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別了,老曾!南京陈辞修:是哪个陈锐之?

    一股寒气,从李觉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如果他刚才不是多长了个心眼派人探查,而是大部队直接上去接收阵地……
    他缓缓摘下军帽,手指由於过度用力而泛白,指节梳理了几下凌乱的头髮,
    “师座……”陆荫楫瞳孔收缩,嘴唇哆嗦。
    李觉摆了摆手。
    “传令,”他声音嘶哑,“收拢部队,原地休整。追不上了。”
    身后,覃连芳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却一句话也骂不出来。
    ……
    天色將黑,去往通道县的路上。
    平等镇已在身后,空气里瀰漫著肉汤香气。
    独立旅战士们正围著火堆,用大米和罐头煮著热粥。
    陈锋靠在一棵树上,嘴里叼著根草,看著远处正跟孔捷比划拳脚的李云龙,笑骂了一句:“李大头这狗日的,精力还真他娘的旺盛。”
    曾春鉴正仔细擦拭著他那半截金丝眼镜,闻言,嘴角微微勾起。“让他闹,憋了几天,不闹会出毛病。”
    “还是老曾你懂他。”陈锋吐掉嘴里的草根,“说起来,南门外那份大礼,也不知道李师长喜不喜欢。”
    “旅长,你到底埋了多少好东西?”丁伟凑了过来,脸上满是好奇。
    陈锋嘿嘿一笑,伸出四根手指。“不多,就在那堆炮弹箱底下。四个角,第二圈的箱子下面,各埋了一个炸药包。引信嘛,就掛在炮弹箱下面。他们只要一动那个箱子……”
    “轰!”李云龙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脸的惋惜,“他娘的,可惜了,老子没看著!早知道这么好玩,老子就该留下来看戏!”
    “你看个屁!”曾春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要是留下,现在就跟李师长一块儿上天了。”
    他顿了顿,慢条斯理地戴上眼镜。“说起来,还真得谢谢李师长。我们昨天夜里渡江,走的正是他工兵营搭好的浮桥。省了不少事。这等人物,真是难得的大善人啊。”
    “哈哈哈哈哈!”
    丁伟和韦彪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震天大笑。
    周围战士们听见了,也跟著鬨笑起来。
    李觉要是知道,他辛辛苦苦第二次搭的桥,反而成了对方的顺风船,怕是得气死。
    陈锋摸著下巴,觉得李觉这会儿肯定已经焦头烂额,没心思再追了。他心里痒痒,不给这位大善人再添点堵,总觉得对不起人家修桥铺路的好意。
    “半斤!”他衝著队伍里喊了一声。
    李听风骑著一匹小马,噠噠地跑了过来。“旅长,啥子事?”
    “给李觉李大师长,发个电报。”陈锋邪邪地勾起嘴角,“就说,多谢李师长慷慨修桥,为我军顺利转进提供了便利。高风亮节,令人感佩。下次若再有发財的机会,定与师长共分其財,决不食言。我,陈锐之,敬上。”
    李听风眼睛一亮,小脸上满是兴奋。“得嘞!旅长你放心,我保证每个字都给他送到!”说著就开始组装电台。
    龙胜县。
    李觉刚刚睡醒,正准备吃点东西,陆荫楫就拿著一份电报冲了进来,脸色古怪。
    李觉接过电报,只看了一眼,太阳穴的青筋就猛地跳了起来。
    “噗!”
    他一口粥直接喷在了桌子上。
    “陈!锐!之!”李觉一把將电报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双眼赤红,“我x你娘!”
    就在他暴怒咆哮的时候,陈锋这边,李听风小脸却突然严肃起来。
    “旅长!”他迅速在电报纸上写下信息,递了过来,“军团部急电!是董军团长的信號!”
