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诊断与十字路口

    真砂镇,山梨博士研究所。
    气氛一度非常…凝重。
    山梨博士扶了扶他保护视力的眼镜,手持一个精密仪器,反覆扫描著正死死扒在张剑英肩膀上、对著他齜牙咧嘴的宝贝龙。
    张剑英则像个被挟持的人质,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腰杆明显比出发前弯了点。
    “嗯…”
    山梨博士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长音,打破了沉默,“根据你提供的数据,以及我刚才的初步扫描,情况比预想的复杂。”
    他指向电脑屏幕上复杂的能量图谱:
    “坚硬脑袋与飞行皮肤的特性衝突,导致其能量迴路极其不稳定,就像,嗯…”
    山梨博士似乎在寻找一个恰当的比喻,“就像把固拉多和盖欧卡塞进了一个浴缸里,还试图让它们和平共处。”
    张剑英:“……”
    这个比喻过於生动,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宝贝龙体內天崩地裂的场景。
    “那…有解决办法吗,博士?”
    “暂时没有一劳永逸的方案。”
    山梨博士摇头。
    “强行梳理风险极高,可能导致其能量核心彻底崩溃。目前只能採取保守疗法,温和引导,尝试让两种特性找到某种平衡点。这需要很长时间,以及,呃,极大的耐心。”
    山梨博士说著,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张剑英那明显不堪重负的腰杆。
    “除此以外。”
    博士补充道,语气更加严肃。
    “暗星的情感剥离实验,在其精神层面留下了极深的烙印。这种创伤后应激障碍与能量阻塞相互影响,形成了恶性循环。恐惧、愤怒等激烈情绪,都可能成为引爆能量衝突的导火索。”
    仿佛是为了印证博士的话,宝贝龙对博士指指点点的行为感到极度不適,喉咙里发出更具威胁性的低吼,身体紧绷,隱隱有能量不稳的跡象。
    就在张剑英不知该如何安抚时。
    一道淡蓝色的身影无声地介入。
    奇鲁莉安瞬间移动到了张剑英与博士之间,面向宝贝龙。
    它没有使用强硬的屏障,而是释放出极其柔和的,却不容抗拒的念力。
    念力像是一张细腻的网,轻轻包裹住躁动的宝贝龙,將它体內凝聚的不稳定能量悄然抚平,並將其从张剑英的肩膀上摘了下来,“貌似轻柔”地固定在身旁。
    “博士,请您千万不要怪它。”
    一道清晰而带著些许哽咽意味的心灵感应,同时传入山梨博士和张剑英的脑海。
    奇鲁莉安微微垂下眼帘,緋红的眼眸中都似乎蒙上了一层水汽。
    它用一只小手轻轻按在依旧在念力束缚中挣扎的宝贝龙头顶,动作看似安抚,实则精准地压制了它的进一步反抗。
    “宝贝龙它只是太害怕了。”
    奇鲁莉安的意念好像充满了真挚的“担忧”与“心痛”。
    “在那些黑暗的日子里,它一定经歷了我们无法想像的痛苦,才会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它不想再受到任何伤害了。”
    张剑英“……”
    “我辣么温柔乖巧的奇鲁莉安去哪了?这语气!这姿態!奇鲁莉安你从哪里进修的这套茶艺表演?!”
    山梨博士扶了扶眼镜,面无表情地评价:“嗯。情感共鸣能力很强,对精神力的微观操控也很精准。不错的潜能。”
    “博士!重点在这里吗?!”
    张剑英在心里吶喊。
    而被强行“安抚”的宝贝龙,简直要气炸了!它全身鳞片倒竖,猩红的眼瞳里怒火几乎要喷出来,死死瞪著奇鲁莉安。
    “这个白莲花!假惺惺!明明是在压制它,却装出一副保护者的模样!”
    它想咆哮,想撕咬,但那股柔和的念力像是深海无孔不入的水压,让它有劲使不出,只能在心里將奇鲁莉安骂了一万遍。
    “呜姆!!开始了!大姐头的表演开始了!”
