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京城一个,乡下一个

    魏明泽著一袭月光白锦袍,手里提著个包袱跟水囊,心疼又著急地看著苏秀儿跟苏小宝。
    他快走几步,来到苏秀儿跟苏小宝面前,蹲下伸手去碰苏小宝包扎好的胳膊,声音哽咽。
    “小宝,很疼吧,都怪爹没有用,没有保护好你。”
    苏小宝侧了侧身,避开魏明泽的碰触,指向那边密集的一丛竹林:“方才我被狗追的时候,看到你就躲在后面。”
    魏明泽没想到苏小宝眼神这般好,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攥紧手里的包袱,里面有几块栗子糕跟馒头。
    这是得知段珍珠要將苏秀儿母子赶回乡下,特意帮忙准备的乾粮。
    他从没想过要苏秀儿母子性命,昨日得知苏秀儿母子没死,他也是有些欢喜的。
    这么想,就多了些底气。
    魏明泽抬眼瞥见苏秀儿站在一旁,抱著胳膊一副看戏模样,抿了下唇,起身温柔去拉苏秀儿手。
    “秀儿,这三年来,你对我的好,没有一日忘怀。我心中是有你的。可你也看到了,段小姐有多娇蛮凶悍,方才我若现身,她只会更加为难你们。”
    “谁叫她是尚书小姐,我们在她眼里不过就是螻蚁。经歷过这么一遭,你应该知道那些贵人们的手段了吧。”
    “乖,你听话,我们把之前的不愉快都忘了,以后你还是我的妻子。”
    “等日后我在京中站稳脚,就將你跟小宝接回京,到时候段小姐再无法欺负你们,为夫会为你们做主。”
    在魏明泽心里,已经默认苏秀儿会离京。
    只要离京,苏秀儿就再威胁不了他。
    只要不耽误他的前程,他自是捨不得放弃苏秀儿。
    苏秀儿没有躲魏明泽伸来的手,而是手一抬“啪”的一声狠狠打在魏明泽手背上。
    魏明泽入赘苏家三年不干活,只用来翻书写文章的手背红了一片。
    苏秀儿勾唇讥讽:“你当全天下男人都死绝了?只要你勾勾手,我就会回头。这天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
    魏明泽被打得手一缩。
    没曾想,到这种地步,苏秀儿还看不清局势。
    都嫁过他了,竟还想另找男人,不守妇道。
    魏明泽气愤,挺直胸膛,眼神里多了几分未曾表露过的阴狠。
    “可我是状元,今科头名,全天下三年才仅此一个。你一个常年沾血的杀猪妇,这辈子能接触的男人,除了贩夫走卒,还有比我身份更高的吗。要如何跟我比?”
    苏秀儿翻了个白眼,拳头一握,刚要动手打人,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她回头,就见沈回一身玄衣跟夜九同时出现。
    他眉眼依旧清冷,目光扫过地上的死狗、苏小宝受伤的胳膊,眼里又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冷。
    “沈叔叔!”苏小宝眼睛一亮,小短腿噠噠跑过去,紧紧抱住沈回那双大长腿:“您又是来救我跟娘亲的么,你是神仙派来的救兵吧。”
    沈回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苏小宝胳膊上的布条,没有说话,只是起身时將他抱了起来。
    苏秀儿的目光跟沈回的目光碰到起,想到昨日分开时,说要离开京城,此时就有一种被抓包的尷尬。
    为了缓和气氛,她朝沈回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沈公子,又见面了。”
    夜九撇了撇嘴,可不是又见面了。
    他家世子早猜到苏秀儿不会离京,早安排人盯著。
    如果不是他家世子知道段珍珠挟持了苏小宝,安排人將这件事捅到段尚书面前,苏秀儿岂会这么容易脱身。
    沈回目光触到苏秀儿脸上已经干了的血跡,不紧不慢从袖子里掏出方帕子递了过去,用手点了下自己脸颊:“难看!”
