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都听你的,別生气

    隨后赵柠又想到什么,眸子里的疯狂更甚,歇斯底里的大叫:“是你,是你,你跟你的父亲一样,全是疯子,你就是魔鬼的化身。”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突然不管不顾,猛地冲向前,狠狠地,像是要毁灭一切似的將沈回往假山下推。
    以沈回的身手,假山不过丈许高度,这点距离,他本可以轻易避开的。
    但当他撞进赵柠那恶意满满的眸子时,突然就迟疑了下,不使用任何內力的闭上眸子,任由身体往下坠落。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狠狠摔在地上时,落进一个柔软的怀抱。
    自己像是被一团水包围著,听到了剧烈的心跳声。
    是苏秀儿,关键时刻,她拨开人群疾步衝来,双臂稳稳环住他的腰腹,硬生生用蛮力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沈回睁开眼,对上苏秀儿黑白分明灵动的眸子。
    她朝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关怀的笑容。
    这一刻,沈回心跳如鼓,修长的手指不由攥紧,但又像个小偷似的害怕苏秀儿听到自己心跳声,忙別开眼睛,从她身上下来。
    一双长腿一落地,他就慌忙將染血的双手藏到身后,目光落在苏秀儿的手臂上,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急慌。
    “你怎么能用双手来接我,万一砸伤你怎么办?”
    “大夫呢,夜九,快去叫大夫。”
    他不放心地侧过头去吩咐夜九。
    夜九就站在旁边,双眼通红,鼻子通红,满脸忧愁,在心里吐槽。
    自家主子心伤加外伤,都破碎成什么样了,还有工夫关心其他人。
    苏秀儿那一身力气,让她再去杀两头猪都不成问题,怎么接一下人,就需要大夫了,有大夫也该先优先主子。
    “都伤成这样了,还顾著別人!”苏秀儿的想法和夜九一模一样,她无视沈回的打量,眉心狠狠蹙起,伸手就劈手夺过他那只受伤的手。
    只见手腕和手臂上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此刻血还未止住,顺著指缝不断往下淌。
    指尖触到温热的血时,她脸上闪过疼惜,侧过头看向已经来到身边的沈临:“沈叔叔,府中没有府医吗?”
    “有,府医在这。太医已经去请,马上就来了。”管家闻言积极响应,忙拉著一个蓄著鬍鬚的中年男子凑了过来。
    沈临之前吩咐请太医,管家怕太医来不及过来,就先让人將府医请了过来,现在就派上了用场。
    “我无事。”沈回淡淡地扫了眼自己流血的手臂,眉峰都未曾蹙一下,又把手臂往身后藏,若无其事的与苏秀儿寒暄。
    “你今日怎么来了,搬回长公主府住的可习惯?本想去看你,但暂时脱不开身。”
    苏秀儿生气了,她深深吸了几口气,胸腔里的心疼与慍怒,才勉强压下几分。
    她抬眼去看沈回时,眸底盛著一层薄薄水雾,指尖还攥著他的伤手不肯放,力道都重了些:“沈回,你看著我。”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带著不容置喙的认真。
    “你胳膊上的伤深可见骨,血淌得止不住,你跟我说无事?你心心念念著怕我被砸伤,怕我住得不习惯,怎么就半点不心疼你自己?”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他伤口边缘的皮肉,动作放得极柔,生怕碰疼了他,语气却依旧带著气:“你是不是觉得,把伤口藏起来,装作没事人,就真的不痛了?”
