺乏而呈现出鲜红色的眸子,死死地锁定了前方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那是她寂静世界里唯一的声音,也是她苍白视野里唯一的色彩。
    沈弦站在原地,左臂无力地垂著,黑色的风衣被乾涸的血浆硬邦邦地糊在身上。他看著那个向自己跌跌撞撞跑来的白色身影,原本那双面对千军万马都冷酷如冰的金色瞳孔,微微颤动了一下。
    “……小清。”
    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因为他知道她听不见,也因为他不想让满嘴的血腥味熏到她。
    沈佑清跑得很快,甚至在跨过一截断裂的机械臂时踉蹌了一下,险些摔倒。苏千星下意识地想去扶她,但手还没伸出去,她就已经重新站稳,连膝盖上的灰都顾不上拍,疯了一样衝到了沈弦面前。
    在她扑进怀里的前一秒,沈弦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身上太脏了。
    机油、敌人的碎肉、还有自己身上裂开的伤口流出的脓血。
    “小心。”
    沈弦在脑海里把这个念头传递过去。
    “我身上脏。”
    但沈佑清像是根本没收到这个信號。或者说,她收到了,然后把它撕碎了。
    她一头撞进了沈弦的怀里。
    那双苍白得几乎透明的小手,死死地抓住了沈弦那件满是污血的风衣前襟。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那块唯一还算完好的布料里,肩膀剧烈地耸动著。
    沈弦僵住了。
    胸口传来的湿热感透过衣服渗进皮肤,那是她的眼泪。
    他垂在身侧那只握著足以毁灭星辰的摘星的手,此刻有些无措地悬在半空。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落下来,用沾著血污的手掌,轻轻盖在了沈佑清那头柔软的白髮上。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
    东方极扛著棍子,转过头看向別处,嘴里嘟囔著真受不了这场面。
    墨玄夜揉了揉眼窝,眼神示意其他人警戒四周。
    “哥。”
    一个微弱、尖锐、带著哭腔的精神波动,顺著沈弦掌心的触感,直接钻进了他的大脑皮层。
    那是沈佑清的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是灵魂的共鸣。
    “痛不痛?痛不痛?痛不痛?”
    她在脑海里疯狂地重复著这三个字。每重复一次,她的手指就在沈弦的伤口边缘颤抖一下,指尖泛白,仿佛那些伤是割在她身上的。
    沈弦低下头,看著怀里的妹妹。
    因为白化病,她的皮肤很薄,甚至能看清下面青色的血管。此刻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那些血管都在微微鼓胀。
    “放心吧,你哥我还没那么脆。”
    沈弦在脑海里笑著回应,声音平稳、温和,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镇定。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妹妹的头顶,重新看向远方再次集结的机械潮,眼底的温情瞬间结冰,变回了那个冷血的猎人。
    “好了。”
    沈弦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试图把她从怀里推开一点。
    “跟著小队吧。他们会保护你。”
    沈弦指了指身后的联邦小队。接下来的战斗是高强度的突围,他是个不稳定的炸药桶,隨时可能因为能量过载而自爆,她离得太近会受伤。
    然而,沈佑清没有动。
    她抬起头,那双粉红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但眼神却倔强得可怕。
    她死死抓著沈弦的衣角,指节用力到发白。
    她摇了摇头。
    不是那种撒娇的摇头,而是拼了命的、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抗拒。
    “不要。”
    她在脑海里尖叫。
    “我不走。我不去那边。我要和你在一起。死也要在一起。”
    “你会死在前面的。我看见了……那个梦里,你就死在前面,把我一个人丟下。我不要。”
    沈弦皱了皱眉。
    “听话。”
    他的精神波动稍微严厉了一点。
    “这里是战场。哥现在是个炸弹。”
    沈佑清还是摇头。她突然踮起脚尖,那双冰凉的小手捧住了沈弦滚烫的脸颊。
    下一秒,一股冰凉、清澈、如月光般的精神力量,顺著她的掌心,强行衝进了沈弦那因为源能过载而濒临沸腾的意识海。
    “嗡——”
    沈弦瞳孔骤缩。
    那是幻蝶的能力——精神连结与安抚。
    原本在他脑海里因为能量溢出而產生的那些狂躁噪音、那些想要毁灭一切的杀戮衝动,在这一瞬间,被这股清凉的力量温柔地抚平了。
    就像是狂暴的火山岩浆上,落下了一场安静的雪。
    沈弦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感知范围变了。
    不再是肉眼的视觉,也不再是单纯的能量感知。
    沈佑清把她的眼睛借给了他。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周围每一台机器人的內部结构、每一颗子弹的飞行轨跡、甚至五公里外那个狙击手扣动扳机时肌肉的微小颤动,都以一种“全息数据”的形式,直接投射在了他的脑海里。
    她是他的雷达。她是他的瞄准镜。她是他的冷却剂。
    沈佑清鬆开手,但並没有退后。
    她转过身,背靠著沈弦的胸口,整个人缩在他宽大的风衣阴影里,像是一个掛件,又像是身体的一部分。
    她抓著他腰侧的衣服,仰起头,用后脑勺蹭了蹭他的胸口。
    “我是你的眼睛。”
    她在脑海里轻轻地说。
    “別赶我走。没有我,你会打偏的。”
    沈弦沉默了两秒。
    他感受著背后那个瘦小躯体的颤抖,那是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绝不放手的决心。
    “……好。”
    沈弦妥协了。
    或者说,他根本无法拒绝。
    他伸出刚才用源能强行接续上的左断臂,將那个小小的身影揽在怀里,用身体做成了她最坚固的盾牌。
    右手握紧了摘星。
    “那就抓紧了。”
    沈弦抬起头,看向前方那片如同海啸般压过来的钢铁军团。
    “咱们该出发了。”
    ……
    “突围开始!”
