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黄旅长:別打了是友军!桂军:打的就是你个龟孙!

    曾春鉴走在队伍中间,身边是丁伟。他也换了一套乾净的国军军装,比他原来那套棉絮都飞了的红军军装暖和不少。他那半截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这支奇怪的队伍。
    队伍里的人,成分太杂了。
    最前面开路的,是孔捷打头的一帮红军老兵,一个个精神头十足,憋著一股劲儿。队伍中间,是徐震和他手下那些蔫头耷脑的河南兵,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后面坐在螺马车上的人,眼神里全是羡慕。
    炮兵营长唐韶华被李云龙半搂著,正唾沫横飞地吹嘘他那挺法国重机枪打穿甲弹有多厉害,唐韶华一脸嫌弃,一个劲儿地推搡著李云龙,想让他离远点。
    伙夫出身的赵德发,现在是重火器连连长,正带著人一遍遍看那四挺马克沁的苫布苫没苫好,嘴里念叨著什么“细仔要爱护”之类的客家话,宝贝得跟自己的命根子一样。
    更让曾春鉴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整个队伍的士气高得嚇人。没有身陷绝地的颓丧,反而像是一群刚抢了过年物资的土匪,兴高采烈。
    “丁同志,”曾春鉴终於忍不住开口,“陈团长……他平时带兵,都是这么……不拘一格?”
    丁伟笑了笑,“老曾,你得习惯。在老陈手底下,你不能用常理去想事。他那脑子,跟咱们不一样。你看他让把咱们大部队往石塘镇方向的山上带,自己却带著骑兵跑没影了,肯定又憋著什么坏水呢。”
    队伍后方,谢宝財正黑著脸给一个崴了脚的战士正骨,疼得那战士齜牙咧嘴。“莫乱动!走个路都走不稳当!浪费老子精力!”他骂骂咧咧,手上的力道却放轻了些,等骨头“咔噠”一声復位,又粗手粗脚地用布条绑好。“滚蛋!再出问题老子把你腿锯了!”
    那战士嘿嘿一笑,瘸著腿跟上了队伍。谢宝財看著他背影,啐了一口,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用铅笔疙瘩在上面划拉著什么。曾春鉴知道,那上面记的,都是药品和纱布的耗用。这个谢屠夫,嘴上骂得凶,心里比谁都在乎这些兵的命。
    这到底是一支什么样的队伍?曾春鉴想不出来如何形容。但他知道,这支队伍能打胜仗,能让同志们吃饱饭。这就够了。
    ……
    与此同时,永安县方向的一处山坡上。
    陈锋正带著三百多会骑马的老兵在这里守株待兔。他举起望远镜,看向远方。
    “团长,我们还得在这待多久啊!”一个原补充团老兵低声问。
    陈锋放下望远镜,“快了。耐心点!”
    他向队伍里一个年轻战士招手。
    “老蔫儿。”
    “到……到!”王金生两腿夹紧马腹,脸涨得通红。
    “你带一百个人,往西边去,兜个圈子,去迎迎桂军那帮朋友。”陈锋指著地图,“还记得刚才我安排旗手的那几个山头吗。注意观察,他们挥旗了,就是我这边也咬上鉤了,你们就可以把人往回带了。”
    “记 ..记得!”王金生一挺胸脯。
    “还有,”陈锋补充道,“记住,没见到信號就撤退去找大部队。见到信號了就去骚扰他们,不要跟他们死磕。打了就跑,把他们往古岭头引。”
    “中!”王金生用力点头,带著一百名骑兵,消失在山林里。
    坑已经挖好,就等兔子自己跳进来了。
    下午三点,日头偏西。
    南边山头的树梢上,一面红旗被迅速摇了三下。这是最前沿的观察哨发来的信號。
    敌人来了!
    陈锋立刻下令,依次传递信號。
    不多时,东边四十里外,一直盯著山顶树梢的王金生看到了信號。他一跃而起,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同....同志们,干活了!”
    他带著一百骑,扑向早已被他盯上的桂军队伍。
    “砰砰砰!”
