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浅仓同学想要钱

    放学后的电车,拥挤得如同沙丁鱼罐头,空气中混杂著汗味、香水味以及各种食物的气味,令人几欲作呕。
    浅仓鸣靠在门边,百无聊赖地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盘算著今日的善行指標还差多少。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穿著邋遢,眼神飘忽的男人,正用报纸作掩护,悄无声息地接近他身旁一位西装革履、满脸疲惫的中年社畜,这个场景顿时让他心中一喜,这kpi不就赶著上门了吗?
    下一秒,一个棕色的钱包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易了主。
    “那边那位先生。”浅仓鸣走过去,面带微笑,从那个邋遢男人的口袋里,行云流水般地取出了那个钱包,“不好意思,您似乎遗落了很重要的东西。”
    说著,他將钱包递给了那位一脸茫然的中年男人。
    “啊?”男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西装內袋,脸色瞬间大变,钱包確实不见了。
    “你这小鬼!少他妈给老子多管閒事!”被当场戳穿的小偷恼羞成怒,从怀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刀刃在车厢灯光下闪著寒光,恶狠狠地威胁道。
    周围的乘客见状,瞬间作鸟兽散,空出了一大片真空地带。
    “哦?”浅仓鸣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脸上那副温和的笑容丝毫未变,只是多了几分挑衅,“怎么?想在这里动手吗?来啊!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他摆出一副悍不畏死的模样,心中却在冷笑。
    他太了解这类人的心理了,不过是虚张声势的纸老虎,色厉內荏,真让他们在这种公共场合动刀子,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你!”小偷被他这副光棍態度噎了一下,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只见周围乘客的目光,已经从惊恐转为了好奇,更有甚者已经拿出了手机,不远处,穿著制服的乘务人员也正闻讯向这边挤来。
    他心中暗骂一声倒霉,今天竟然碰上了一个不怕死的疯子,恶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便准备转身溜走。
    但浅仓鸣可没准备就这么放过他,做好事就要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这是他作为义人的基本职业操守。
    眼见乘务员越来越近,就在小偷转身的瞬间,浅仓鸣动了,他猛地一个飞扑偷袭,动作乾净利落,先是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对方持刀的手腕上,卸掉凶器,紧接著便用自己那副经过常年锻炼的强壮身躯,將对方死死压在地上。
    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他的拳头和手肘不经意地狠狠击打在小偷身上那些最容易造成剧烈痛苦却又不易留下明显伤痕的部位。
    被偷了钱包的中年男人见状,也被浅仓鸣的勇猛所感染,觉得不能袖手旁观,於是也冲了上来,两人合力,制服了不断挣扎咒骂的小偷。
    “可恶!混蛋!你给老子等著!”被两名乘务员押解著的时候,小偷依旧不甘心地对浅仓鸣叫囂著,直到被其中一名乘务员不耐烦地拍了一下后脑勺,才总算老实下来。
    浅仓鸣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被带走,他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自己校服口袋里那个钱包,是刚才顺手从小偷身上摸来的另一个战利品。
    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做坏事?他心想,但是,如果我把里面的钱,分给那些生活真正困难的人,应该就不算违反契约了吧?要是不行,难不成,罗宾汉也是恶人乎?逻辑上说不通嘛。
    就在他进行著这种奇特的道德思辨时……
    “真的太谢谢你了,少年,你叫什么名字?”那位失而復得的中年男人走上前来,感激地问道。
    “浅仓鸣,举手之劳,不必道谢。”他摆了摆手,姿態十分洒脱。
    “不,这对我来说绝非小事,钱包里有对我而言非常重要的东西,请务必让我好好感谢你一番才行。”
    男人郑重地鞠了一躬,“我的名字是樱木大志,浅仓君,如果不介意的话,待会儿一起去喝一杯吧?”
    樱木大志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你看我这说的都是些什么胡话,你还是个学生呢。”
    “樱木先生,看来您需要多注意休息啊。”浅仓鸣温和地提醒道。
    “啊,被你看出来了啊,嗯,对了,我想到了!我家的女儿她……”
    他话还没说完,车站的到站通报声响起,浅仓鸣毫不犹豫地挤下电车,然后转身对著还在车上的樱木大志挥了挥手。
    “樱木先生,报答什么的真的不必了,而且,您的女儿要是知道自己被父亲当成报酬送出去,一定会很伤心的。所以,有缘再见吧!”
    “喂,等等!浅仓君!”
    樱木大志愣了一下,电车的门已经在他面前关闭,他只能无奈地趴在车门玻璃上,眼睁睁看著那位在他眼中已然是未来女婿最佳人选的少年,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
    “唉,真是可惜了……”他喃喃自语,“不过,这种不求回报的態度,也证明了我看人的眼光没错,確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少年。
    今天也是破天荒地坐了次电车,以往都是自己开车的……看来以后想再遇到浅仓君的话,只能多坐几趟电车了,我记得,他下车的站点是……根津。”
    ……
    “老b登,居然想用女儿来算计我!报酬就不能直接给钱吗?钱啊!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钱啊!”
    一走出车站,浅仓鸣心中的怨气便如同火山般喷发,颇有几分东郭先生与狼的既视感。
    他一边碎碎念著,一边从根津站往根津神社的方向步行,大约七分钟后,他拐进了一条幽静的小巷。
    “今天也是懒洋洋地活著啊,花子。”浅仓鸣抬起头,对著墙头上一只正悠閒地躺著的橘猫打了个招呼。
    那橘猫喵了一声,打了个慵懒的哈欠,轻盈地一跃而下,用身体亲昵地在浅仓鸣的裤腿间蹭来蹭去。
    “豪猫。”浅仓鸣蹲下身,揉了揉它那圆滚滚的小脑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火腿肠递给它,“拿去吃吧。”
    花子一口咬住火腿肠,仿佛完成了任务,叼著战利品,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夕阳的余暉之中。
    这键猫,合著就是馋我的零食是吧,而且怎么越看越像耄耋呢?哎呀,难不成,故人也穿来了此世?
