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去赵振涛办公室?

    沙瑞金一夜没睡。
    对於侯亮平的这份黑材料,用,还是不用?这几乎成了他主政汉东以来,最艰难、也最危险的一个抉择。
    用,如果材料是真的,哪怕只有部分是真的,就足以打断祁同伟上升的势头,重创高育良,甚至动摇赵振涛在省政府的根基,这是他翻盘唯一的机会,是他在绝境中能摸到的、最像救命稻草的东西。
    不用,那就意味著他必须咽下这口气,接受岳父的“劝告”,当个识时务的“太平书记”,眼睁睁看著赵振涛和高育良把汉东经营成铁板一块,看著祁同伟登上副省长的位置,看著自己这个省委书记被一点点架空,最后灰溜溜地离开汉东,或者更惨,就在这个位置上被人挤走到二线被掛到退休,成为一个笑话。
    沙瑞金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昨晚岳父电话里的声音,那句“上面的领导很关注赵振涛”,还有裴一弘亲自登门带来的、近乎赤裸的警告,如果他再对著干,下次来的恐怕就不是“坐十分钟”这么简单了。
    可是……不甘心啊!
    他沙瑞金走到今天,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在汉东常委会上,在那个该死的书记办公会上赵振涛那张永远平静无波的脸,李达康那张像疯狗一样的嘴脸,还有那一只只举起的手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旋转。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书记,现在该去省委了。”:是白军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恭敬。
    沙瑞金应了一声:“行,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走到卫生间,用冷水狠狠冲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著皮肤,让他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镜子里的自己,现在看上去,哪还有半点封疆大吏的威严,倒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不,自己绝对不能当赌徒”
    白军的怀疑有道理,那些材料来得太巧,指向太明確,侯亮平那个人又太急切,太像一条想咬人却可能先崩了牙的疯狗。万一是个圈套呢?万一是赵振涛或者高育良察觉到了什么,故意扔出来试探他,甚至坑他呢?
    他得稳住了,越是这样的时候,越不能乱,岳父的警告固然要听,但未必全信,老头子毕竟退了,有时候难免保守,汉江系势大,可他在京城,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了?养父方將军那边,难道就一句话都说不上?
    各种念头在脑子里打架,搅得他心神不寧。换好衣服走出臥室时,白军已经拿著公文包和外套等在客厅了。
    “书记,要不要吃个早餐……”
    “不吃了,没胃口。”:沙瑞金摆摆手,径直往外走。
    白军赶紧跟上,小心地观察著沙瑞金的脸色,低声匯报:“早上接到办公厅电话,材料已经放到您办公室了,另外,赵省长那边通知,他今天上午要去省国资委调研国企改革情况,下午回省政府处理积压文件。”
    沙瑞金脚步顿了一下,嗯了一声,没说什么,赵振涛的行程永远是那么满,那么“正事”,车子驶出省委一號院,平稳地开上主干道,清晨的京州,车流已经很拥堵了,但省委一號车是通行无阻的,沙瑞金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但脑子里那团乱麻根本没解开。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车子稍微减速。沙瑞金下意识地睁眼看向窗外,恰好看到对面车道上,一辆黑色的奥迪正拐进省政府大院。车牌號他很熟悉,汉a00002,省长赵振涛的专车。
    赵振涛也刚到。
    就在这一瞬间,沙瑞金心里猛地冒出一个念头,叫司机停车,现在就去省政府,去赵振涛办公室,当面把侯亮平这件事,用最坦诚、最讲究策略的方式“沟通”一下,就说是自己接到了可疑举报,事关重大,涉及省委重要领导,自己作为班长,必须掌握情况,也希望听听省长的意见,这样既显得自己胸怀坦荡、坚持原则,又能看看赵振涛的反应,说不定还能试探出点什么。
    这个念头极具诱惑力。仿佛一下子找到了破局的方向,自己把难题拋出去,让赵振涛去接,如果赵振涛心里有鬼,必然会露出马脚;如果赵振涛行得正,那自己这番“坦诚”反而能占据主动。
    “停……”沙瑞金嘴唇动了动,那个“车”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轻点剎车,车速慢了下来。
    白军也疑惑地转过头:“书记?”
    但就在车子即將完全停稳的前一秒,沙瑞金看到了省政府大门上方那庄严的国徽,看到了门口站得笔挺的武警哨兵,也仿佛看到了赵振涛办公室里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从容不迫的气氛。
    昨晚岳父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上面的领导很关注赵振涛,班子里有这么个能干事的省长,是你的福气,也是你的政绩……”
    自己这样贸然跑去,算什么,示弱还是求助,还是更不堪的,像个抓不到把柄只好上门敲打的蠢货?
    赵振涛会怎么看他,恐怕就用那种平静无波的语气,跟他讲一遍“组织原则”、“相信纪委”、“依法依规”之类的套话,然后客气地把他送出来,自己非但什么都试探不到,反而会显得更加狼狈和沉不住气。
    更重要的是,如果那材料真是陷阱,自己这一去,岂不是主动跳了进去,还亲手把“怀疑省委领导”的把柄递给了赵振涛?
    “没事,继续开,继续开。”沙瑞金挥了挥手,像是要驱散刚才那个危险的念头,“我刚刚看错了,走吧,我们直接去省委。”
    司机听到这话鬆了口气,立刻重新踩下油门,车子缓缓加速,沙瑞金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犹豫和退缩,不仅仅是因为岳父的警告,更深层的原因,是他对赵振涛那种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偏偏就是这种认知让他更加烦躁和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