    沈回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所有的从容和云淡风轻,在苏秀儿带著心疼的质问中,仿佛尽数崩塌。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发现自己什么也都说不出来,而后就露出一抹温柔討好的笑:“別生气。”
    这种时候怎么能叫她別生气,她都快要被气死了。
    苏秀儿胸口起伏,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地一弯腰,眾目睽睽之下,竟就將沈回给扛了起来,然后掉头往院子外走。
    沈回身体僵硬了下,想要挣扎,而后瞧见苏秀儿乌黑柔顺的发顶,可能是一路来得太急,有几根头髮被风吹得毛躁飘浮起来。
    顿时,他的心就像是被一根羽毛轻轻撩拨了一下,被攥得发白绷紧的指关节舒展垂下。
    一丝无奈和宠溺从漆黑的眸底划过。
    “沈叔叔,沈回的院子在哪里?”苏秀儿扛著沈回像是扛著床被褥般轻鬆,往前走了几步,才记起自己对东靖王府並不熟。
    沈临早被苏秀儿那套行云流水、利落熟练的动作给震撼到。
    心想,不愧是自家闺女,做事就是利落毫不拖沓,有他年轻时的风范。
    他把惊得张大能塞下一颗鸡蛋的嘴巴合上,一扭头走到了最前面,脚步生风地领路:“跟我来吧。”
    东靖王一走,段诗琪、苏惊寒他们就一同跟在了身后。
    苏惊寒对苏秀儿的动作倒是见怪不怪了。
    段诗琪则又是一阵后怕,想到了那一天被苏秀儿同样举起来时,那恐怖的支配感。
    寧硕辞则是脸色白得难看,像是生吞了一颗柠檬。
    苏秀儿对沈回的关心,已经远超姐弟之情。
    何况沈回根本就不是苏秀儿的亲弟弟。
    他抱住苏小宝的手紧了紧。
    苏小宝小脸皱成包子,垂眸不明所以地看自己父亲:“父亲,你抱痛小宝了。”
    “对不起。”寧硕辞心不在焉地道歉。
    苏小宝眨了眨眼,抱紧了寧硕辞脖子,在他耳边小声地道:“父亲,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觉得,还是沈回叔叔和娘亲更配哦。你还是让祖母,给你重新找一位新妻子吧。”
    寧硕辞猛地抬头看了眼自己儿子,发现自己儿子目光真挚,不像是在开玩笑。
    所以儿子心里一直觉得沈回和苏秀儿才是绝配,这才不帮他在苏秀儿身前爭取机会吗?
    寧硕辞瞬间被难堪和失望包裹,抱著苏小宝整个人像是被阳光分割在了阴暗里。
    沈临带著一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间院子里就又只剩下了赵柠和满院子的僕人。
    沈临、苏秀儿他们从进院子到离开,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过赵柠。
    仿佛她只是假山旁一块碍眼的顽石。
    赵柠还保持著那副癲狂的模样僵在假山之上,方才歇斯底里的劲儿散了,被眾人无视的屈辱感顺著脊梁骨往上爬,让她浑身发僵。
    一阵冷风吹来,赵柠的衣裙被吹得猎猎翻飞。
    她打了个突兀的寒颤,双手飞快地抱紧了自己。
    与其说是冷的,不如说是被这彻头彻尾的无视嚇慌了神。
    钟嬤嬤这时记起自家主子,快步上前,仰著一张焦急的脸,朝赵柠伸出手掌。
    “王妃,假山上风大又湿滑,仔细摔著!奴婢这就扶您下来。”
    赵柠神情恍惚地提起裙角,指尖发颤地摸索著石阶,被钟嬤嬤小心翼翼地牵了下来。
    刚一落地,她便腿肚子一软,身子猛地往前栽,全靠钟嬤嬤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才没摔著。
    那副虚弱不堪的模样,仿佛刚才推人的不是她,倒是受了天大的惊嚇。
    “快!快去给王妃打盆热乎水来!再拿床毯子!王妃这是被嚇得狠了!”钟嬤嬤厉声朝僕役们喊。
    那声音又急又响,生怕旁人听不见,一边喊还一边用帕子轻轻拍著赵柠的背,动作夸张地安抚著。
    赵柠被扶进屋內,屁股刚挨到软榻,便猛地捂住胸口,身子往前一倾,“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钟嬤嬤连忙上前,用帕子细细拭擦她的嘴角,目光飞快扫过帕子上的污秽,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隨即立刻拔高声音,尖声喊道:
    “不好了!王妃被那孽障世子气得吐血了!快去请府医!王爷不是叫了太医吗?快!把太医也一併请过来!要是王妃有个三长两短,仔细你们的皮!”
    隨著她的叫喊,屋里瞬间乱作一团,僕役们慌慌张张地往外跑。
    脚步声、呼喊声混在一起,硬生生把一场“自食其果”的闹剧,搅成了“王妃受害”的戏码。
    这边。
    苏秀儿一路扛著沈回脚步生风,不停顿地將人给送回到了院子当中。
    並且小心地將人靠倒在椅子上,安排妥当之后,她这才一扭头望向那落后数步,几乎用跑才跟上来的府医。
    “大夫,快来给他包扎。”
    府医拭了拭头上的汗,刚想喘一口气,就见刚才扛著人还脚步生风的少女,漂亮的脸上闪过一丝著急,竟朝他跑了过来,然后將他也扛了起来。
    一阵天旋地转,他就已经被安置在了自家世子身侧,少女担心地拜託:“大夫,您快些吧,沈冰块看起来就虚弱,再不止血,这血都要被流干了。”
    这一路而来,小道上、青石板上都留下了朵朵红梅,虽然血是流得有些多,但也不至於流干那般夸张。
    只能说是关心则乱,芝麻大的东西,都能放大成西瓜。
    府医深深看了苏秀儿一眼,倒是也不敢再说其他耽误时间,他怕自己再一耽搁,会又被扛起来。
    刚刚那一扛,早膳都快要被倒出来了。
    这世上怎会有这般直爽的姑娘,虎得可爱。
    府医心中吐槽,手上则是飞快地打开了隨身医箱,將伤药一一拿了出来。
    苏秀儿虽然包扎帮不上,但人却守在身边,皱著眉心疼地看著那皮肉翻飞的伤口:“很痛吧,你怎么能对自己下这般重的手?你傻不傻啊?”