    一阵密集的枪声在桂军队伍侧翼炸响,最前面的几个桂军士兵应声倒地。
    “有埋伏!”桂军的团长大吼。
    然而,没等他们组织起反击,那一百骑兵已经调转马头,跑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串囂张的马蹄印和几个还在哀嚎的伤员。
    “他妈的!!”桂军团长气得七窍生烟,“前面民团给老子追上去!老子要扒了他们的皮!”
    民团团长脸色变幻,最终还是一咬牙听了令。桂军民团加快了步伐,疯狗一样顺著马蹄印追了下去。
    而在另一边,黄明轩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
    他的前锋部队刚进入一个山谷,前方就响起了零星的枪声。子弹贴著头皮飞过去,打得士兵们抱头鼠窜。
    “旅长!有埋伏!”
    黄明轩举起望远镜,只看到一队骑兵在远处山坡上一闪而过,还衝他们这边放了几枪。
    “他奶奶的!”黄明轩恨得牙根痒痒,“传我命令!全军加速!追上去,给老子碾碎他们!老子要看看,他有多少人!”
    初时,他还谨慎的分兵追击。可是连续过了几处適合埋伏的地点,都毫无异样。他认定这是陈锋的部队在虚张声势,想拖延时间。他心里惦记著黄四郎的金条,彻底疯狂了。
    就这样,两支追击的队伍,被陈锋和王金生这两根“胡萝卜”吊著,一前一后,都朝著同一个方向,古岭头,狂奔而去。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王金生带著他的一百骑兵率先衝进了古岭头的山林。
    过了一会,桂军骂骂咧咧地追到了古岭头。他们只看到一个空荡荡的营地,几堆熄灭的篝火,还有一些桂军制式的破旧步枪和被划破的粮袋。
    “他妈的,跑得真快!”桂军团长啐了一口,“天黑了,让弟兄们先休息,明天再追!把营地接管了!物资清点一下。”
    桂军士兵们跑了一天,累得跟死狗一样,开始就地扎营,生火做饭。
    而就在他们进入营地后不久,陈锋带著他的两百骑兵,在距离古岭头不到一里地的一个拐角处,悄无声息地牵著马,拐进了山林,向著和王金生约定好的背坡匯合点摸去。
    几乎就在陈锋他们消失在山林中的同一时间,黄明轩的大部队终於赶到了。
    夜色说降未降,却是一天中最昏暗的时候,黄明轩站在山坡上,看著不远处古岭头营地里燃起的熊熊篝火和影影绰绰的人影,甚至还能看到晃动的手电筒光。
    “狗日的陈锋!还敢在老子面前明目张胆地点火!”黄明轩气得肺都要炸了。他以为这是陈锋在向他挑衅。
    “炮兵营!给老子把炮架起来!其他人跟我冲!今晚就把他们包了饺子!”黄明轩拔出张嘴蹬,红著眼下了进攻命令。
    黄明轩部的突然出现,也立刻引起了古岭头营地里桂军的警觉。
    “敌袭?这么多人!”
    “看旗號,是湘军的人!”
    “他妈的!还想偷袭了咱们第二次?弟兄们,抄傢伙!干他们!”桂军歷来好勇斗狠,狼军被人打上门来,血性瞬间就被点燃了。
    “干!”
    “砰砰砰!”
    “轰!”
    黄明轩的部队还没衝到跟前,桂军的机枪就先吼叫起来。紧接著,黄明轩的炮兵营也开始还击,炮弹呼啸著砸进桂军的营地。
    双方就在这日落月升的古岭头,展开了一场莫名其妙的血腥激战。
    喊杀声,枪炮声,响彻山谷。
    打了一阵子,黄明轩感觉不对劲了。对面的火力比他想像的猛得多,人数也远不止一个补充团的残兵。而且,他隱约听到了对面阵地上传来的桂系口音。
    “停火!停火!”黄明轩抢过一个大铁皮喇叭,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对面的兄弟!我是十六师章师长下辖旅长黄明轩!咱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了!”
    回答他的,是对面更猛烈的机枪扫射和一声夹杂著浓重桂地方言的怒骂。
    “误会你娘!黄明轩!老子打的就是你这个黑心烂肺的狗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