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爱意

    虽然昨晚扬州城才逢巨变,往日多少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大人物尽皆落马,沦为阶下囚徒。
    但这些,跟扬州城的普通百姓,却是没多大关係。
    对於平头老百姓而言,每日一睁眼,为的就是一日三餐碎银几两而奔波,只要人活著没断气,就停不下来。
    所以別说高官落马了,就是换皇上甚至改朝换代,小老百姓该干嘛还是干嘛。
    扛大包的接著扛大包,走亲访友的接著走亲访友,做小本生意的接著做小本生意。
    扬州的渡口依旧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祝青瑜跑到渡口,望著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以及江面上往来穿梭的船只,陷入了无边的茫然和巨大的恐慌。
    夏日炎热,烈日高悬。
    祝青瑜的內心被这灼热的烈日炙烤著,焦灼不安之情如热浪般席捲她全身,一阵一阵削弱著她的身体和灵魂,让她头晕目眩几乎灵魂出窍。
    顾昭到底在哪条船上?
    巳时三刻已过,他会不会已经走了?
    说到底,世间女子如云,以他的身份和地位,想要什么样的,都不过一句话的事情。
    甚至连当前的世俗和律法都明確支持权贵们的欲求,想要多少,对他来说都是名正言顺,手到擒来之事,不费吹灰之力。
    他在她身上投射的目光,或许只是一时兴起,隨手为之,见她对他无此意,伤了自尊,心里恼了她,就此丟开手,也是很有可能的。
    正踌躇中,顾昭从一艘船的船舱走了出来,站到船头,朝她远远的伸出了一只手。
    相比祝青瑜的茫然四顾,顾昭眼神明確,从出船舱的那刻开始,就直直地盯著她看,是一早就看到了她的模样。
    他还在!
    从认识以来,这么长时间,祝青瑜对顾昭,一向是躲避居多,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如此渴望见到顾大人。
    这份渴望落到实处,他的出现,让她那茫然的眼睛一下焕发了熠熠生辉的神采。
    顾昭便见那神色惶惶茫然无措的鸟儿,突然眼神中有了光,她提著裙子,满目都是热切和期盼的模样,奔著他而来,握住了他的手。
    上一次在渡口,她舍他而就章敬言而去,他的手心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而这一次,空荡荡的手心第一次將她握住,握满,握紧。
    顾昭紧紧地收回手,將她往怀里拉。
    祝青瑜没有拒绝,一跃跳上船来,扑到了他的怀中。
    朝思暮想的香气一下扑了满怀,除此之外,还有她因奔跑而粗重的喘息缠在他的脖颈间,她的额间因烈日而浸染的薄汗沾染到他的领子上,温香软玉般的躯体隔著衣裳紧紧攀附著他。
    这一次,她是为他而来。
    从上到下,从天到地,从梦境到现实,无处不是她。
    炙热,潮湿,温软。
    此时此刻的现实和无数次梦境中的纠缠结合如此相似,难以分辨,顾昭几乎忍耐到了极限,一下將她抱了起来,往船舱走去。
    船开了。
    祝青瑜攀著顾昭的脖子,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看著逐渐远去的渡口。
    章若华站在渡口,满目的惊诧和忧心忡忡,跟著船连跑了几步,似乎想要跳上船来。
    祝青瑜看著她,轻轻地摇了摇头,用口型悄无声息地说著:
    “回去。”
    章若华停住了脚步,一路没有掉半滴眼泪的小姑娘,咬著唇忍耐,终究还是没忍住,就这么默默落下泪来,朝祝青瑜点了点头,也用口型回道:
    “嫂子,等你回来。”
    祝青瑜眼神追著章若华,远远看著她往回跑,上了章家的马车。
    突然眼前一暗,是顾昭已將她抱进了船舱。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旦夕祸福,犹未可知。
    耳边是长隨忙慌慌扯著船舱里的侍女们躲避出去的动静。
    祝青瑜一言不发,闭上了眼睛。
    一阵失重感袭来,后背贴到了软软的床榻,顾昭紧跟著如山一般压了上来,一只手將她两只手腕交叠地压在床头,另一只手捏著她的下巴,粗鲁而急切地咬住了她的红唇。
    祝青瑜依旧闭著眼睛,没有抵抗,甚至在他的舌尖撬开她的牙关时,她也顺从的张开了嘴,任他探寻和索求。
    在决定踏上这条船的那一刻起,祝青瑜就已经有了思想准备。
    无论顾昭想要对她做什么,她都做好了承受的准备。
    世俗的贞洁对她而言,毫无意义,与章慎的性命相比,其他都不值一提。
    用她的毫无意义换取章慎的安然无恙,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只是一笔买卖,一次交易。
    祝青瑜將自己的感知抽离隔绝出来,麻痹自己,几乎感受不到空间,时间,几乎失去了感知和自我。
    可能过了一刻,也可能过了良久。
    顾昭却突然停了下来,起了身。
    祝青瑜疑惑地睁开了眼睛,不明白是什么让他改变了主意。
    顾昭站在床边,手掌摊在眼前,正在看他指尖沾染的一滴眼泪。
    是她落在他指尖的眼泪。
    因为这滴眼泪,顾昭全身如墮冰窖,原本躁动沸腾的心几乎停止跳动,连满身喧囂的欲求都如潮水般汹涌而来,消弭而去。
    他看向祝青瑜,平静的面色中带著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的意味:
    “既然不愿意,为什么不反抗?”
    祝青瑜完全搞不懂他,不知他为何如此问?
    任他予求予取,这不正是他想要的么?
    见祝青瑜不说话,顾昭又自嘲笑了:
    “呵,就这么爱他?”
    他刚刚怎么会幻想著,她是为他而来。
    她明明是为章敬言而来,为了章敬言,她甚至愿意献祭她自己。
    顾昭虽笑著,但祝青瑜在他那笑容中,看到了澎湃的几乎要杀人的怒意。
    祝青瑜不明白顾昭的怒意从何而来,她还不够顺从吗?
    他想要的,她拱手奉上,一切都顺著他的心意,他为何还如此动怒?
    祝青瑜甚至连动都不敢动,斟酌答道:
    “他是我的夫君。”
    顾昭笑容更甚:
    “哦,原来如此?青瑜,他也可以不是,如果他不是呢?”
    这一次,祝青瑜看的明明白白,顾昭笑容中的杀意,是对章慎的。
    一丝荒唐的想法在心中蔓延,祝青瑜一直以为顾昭对她,是因见色起意,有了男女之欲。
    难道,总不至於,怎么可能,这男欢女爱的欲求中,竟还藏著,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