    “你不知道每个人的生命都只有一次吗?哪怕全天下所有人都不喜欢你,你也该自己喜欢自己啊。亏沈叔叔还说你不会想不开。我要是慢来一步,你啪嘰摔在地上,脑袋朝下,真死了怎么办?”
    少女在说这话时,儘量瞪大眼睛,好似故意想要嚇唬,可在沈回的视角,看到的却是藏不住的关心。
    那絮絮叨叨、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是说不出的可爱。
    身边,沈临、苏惊寒他们都还在,虽然明知道这会场景不合,但有些话他还是想说出来。
    他漆黑的眼里满是动容,浑身的清冷散尽,只剩下温柔的笑意,周身气场柔和得不像话:“不会。”
    苏秀儿张合的小嘴一停。
    沈回很认真地摇头,再次道:“不会死。我从没有想过放弃自己的生命,我就是想用这样的方式,嚇唬她。”
    “可一个人没有心的时候是嚇唬不住的。”苏秀儿抿了抿唇,语气里带著几分悵然和怒意。
    “你再怎么满足她的要求,她都不会有半分心疼,只会觉得你蠢,你活该。只会怪你满足不了她的算计和欲望。”
    沈回看著苏秀儿又生气了,缓缓伸出那只好手,拽住了她的一截衣袖轻轻晃了晃。
    嘴角勾出一抹柔和的笑,语气像是在保证:
    “好,我下次不伤害自己了,你別生气!”
    “噗嗤!”身侧陡然传来一声忍俊不禁的笑。
    是沈临,他別开脸,指尖抵著唇角,眼底却盛满了慈祥又打趣的笑意,那眼神,分明是在看自家闹脾气的小姑娘和万般迁就的小子。
    苏惊寒也靠在椅子上,勾著唇角,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段诗琪眼睛亮晶晶的。
    苏小宝双手捧心。
    也只有寧硕辞垂著眼睫,看不出具体表情。
    但並不影响大局,一切看起来是那般的和谐,仿佛空气中都冒著粉红色泡泡。
    苏秀儿一下子绷不住,脸颊染上薄红一直蔓延到耳后根,刚才那股恨铁不成钢的火气瞬间荡然无存。
    她猛地扭过头去,皮笑肉不笑地瞪著偷笑的眾人:“笑什么笑,都吃笑药了?这般有精力,要不你们去鲜豚居帮我杀两头猪啊。”
    也是话音刚落,一个婢女从门外走了进来,分別朝沈临和沈回行了礼,然后理所当然地斜著眼睛对那府医颐指气使。
    “方大夫,我们王妃方才被世子气得吐血了,现在快不行了,你快点跟我过去。”
    府医还没有为沈回包扎完,闻言上药的手一抖,药膏蹭在伤口边缘,面上当即露出了为难之色。
    沈临的眉峰瞬间拧起,眼底掠过一丝沉鬱。
    沈回唇边的温柔笑意一点点淡去,眼底漾开一层凉薄的涩意。
    虽然满心不愿,可除此之外,满院的下人竟都不觉得那婢女的行为有任何不妥。
    如此看来,这王府里的人,早已经习惯了万事皆以赵柠为先。
    苏秀儿正愁方才的窘迫化解得不够彻底,此刻见了这婢女的嘴脸,又见沈回眼底那抹隱忍的寒凉,心火瞬间燎了起来。
    她二话不说,猛地站了起来,扬手就给了那婢女一巴掌!
    “啪——”
    那婢女的脸颊当即狠狠歪了过去,半边脸瞬间浮起清晰的五指印,嘴角也渗了血丝。
    她就说赵柠已经没有心了吧,沈回一只手都伤成这样了,她还能派人来和自己的儿子爭府医。
    而且一出口就说是被沈回气吐血了,这是要故意噁心死沈回,把那不孝的帽子给沈回戴死了,永远摘不下。
    “我可是王妃面前一等婢女,你竟敢在东靖王府打我?”那婢女满脸惊愕地捂著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