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墙头草两边倒

    冷风卷著枫叶擦过萧长衍的裤腿,带著刺骨的凉意,也压不住他骤然绷紧的脊背。
    他不由自主地往苏添娇身侧挪了挪,下意识將她往自己身后挡了挡。
    沈临勒住马韁停在面前,翻身下马的动作乾脆利落。
    萧长衍的目光瞬间淬了冰,死死锁在沈临身上。
    沈临却像是没看到他一般,径直越过他,站到了苏添娇面前。
    他刚毅成熟的脸上涌现出意外的狂喜,双手伸出,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语气里满是失而復得的激动。
    “苏鸞凤,原来你躲到这里来了,我终於抓到你了!”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熟稔得像彼此的左右手,知根知底的亲近里,反而少了男女之间的那点朦朧曖昧。
    因著心中坦荡,所以上次耍了沈临,苏添娇心中虽有愧疚,但没有彆扭。
    同时,才从萧长衍口中窥见一点过去不为人知的真相,深深受到打击,虽然表面看起来已经恢復正常,可內心依旧脆弱不堪。
    这会能见到熟悉而信任的人,会情不自禁產生依赖,人也不如方才那般的紧绷。
    她扫了眼沈临攥著她的手,笑骂道:
    “老沈,孩子面前做个榜样,男女有別,別拉拉扯扯,给本宫鬆手。”
    沈临的情感是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倘若这会苏添娇没提醒,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攥住了苏添娇的手腕。
    他微微垂下眼瞼,目光如同浓墨紧紧盯著自己握住的那截纤细手腕,心中复杂的情绪一瞬间无法受控制地翻滚起伏。
    以前他无数次这样攥过苏添娇的手腕。
    少时在御花园里,她偷爬树掏鸟窝差点摔下来,是他攥著这截手腕將她扯回地面。
    围场,她的马惊了,也是他攥著她的手腕將她拽下马鞍。
    上元节灯会人潮汹涌,他怕她被衝散,也是这样攥著她的手腕,带她挤过熙攘的人群。
    甚至在她第一次执剑习武,不慎扭伤手腕时,也是他攥著她的手腕替她揉按。
    她每次都大大咧咧,心无旁騖將他视作亲兄弟。
    而他隨著年岁的增长,后来每一次这样攥著,心中都会泛起异样。
    就如现在一样,指尖触到的肌肤细腻微凉,腕骨纤瘦得仿佛一折就断,和记忆里带著婴儿肥、覆著薄汗的触感重叠,却又陌生得让他心口发紧。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因著起了別样心思,他记得有段时间如同害了病,总是忍不住想要藉机攥她的手。
    后发现自己骯脏的心思,不经意再攥到她的手时,他就如同被毒虫蜇到,迅速放开。
    可是现在,他又捨不得放了。
    沈临嘴里像是含了黄连,苦涩在舌头处化开,慢慢咽入腹中,那苦味就传遍了全身,他没有听从苏添娇的话放手,反而攥得更紧。
    挺大一个人,还像孩童似的耍无赖。
    “不放,万一我刚放开,你又跑了怎么办?我学精明了,你可休想再让我上当。”
    “沈叔叔,我娘已经答应同我回长公主府了,她暂时应该不会再跑了。”苏秀儿双手负在身后,踮著脚俏生生站在苏添娇身侧,视线落在沈临手紧攥著苏添娇手腕处,嘴角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心中想得则是,这亲爹一號从下马开始,眼中就只有娘亲,这般专注痴情,算起来一点不比后……不,应该称之为萧长衍,一点也不比萧长衍对娘的爱少,所以她可以给亲爹一號多加一分。
    沈临是真的满心满眼都是苏添娇,根本没有注意到苏秀儿,这会听到苏秀儿说话,才捨得分出一点注意,把目光投向了苏秀儿。
    少女落落大方,眼中含笑,虽然是乡野长大的,但那气质却是比高门大户精心娇养出来的大小姐还要好,真真儿是父亲看女儿,怎么看都喜欢。
    沈临当即另一只空閒的大手一扬,就讚许地落在了苏秀儿肩头,轻轻拍了拍。
    “秀儿做得很好,我必须表扬你,接下来再接再厉,爭取把你娘锁在身边,不许再让她出去跑了。”
    “好啊。”苏秀儿乖巧地点头:“我都听沈叔叔的,以后把娘锁在身边。”
    沈回跟在沈临身后下马,自始至终没插话,只是默默站在一旁,一双眼眸含著化不开的温情,尽数落在苏秀儿身上。
    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她的脸颊、发梢、耳廓,再到纤细的手指,確认她安然无恙,才悄悄收回目光,指尖却微微蜷缩。
    听说段诗琪不见,苏秀儿和苏惊寒满京城去寻了,他也怕苏秀儿跟著出事,就也跑出来寻找。
    结果沈临没有把话听完全,只听到事关苏秀儿,就急急地也跟著沈回出了门。
    不过这一趟没有白来,他总算是又一次见到了寻了这么久的人。
    月光混著烛光洒下来,沈临护著苏添娇,沈回望著苏秀儿,两男两女容貌无双,竟像是一幅和谐幸福的全家福。
    唯有萧长衍觉得这一幕刺眼得扎心。
    他喉间一阵发痒。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骤然响起,像是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来。
    他身子佝僂著,妖冶的脸庞因虚弱而苍白如纸,瘦得能清晰看到青筋的手攥成拳,死死抵在唇边,胸口剧烈起伏著,每咳一下,肩膀就颤抖一下。
    这突兀的声音终於让沈临后知后觉地发现,这里还站著一个大活人。
    他皱了皱眉,打量著萧长衍这副病懨懨的模样,心中不屑,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癆病鬼生得確实好看。
    “萧长衍,怎么哪里都有你?”沈临长腿一跨,以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姿態,將苏添娇和苏秀儿护在身后:“不躲在府里当缩头乌龟,频频冒头,是想为你舅舅报仇?”
    他顿了顿,眸扫过萧长衍的双腿,有担当地道:“要报仇就来找本王,別缠著长公主。成王败寇,你舅舅死在她手里,是他自不量力。至於你的腿,也与她无关,愿赌服输的道理,你该懂。”
    沈临滔滔不绝地维护著苏添娇,萧长衍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只是坚持不懈地咳著。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著下頜线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苏添娇此时的心情还是乱的。
    她確实想暂时躲著萧长衍,想冷静梳理那些混乱的过往。
    可看著他这副快要咳断气的模样,也实在无法做到无动於衷。
    尤其是远明不在身边,没人照顾他,她更做不到袖手旁观。
    苏添娇抿紧了唇,默默从沈临身后走了出来,来到萧长衍的身侧,一只手伸出扶住了他的胳膊,一只手轻轻抚著他的后背,那动作熟稔像是已经做了不下十几次。
    沈临彻底懵了。
    在他的认知里,萧长衍就是因断脚、杀舅之仇,千方百计要找苏添娇报仇的仇人!
    可现在,她竟然毫无防备地去照顾这个仇人?
    地塌了、地震了、海啸了。
    沈临眨了几下眼睛,隨后想也不想,长臂一伸將苏添娇拉回到了自己身侧,瞥了眼萧长衍后,压低了声音,恨铁不成钢地道。
    “苏鸞凤,你没有发高热吧。这个人可是一直和你作对的萧长衍,咳死他才好,你管他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