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5.播种者

    沈弦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他被传送了。
    这种感觉与穿越虫洞时的狂暴撕裂完全不同,它精准、平稳,更像是一种摺叠。
    当他再次恢復平衡时,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这里面是一个特定的空间。
    没有钢铁,没有熔炉,没有警报。
    只有温和的光线从看不见的上方洒下,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和植物的清香。
    不远处,有一间古朴的木屋,屋前,一个穿著简单麻布长袍的身影,正背对著他,似乎在给一株奇异的、开著蓝色花朵的植物浇水。
    沈弦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他强行压下伤势,將贪饕对准了那个背影。
    “別紧张,孩子。”
    那个身影开口了。他的声音苍老、平和,却仿佛能穿透灵魂。
    “你再不突围,凯卢斯的界斩就要锁定你了。”
    那个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他遇见了一张无法用年龄形容的脸。他看起来像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但那双眼睛,却比戴森环围绕的那颗恆星还要古老、深邃。
    “你……帮助了我?”
    沈弦的声音因为源能枯竭而显得沙哑。
    “帮助?”老人笑了笑,放下了手中的水壶。
    “我只是在保护我的『投资』。”
    他看了一眼沈弦手中的贪饕,又看了一眼他肩上的伤口。
    “贪饕用的不错,但暗影之刺的湮灭之痕,溯雨是修不好的。那是播种者写入的规则。”
    沈弦心中一凛。
    “播种者”?!
    “看来你並不清楚。”老人抬起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欢迎来到根系空间』,被钥匙选中的人。”
    “我是播种者的第一话事人。你可以叫我……守园人。”
    沈弦的瞳孔猛地一缩。
    “播种者?”他沙哑地重复著这个词,握著【贪饕】的手又紧了几分,“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
    “不,你知道。”
    “守园人”
    平静地看著他,那双古老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你只是不知道我们的名字。但你对我们的作品……了如指掌。”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沈弦的额头。
    “那个让你將所有武器练成满级熟练度的试炼场……就是我们的播种。”
    沈弦浑身一震。
    那是他最大的秘密。那个仿佛无穷无尽、锤炼出他满级技巧的诡异空间……竟然来自眼前这个人?
    “你……”
    “我们是播种者。”
    守园人开始说清楚这一切的来龙去脉,“我们是深渊文明最初的科学家和哲学家。那颗在白堊纪投向你们星球的源能之种,就是我们的杰作。”
    “杰作?”沈弦想起了c-3区沦陷的惨状,声音冰冷。
    “对,杰作。”
    守园人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眼中露出了一丝悲哀。“我们的初衷,是观察源能能催生出怎样多彩的文明与多样性。我们是园丁,我们想看到千姿百態的花朵。”
    他缓缓走向木屋,背对著沈弦。
    “但我们的成果……被篡夺了。”
    “现在的深渊总指挥,那些军国主义者,他们污染了我们的计划。他们不想要花园,他们只想要能量农场。他们用反人性的基因筛选取代了多样性。你们地球,在他们眼中,只是一个等待收割的作物。”
    “我们这些园丁,被流放,被追杀。我们只能躲藏在根系空间这样的夹缝里。”
    守园人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看著沈弦。
    “我们对这个扭曲的文明,深恶痛绝。我们只希望看到自己文明的毁灭。但我们无法从內部阻止它。”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外部的变量。”
    “我们启动了最后的计划。”
    守园人指向沈弦,“我们向地球发送了试炼场,將我们对这个文明所有武力的理解,全部灌输给了你。你在试炼场里击败的那些怪物……就是凯卢斯和裁决者卫队的战斗数据。”
    “但这还不够。”
    “要杀死凯卢斯这种完美兵器,你需要钥匙。”
    守园人的视线,落在了沈弦的五指上,仿佛能穿透现实,看到那些刀姬的虚影。
    “你手上的五把,不是你们地球的概念化身。它们是我们倾尽一切打造的……始祖级別的刀姬。”
    “它们可以克制深渊文明。”
    沈弦彻底愣住了。
    小溪、雪烟……她们……
    “你以为你为什么能艰难地活到现在?”
    “你以为你为什么能在第九中枢吞噬掉凯卢斯的镇压场?”
    守园人的声音充满了嘲弄,“因为凯卢斯的镇压和贪饕出自同一个造物主之手!而贪饕拥有管理员权限!”
    “你以为暗影之刺为什么没能用湮灭之痕杀死你?因为溯雨就是被设计出来解密那个规则的密钥!”
    “你以为你將来要如何击败凯卢斯的数值?用摘星!因为凯卢斯的完美机体上有108个我们留下的维护节点,而试炼场已经教会了你的肌肉,如何闭著眼睛把它们全部捅穿!”
    沈弦听得手脚冰凉。
    他所有的艰难、所有的奇蹟、所有的突围……全都是一场被安排好的暗杀。
    “我们是播种者。”
    守园人看著他震惊的表情,平静地做出了总结。
    “而你,沈弦。你是我们培育出来的……最锋利的一把锄头。”
    沈弦站在原地,手脚冰凉。他所有的艰难、所有的奇蹟、所有的突围……全都是一场被安排好的暗杀。
    他花了几秒钟才消化掉这个庞大的情报,他握紧了拳头,沙哑地开口:“……第三锻造厂和第九中枢的数据我已经拿到了。只要集齐十二块拼图,我就能……”
    “拼图?”守园人打断了他,脸上露出了一丝怜悯。
    “孩子,你这样拿数据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什么?”
    沈弦猛地抬头。
    “你拿到的那些数据,是深渊文明用规则加密过的。”
    守园人摇了摇头,“別说你拿到的只是残片,就算你拿到了全部,以人类的科技水平,就算再过十年也根本破解不了这些数据。”
    “你……”沈弦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我不用怀疑孩子。我只是在评估我的锄头够不够锋利。”
    守园人看著他因为源能枯竭和愤怒而颤抖的身体,“你做得很好。你证明了你有资格执行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