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施耐德当闹铃!覃师长,早安!

    天还没亮透,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马堤渡江营地里,那龙被一阵尿意给顶醒了。
    昨晚被折腾到后半夜,刚躺下没两个钟头,他蜷缩在营帐一角,身边横七竖八睡著几个民团团丁。这几日,他被顏仁毅那王八蛋编入了民团,还是小队长,夜里值哨,白天还要跟著瞎折腾。一整天下来,身子骨散了架。
    『丟那妈的,这鬼天气,尿尿都冷得-卵-发抖!』那龙心里骂了一句,翻了个身,把被子又裹了裹,不想动。可肚子也跟著咕嚕嚕叫唤起来,那股子急劲儿,比尿还猛。他只能披上件破棉袄,猫著腰出了营帐,直奔营地边缘的茅厕。
    刚跑到粪坑边,解开裤腰带,还没蹲稳……
    “噗!”“咻——轰!”巨响传来。
    一股热浪猛地从侧后方袭来,把他整个人掀得往前一扑。手里草纸脱手飞出,飘飘悠悠落进了粪坑黑水里。
    他回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刚才他那个营帐,现在只有一个黑乎乎的大坑,帐篷的破布条子和肢体碎块混在一起,还在冒著黑烟。
    那龙腿一软,趴在了地上,裤子都忘了提。
    “轰!”
    又一发炮弹落下,这次偏了点,炸在营地外的空地上,掀起一大片泥土。
    整个营地瞬间从沉睡中被惊醒,人喊马嘶。
    每隔十几秒,就有一声爆炸。炮弹落点毫无规律,有的在营外,有的在营內。
    顏仁毅从军官帐里衝出来,脸上满是惊恐和怨毒。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粪坑方向,硬生生止住了脚步,向后转身躲到一辆骡马车后面。
    覃连芳和黎世穀也被惊动,披著军大衣衝出军帐。炮弹落点离他们很远,可营地里爆炸声和惨叫,让他们的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覃连芳脸色铁青,眼倒映著火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前不久他还信誓旦旦地分析陈锋是故布疑阵,诱他夜战,结果人家根本不按套路来,直接用炮把他从被窝里轰了出来!
    “师座!”秦廷柱脸色煞白,跑到覃连芳身边,嘴唇哆嗦,“又是前几天那种偷袭!炮不多,打几下就跑!”
    “起锅灶饭!”覃连芳怒吼一声,“吃完饭,大军直接出发!碾碎他们!彻底吃掉这支……这支疑兵!”
    就在他下令的当口,天空飘起了小雨。细密雨丝打在士兵们脸上,让这支本就疲惫不堪的队伍更添几分狼狈和沉重。
    广西的冬雨,冰冷刺骨,覃连芳眉头皱的更紧。
    ……
    六公里外,一座不知名的山坡上。
    唐韶华最后一次调整炮口角度,动作流畅得像在演奏乐器。老蔫儿嘴里念念有词,手里飞快拨弄著简易计算尺。
    “最后一组,仰角三十七,方位偏东三度,射击。”老蔫儿报出数据。
    这些数据,都是陈锋带他们醉酒炮轰时,老蔫儿硬生生记下来的坐標,再结合魏震那张布防图上的距离参数,算出来的。误差在三十米到一百米之间。
    陈锋要求很简单,不用炸准,只要能把他们从被窝里都喊起来就行。
    唐韶华冷哼一声,拉动炮绳。
    “轰!”
    炮弹出膛,五分钟內,二十发炮弹被他们快速打了出去。
    “撤!”唐韶华下意识的一甩头。
    几个炮兵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地拆卸那门施耐德山炮。炮管、炮架、轮子,一个个零件被迅速包裹好,捆在七匹百色马背上。
    一行人骑著马,消失在山林里,向著陈锋所在的湾田屯跑去。
    东方开始泛白,雨丝变成了毛毛雨。当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山里钻出来时,看到了在路口的一群人。
    陈锋、曾春鉴、李云龙、孔捷、赵德发、徐震……独立旅的头头脑脑,一个不落,全在这里。
    所有人都卷著裤腿,满身是泥,手里拿著工兵铲铁锹等物,正在路面上疯狂地挖著。
    唐韶华握著韁绳的手顿住了。
    李云龙看到他,咧嘴一笑,露著后槽牙。“他娘的,唐大....华少,就等你们了!快过来!”