    苏秀儿一下子就明白沈回指的什么,她大大咧咧拿著帕子擦了擦自己脸上沾上的狗血。
    帕子上竟有一股冷清的桅子香。
    意外好闻。
    苏秀儿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嗅了嗅。
    这个动作就像在嗅他身上的味道一样般,沈回瞧见苏秀儿的小动作,撇开眼,耳尖悄悄红了。
    魏明泽站在原地,看著沈回抱著苏小宝,还给苏秀儿递帕子,比他更像一家人,整个人都僵了。
    再联想到苏秀儿说要另找男人的话,心里“咯噔”一下,心慌跟怒意同时冒了出来。
    “好啊,苏秀儿,难怪你不肯回头,原来是早有了姘头!”
    “放你的屁!”苏秀儿面色一沉,鬆开的拳头又握起,抬手一拳砸在魏明泽鼻樑上:“你当所有人跟你一样齷齪。我跟沈公子在桃林村就认识了,如果不是前日他救了我跟小宝,我们早死在大火中了。”
    魏明泽疼得啮牙,碰了碰被打的鼻子,为了避免苏秀儿再动手,退后几步。
    他方才看沈回虽穿著朴素,但周身贵气,还以为是个什么隱藏身份的大人物。
    此时听到苏秀儿说是在桃林村认识的,就打消了心中疑虑。
    大人物怎么可能去桃林村那种穷乡僻壤。
    这沈回最多就是个走南闯北收货的商人,不足为虑。
    虽然他还是很膈应苏小宝对沈回的依赖多於他,但转眼已经重新找回自信。
    有外人在,他不想將时间再浪费在无用的口舌上。
    “秀儿,刚刚我跟你说的话,你回桃林村后好好想想,跟我在一起和跟这些贩夫走卒在一起,分別都能得到什。”
    “小宝总不能一辈子没有爹,跟你一样被人骂野种。若是让人知道他京城有个状元爹,將来在村里读书,旁人都会高看他一眼。”
    魏明泽说完,將手里的包袱跟水囊丟在一旁的草地上,语气软和几分。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乾粮,带上在路上吃。”
    魏明泽自认为已经对苏秀儿说得够多,做得也够了。
    若不念著三年恩情,念著苏秀儿长得漂亮,他何至於此。
    自从中了状元,那些商户女、小官闺秀,谁不是巴巴地想往他身上凑。
    偏苏秀儿哄著不走,打得倒退。
    魏明泽嘆了口气,迎面就见他娘跟弟弟也来了。
    “儿啊,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魏母赵氏焦虑。
    魏明泽扶著赵氏的手,往后瞥了眼:“秀儿已经同意回桃林村。”
    赵氏闻言鬆了口气,再看苏秀儿跟苏小宝那狼狈样,囂张道:“胳膊怎么可能拧得过大腿,有的人再凶悍也不过是一个乡妇,那贵人动动手指,就能摁死。”
    魏田崇拜道:“段小姐真厉害……不,大哥明日就要跟去段府提亲,应该改叫段小姐大嫂了。”
    “某些人也別想著再煽动无知百姓的情绪詆毁我大哥跟大嫂,也別想著去告官。若是大嫂真怒了,怕是要把某些人关天牢,流放千里之外。”
    魏田之前还害怕苏秀儿拿著入赘文书去告官,但在见识过段珍珠纵火焚烧苏秀儿母子,又强带苏秀儿离京之后,是完全不害怕了。
    苏秀儿再横,能横的过官小姐?
    贱民就要有贱民的自知。
    当然,他哥现在已经是状元,已经不属於贱民之列。
    魏明泽还惦记著苏秀儿回心转意,不愿意让魏田把话说过於难听。
    他皱眉道:“不是还要准备明日去段府提亲的东西?”
    “对对对,这是正事,提亲一事马虎不得。”赵母说到明日的提亲,不由喜上眉梢,得意地摸了摸头上新买的梅花金釵。
    她忙著呢,如果不是怕大儿子偷偷追出京城对苏秀儿心软,她才懒得过来。
    听大儿子这意思,是苏秀儿只要回桃林村,就还要苏秀儿。
    她是觉得麻烦,可苏秀儿实在长得好看,大儿子既然捨不得丟开手,那就留著吧。
    反正放在乡下也碍不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