    陈锋一把抢过电报,目光迅速扫过。
    “独立旅。主力已於昨日强渡乌江,向遵义方向疾进。敌中央军薛岳、周元浑部已完成对黔北之封锁,你部已无法通过,切勿冒进。
    经军团部与教员商议决定,令你部立即脱离当前战区,由绥阳县绕道南充,进入北川河谷,与红四方面军主力匯合,並暂时归其节制。
    另,调曾春鉴同志即刻动身,前往云南威信,协助组建红军川南游击纵队,担任副司令员。独立旅政委一职,由孔武同志正式接任。望克服万难,完成任务。革命必胜!”
    电报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磅炸弹。
    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接受一个完全陌生的指挥。
    “这……”李云龙张了张嘴,那句他娘的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所有人都沉默了,看著陈锋,等他拿主意。
    “服从命令。”陈锋的声音很平静,他把电报递给曾春鉴,“这是革命的需要。”
    曾春鉴接过电告,仔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气氛有些沉重。
    陈锋凑近了曾春鉴,拽了拽他的袖子。
    “曾副司令,这一分別,不知道何时再会了!我先祝你马到功成!”
    “滚蛋。”曾春鉴笑了笑,只是那笑看起来很牵强。
    陈锋从马兜里拽出一瓶烧刀子,弹开泥封,辛辣气味瞬间炸开。
    他盯著篝火,喉结剧烈起伏,烈酒顺著嘴角灌进脖子里。
    “老曾,”陈锋把酒瓶重重砸在曾春鉴怀里,“要是哪天我盖著红旗回来了,你別哭,记得把这瓶酒浇在我坟头上,得是这种烧嗓子的,不然老子喝不惯。”
    曾春鉴手颤了一下,猛地仰头,旁边的人也跟著喝了起来。“干!”
    “咳咳!”
    曾春鉴又猛地灌了一大口,却喝的急了,咳嗽起来,不停地擦拭著眼角。
    “慢点!慢点!四方面军,现在是哪个在带队?”陈锋拍著他的背,状似隨意地问了一句。
    曾春鉴一愣,隨即回答。“张指挥。”
    陈锋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在火光下,他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一闪即逝。
    曾春鉴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陈锋!你莫乱搞事!”
    “放心吧!我能惹什么事!”陈锋咧嘴一笑,挣开他的手,抄起碗,“来,老曾,给我满上,我再敬你!祝你到了川南,也跟在咱们这儿一样,天天有肉吃,顿顿有酒喝!”
    他又扭头衝著不远处的李听风喊。“半斤,你也过来!喝一碗!你现在也是个战士了,光会杀敌人不行,也得会喝酒!不然这一路上,老子带你杀土匪都莫得豪情逸致!”
    ……
    千里之外,南京。
    一间装修考究的办公室內。
    陈诚端坐在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击著一份文件,上面赫然写著《陆军整理处处长任命书(草擬)》。
    “篤篤篤。”
    房门被敲响。
    “进来。”
    一个穿著笔挺军装的年轻军官走了进来,立正敬礼。“处长。”
    “还没正式任命呢!”陈诚摆了摆手,示意他隨意。
    年轻军官立刻改口。“总指挥!桂湘那边,出了点小情况。”
    “哦?”陈诚抬起眼皮,“什么情况?”
    陈诚笑骂。“你小子消息灵通著呢,跟我还卖关子,快说!”
    “嘿嘿,听说他们两家最近军队数目和指挥官的名字,换得有点勤。”年轻军官轻扯著嘴角,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趣闻。
    他挠了挠头,又凑近了一些。“听说,都是因为一个叫陈锋的叛军军官,损失惨重。桂军那边,都给他取了外號了,叫什么『鴆虎』、『杀人诛心陈疯子』,还有『驱虎吞狼陈锐之』。”
    陈诚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他缓缓坐直了身体,眼睛微眯。
    “陈锋?陈锐之?醴陵的?”
    年轻军官眼中精光一闪,压低了声音,
    “是!就是您当初安排去何健那里的那位!”
    陈诚收起了任命文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缓缓开口。“当初让他去当个补充团团长,是屈才了。想办法……联繫上他。我现在需要他,党国现在也需要这样的人。”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