    原来,李云龙昨晚带队“回城”,根本就是个幌子。他前脚进城,后脚曾春鉴就找上了他。陈锋离开前,已经跟曾春鑑定下了整套计策。半夜十二点,李云龙、孔捷和曾春鉴带著部队,趁著夜色又从龙胜溜了出来,直奔湾田屯。
    城里,只留下了谢宝財、马六、李听风和那六百多名恢復差不多的伤员守城。
    他们刚到,就被陈锋催著一起加入了这场“全民挖坑”运动。
    唐韶华这才看清,整条路面都被挖得坑坑洼洼,一个挨著一个,像个巨大的蜂窝。一场冬雨下来,坑里灌满了浑浊的泥水。只在路中间,留出了一条將將能过一匹马的小道。
    路面湿滑,加上这些“陷马坑”和泥潭,马匹和车辆根本无法通行。
    “特战分队的人都撒出去了?”陈锋把工兵铲往地上一插,问老蔫儿。
    “旅...旅长放心,都...都安排好了,周...围五里,连...连只耗子都摸不进来。”老蔫儿拍著胸脯。
    陈锋点点头,看向唐韶华。“华少,带著你的炮往后面那片高地去,我让人给你清理好炮位了,提前架好。”
    唐韶华眼睛一亮,隨即又皱起眉。“就剩十发炮弹了,够干啥的?”
    “好钢用在刀刃上,这十发是留给覃师长的心意。”陈锋对著他眨了眨眼,“你只管架好炮。等著我的信號弹就是了。”
    唐韶华点点头,带著人马顺著那条小路向后方跑去。
    “行了!都別挖了!”陈锋拍拍手,“坑挖得差不多了,赶紧吃饭,休息!等著客人上门!”
    战士们把重机枪都从山坡上推了下来,架在刚挖好的战壕里。枪身下面固定著板车,隨时能拉著走。
    独立旅战士们吃饱喝足,靠在战壕里,擦拭著武器,养精蓄锐。
    老天爷似乎也格外照顾他们。几个小时后,太阳出来了,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驱散了寒意。独立旅战士得到了宝贵的休整。
    而另一边,覃连芳的大军在泥泞中跋涉了一上午,又冷又累,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全体隱蔽!敌人来了!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枪!”陈锋收到了特种小队发来的信號,压著嗓子下令。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桂军大队人马终於出现在远处的山口。
    独立团团长谢鼎新跑到覃连芳马前,垂眉耷眼。“师座,前面……前面不对劲!”
    “嗯?”覃连芳皱著眉策马向前,只看了一眼,鼻子都气歪了。
    这条路被挖得千疮百孔,全是积水的烂泥坑,別说拉著山炮的骡马车,就连骑兵都寸步难行。
    这片开阔地是几座山之间唯一的平缓地带,南北两侧是陡峭的悬崖,西边是一座看著不高但坡度很缓的山,这条路是必经之路。
    “他妈的!”覃连芳破口大骂,“又是这种下三滥的招数!这摆明了就是有埋伏!陈锋这狗日的,把人都当傻子吗?!”
    他眯著眼打量著西边的缓坡,“就靠这手段,也想挡住我一个师?传令!秦廷柱的民团,给老子散开,扇形推进!摸清楚他们的火力点!工兵跟在后面,给老子填出一条路来!”
    秦廷柱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也不敢违抗,只能硬著头皮催促手下。
    顏仁毅咬著牙,和秦廷柱一起,把那些民团士兵往前赶。
    那龙又一次倒霉地被分在了第一排。他看著前面那片泥泞的陷坑和不远处那座安静得过分的山坡,两腿肚子直哆嗦。
    “要死-卵了,要死-卵了……”他嘴里小声念叨著,拼命想往顏仁毅那边靠。
    可他还没往旁边歪几步。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从他斜前方泥地里猛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