    守在门口的树林龟把脑袋死死抵在墙上,试图假装自己是一块背景板。
    “桀,桀桀…龟龟,我感觉大姐头这招比精神击破还可怕,杀龙诛心,杀龙诛心啊!”
    鬼斯通把自己缩在角落的阴影里,默默把身体调淡了几个度…
    为了进行更精密的能量节点扫描,需要宝贝龙进入一个类似於磁共振的封闭式能量感应舱。
    不出所料,宝贝龙看到那冰冷的金属舱室,如同见到了最恐怖的刑具,拼死抵抗,缩在角落,对著靠近的两人发出悽厉的咆哮。
    张剑英用尽方法也无法说服它,急得满头大汗。山梨博士万年不变的扑克脸上也出现了一丝无奈的裂纹。
    就在这时,奇鲁莉安再次站了出来。
    它没有靠近角落,而是走到张剑英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抬起那双“纯净无暇”的眼眸。
    “博士,阿剑,请让我再试试吧。”
    它缓步靠近角落,在安全距离外停下,蹲下身,与宝贝龙惊恐又愤怒的视线平齐。
    它传递出的意念不再是之前的“共情”,而是带著一种“深明大义”的恳切:
    “我知道你害怕,我也不想让你进入这个冰冷的东西。”
    奇鲁莉安“坦诚”地说:“但只有这样,阿剑才能找到帮助你的方法。你不想一直这样痛苦、失控,对吧?你不想,因为无法控制的力量,而伤害到阿剑,或者…再次失去这个家吧?”
    这番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撬开了宝贝龙最坚固的心理防线。
    宝贝龙害怕失去,害怕被拋弃,更害怕自己失控会毁掉这来之不易的温暖。
    奇鲁莉安的话语,將它的恐惧与对“归处”的渴望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
    宝贝龙看著不远处张剑英焦急而关切的眼神,又看看眼前这个“惺惺作態”却句句戳它心窝子的奇鲁莉安,巨大的矛盾撕扯著它。
    最终,对张剑英的依赖和那份扭曲的守护欲,压倒了对仪器的恐惧。
    它发出一声混合著屈辱、不甘和决绝的低吼,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自己走进了那个感应舱。
    在舱门关闭的前一刻,它回头死死瞪了奇鲁莉安一眼,眼神分明在说:“你给老娘等著!”
    奇鲁莉安则回以一个温柔又带著鼓励的微笑,隨即转向张剑英,传递出一道如释重负的意念:“太好了,它终於愿意为了大家,勇敢地面对了。”
    张剑英神情复杂地看著奇鲁莉安,一时间竟分不清这到底是真情流露,还是奥斯卡级別的演出。
    后续的检查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完成。
    趁著博士分析数据的间隙,张剑英带著宝可梦们到真砂镇街头透气。
    果不其然,两只宝可梦战爭从研究所蔓延到了小镇。
    当有路人小朋友好奇地想摸摸奇鲁莉安时,它便会“害羞”地轻呼一声,轻盈地躲到张剑英身后,牵住他的衣角,露出一半小脸,那姿態我见犹怜,引得路人纷纷感嘆“好可爱,好优雅的奇鲁莉安”。
    有训练家称讚它实力强大,它便“谦逊”地回应:“都是阿剑教导有方,我只是尽力不拖后腿罢了。”
    全程收割无数好感,將张剑英衬托成了一位教导有方的优秀训练家。
    宝贝龙则如同一只蓝皮败犬,眼睁睁地看著这一幕幕。
    差点就自动领悟迦勒尔火焰鸟的专属技能“怒火中烧”。
    於是宝贝龙开始有样学样。
    当一个训练家试图友好地递给它一颗蓝橘果时,它不是“害羞”,反而凶巴巴地一把抢过,咬了一口,然后嫌弃地扔在地上,还踩了一脚,对著对方齜出獠牙,成功把对方嚇跑。
    它也想学奇鲁莉安躲在张剑英身后,结果一头撞在他腿弯,差点让张剑英当街对人行个大礼。
    最让宝贝龙差点气炸了肺的还是最后一次。
    宝贝龙试图“不小心”用头槌撞向奇鲁莉安时,奇鲁莉安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裙摆微扬,优雅侧身,完美闪避。
    同时,奇鲁莉安念力微动,“恰好”扶住了旁边一个被宝贝龙撞倒,即將坠地的水果篮,贏得了摊主和路人的连连称讚。
    它在眾人的目光中,回头对踉蹌的宝贝龙投去一个“无奈又宠溺,仿佛看待调皮妹妹”的眼神。
    宝贝龙彻底败北破防,无能狂怒,却又无可奈何,就差气的在原地使出它还不会的“逆鳞”。
    当张剑英带著瑟瑟发抖的鬼鬼和龟龟,还有一直明爭暗斗的两姐妹回到研究所时,他口袋里的图鑑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希罗娜冠军的头像。
    “希罗娜小姐?”