    墨玄夜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响。
    这一次,阵型变了。
    不再是沈弦一个人冲在最前面。
    东方极和亚当一左一右,像是两扇巨大的门板,挡住了两侧的火力。苏千星和青元负责游走清理漏网之鱼。
    而沈弦,站在队伍的最中央。
    他怀里护著沈佑清,就像是巨龙护著逆鳞。
    “十一点钟方向,距离1200米,三台『猎杀者』正在充能。”
    不需要开口,沈佑清的精神標记直接在沈弦的脑海里点亮了三个红点。
    沈弦连头都没转。
    右手抬起,摘星化作惊霆长弓。
    没有拉满,只是隨手一拨弓弦。
    “崩!”
    三道雷光如同长了眼睛的毒蛇,在空中划出三道诡异的弧线,绕过了前方的掩体,精准地钻进了那三台机甲的炮口。
    “轰!轰!轰!”
    远处的火球还没升起,沈佑清的下一个標记已经到了。
    “脚下。地下三十米。钻地爆破虫群。数量五十。”
    沈弦左脚猛地一跺地面。
    “滚出来。”
    浩瀚的源能顺著脚底灌入大地。
    大地如同水波般翻涌。
    那五十只还没来得及引爆的机械虫,硬生生被一股恐怖的斥力从地底挤压了出来,在半空中就被震成了齏粉。
    这种配合太丝滑了。
    丝滑到让旁边的东方极都感到头皮发麻。
    沈弦根本不需要去观察,不需要去判断。他只需要负责输送那毁灭性的火力。
    沈佑清就是那个最精密、最懂他的火控系统。
    甚至有时候,沈弦的手还没抬起来,沈佑清的精神力就已经提前预判了敌人的动作,帮他微调了肌肉的角度。
    兄妹两人,在这个混乱的战场上,仿佛融合成了一个人。
    一个拥有无限能量、全知视野、且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杀戮机器。
    “喂,老墨。”
    东方极一棍子扫飞一片敌人,抽空看了一眼身后的兄妹俩,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怎么觉得……我们才是多余的?”
    墨玄夜推了推眼镜,看著沈弦怀里那个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极其专注的白髮少女。
    “这叫双核驱动。”
    墨玄夜手里捏著几个黑色的法印,帮沈弦挡住了一发流弹。
    “而且……你没发现吗?沈弦那小子的精神状態稳定得可怕。”
    墨玄夜低声说道。
    “原本我担心h-7扇区的狂暴源能会让他失控发疯。但现在……”
    他看著那个即使在杀戮中也会下意识用手掌护住妹妹耳朵的沈弦。
    “只要那个女孩在他怀里,这把联邦之剑,就永远不会断,也永远不会生锈。”
    “轰——!!”
    前方最后一道防线——那扇厚达十米的合金巨门,在沈弦全力爆发的一记雷枪下,轰然倒塌。
    刺眼的阳光洒了进来,那是深渊的人造光源。
    那是出口。
    沈弦停下脚步,微微喘息。
    他低下头,怀里的沈佑清两只手依然死死地抓著他的衣襟,指关节都泛著青白。
    沈弦把她往上託了托,让她的脸贴在自己颈窝里,哪怕那里的血跡还没干。
    他跨过那扇破碎的巨门,身后是堆积如山的废铁,身前是通往母星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