    “浅仓君,过来这边一下。”
    一个正在给路边花圃浇水的大爷叫住了正在发呆的浅仓鸣。
    “哦!来了,田野大叔!”
    田野大叔见他过来,转身回屋,很快又走了出来,將一个玻璃罐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怀里。
    “吶,这是我儿媳妇自己醃的酱菜,味道好得很,拿回去给你父母和妹妹尝尝鲜。”
    “这……这多不好意思啊。”
    “你小子就別跟我客气了,拿著!”田野大叔爽朗地笑了笑,“总是让你帮忙,我这张老脸都快没地方搁了,这就算我的一点心意,不收,我可要生气了啊!”
    一番推拉之后,浅仓鸣表面上不情不愿地收下了。
    心里却在哀嚎,为什么就不能给钱?这个世界的报答方式就是除了钱以外的所有东西是吧?!
    他气不过,索性又在附近的商店街逛了一圈。
    结果就是,当他回到家时,手上又多了一袋手工仙贝、几本旧书店老板送的旧书、一束花店阿姨硬塞的鲜花……拎著大包小包,他艰难地用手肘顶开了自家的大门。
    他的家是一栋有著黑色瓦片屋顶的两层老式木造住宅,古色古香,但缺点也同样明显,夏天闷热,冬天阴冷,纯纯的折磨。
    这让骨子里是个享乐主义者的浅仓鸣恨得牙痒痒。
    “我……我回来了。”
    “鸣,欢迎回家。”
    一个繫著围裙,面容温婉的妇人,他的母亲浅仓英子,连忙迎上来,帮他接过了手上的一堆战利品,
    “怎么今天又拿了这么多东西回来?这样太给別人添麻烦了,不太礼貌哦。”
    “是大家太热情了,我也不好意思一直拒绝他们。”他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我们家鸣还真是討人喜欢,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好孩子呢?”英子爱怜地摸著浅仓鸣的脸,笑得合不拢嘴。
    “那当然是因为有妈妈一直以来的悉心教导啊,当然,爸爸也功不可没。”浅仓鸣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违心说道。
    “呵呵呵,真是的,鸣你这张油嘴滑舌的嘴,到底是跟谁学的?”
    英子笑骂了一句,隨即又苦恼地皱起了眉头,“就是可惜,你在恋爱方面迟钝得像块木头,要是能把你用在其他方面的本领,分十分之一到爱情上,我早就不用为你操心了。
    唉,我家的孩子这么优秀,將来要是被哪个坏女人骗了可该怎么办啊?”
    眼见她又要陷入无尽的脑补与担忧,浅仓鸣迅速转移话题:“说起来,今晚吃什么呢?我肚子稍微有点饿了。”
    “啊,对了!今天做了你爱吃的汉堡肉,还有煎鱼……”
    见话题成功转移,浅仓鸣跟著她走进厨房:“我来帮妈妈打下手吧。”
    “不用啦,你等著吃就好,每次都这样,让妈妈很没有照顾孩子的成就感哦。”
    她叉著腰,没好气地將他推出厨房,“快去玩玩游戏,放鬆一下,也不要整天就知道学习。”
    “好~”浅仓鸣顺从地应著,转过身的一瞬间,脸上那副温情脉脉的表情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於这个將自己生出来的女人,他谈不上什么特別的感情,不过是个稍微夸几句就能搞定的普通女人罢了。
    他在客厅里拿起游戏机,心不在焉地玩了几局,当厨房里飘出浓郁的饭菜香味时,门铃也准时地响了起来。
    “我回来了。”一个略带疲惫,但依旧透著愉快的声音从玄关处传来。
    浅仓鸣放下游戏机,慢慢地走到玄关。
    一个穿著黑色西装,头髮微卷的男人正在脱鞋的背影,出现在他面前。
    “欢迎回来,爸爸。”
    浅仓鸣的语气不急不缓,在这位此世的父亲浅仓叶的后背审视著他。
    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月薪不过区区三十五万日元,这点钱放在寸土寸金的东京,根本不值一提。正是这个男人的不思进取,才害得自己只能住在这个破房子里。
    给我再上进一点啊!混蛋!
    “哦,是鸣啊,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交到可爱的女朋友啊?”浅仓叶一边换著家居拖鞋,一边隨意地聊著家常。
    “嗯,学校的大家……都对我很好,至於后一个问题,真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呢……”他故作尷尬地挠了挠头。
    “哈哈哈,你这一点就要多跟爸爸学学了!想当年……”
    “想当年什么啊?”浅仓英子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丈夫身旁,脸上掛著和善的微笑。
    “英、英子!你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浅仓叶嚇得缩了缩脖子,“没、没什么,我是说,想当年我一直洁身自好,守身如玉,就为了等待我的真物出现,这不,最后就遇见你了嘛!哈哈哈……”
    “哼。”她显然对这个敷衍的回答並不满意。
    “好了好了,快开饭吧,今晚吃什么好吃的……”他跟浅仓鸣一个德行,用同样的话术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自己去外面吃去。”
    “哎呦,英子我真的错了……”
    看著这两公婆如此婆妈,浅仓鸣摇摇头,决定无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