    “看来你们已经到山梨博士那里了。”
    希罗娜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我刚和山梨博士通过气,了解了初步情况。正好,古斯塔夫大师也在线上,他想和你谈谈。我把通讯转接过来。”
    原来如此!
    张剑英明白了。
    是希罗娜作为中间人,在得知诊断结果后,第一时间联繫了古斯塔夫。
    这位冠军的效率和考虑真是周到。
    他跟著山梨博士来到了保密通讯室。
    古斯塔夫魁梧的全息投影出现在房间中央,身旁仍旧跟著那只年迈路卡利欧。
    “小子,气色比躺病床上时顺眼点了。”
    古斯塔夫开门见山,声音沙哑,“希罗娜刚把山梨的诊断概要转给我。暗星在你家宝贝龙身上搞的烂摊子,果然麻烦。”
    “古斯塔夫大师,您费心了。”张剑英恭敬地问候。
    “废话不多说。山梨教给你的保守治疗方案,是基础,能保底,但想靠那点东西在联盟大会上打出名堂,同时把这小傢伙调理好,够呛。”
    张剑英屏气凝神,知道重点来了。
    “我让希罗娜在你恢復后联繫我,理由很简单。”
    古斯塔夫的目光锐利如鹰,“我看中了你小子的韧性和对你身边这些小傢伙的態度。更重要的是,你惹上了暗星,他们可不会因为你只拆了他们一个基地就跟你一笔勾销。你想保护它们,想堂堂正正走联盟大会的路子,光有决心不够,你得有匹配的实力和手段。”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可以给你指条路。不是让你加入国际刑警的什么部门坐班,我也没那閒工夫带菜鸟处理杂务。我会给你制定训练方案,提供一些…外面弄不到的资源渠道,教你和你身边这些小傢伙如何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把潜在的危险转化成战斗中的利器。”
    这几乎是为张剑英量身定做的方案!
    既不影响他挑战道馆和联盟的主线目標,又能获得顶尖强者的指导和稀缺资源,尤其是针对宝贝龙这种特殊情况的训练方法。
    “但是。”古斯塔夫话锋一转,语气沉重了几分。
    “山梨说的没错,心病还须心药医。我的方法,能锻炼它的体魄,磨礪它的技巧,甚至教会它控制暴走的能量,但无法根除它灵魂深处的恐惧和不信任。这东西,会在你最需要它的时候,成为你最致命的弱点。”
    全息影像中,古斯塔夫看向了山梨博士:“联繫雪成,这方面,你比我懂。”
    山梨博士点了点头,接过话头,对张剑英说:“这也是我接下来想建议你的。古斯塔夫可以提供技术的指导,但想从根本解决问题,你需要另一个人帮助。”
    “大木雪成。”
    山梨博士说道,“他毕生致力於研究宝可梦与人类情感的纽带,是这方面的权威。宝可梦是一种『唯心』的生物,强烈而纯粹的情感共鸣,拥有超越常规医学和训练方法的力量。带著你的宝可梦去见他,或许他能找到打开这孩子心扉的钥匙。”
    大木博士!情感的力量!
    张剑英瞬间明白了两位长者的安排。古斯塔夫大师负责將他这把“刀”磨锋利,教会他和伙伴们生存与战斗的“术”。
    而大木博士,则可能帮助他修復宝贝龙內心的创伤,奠定团队真正坚不可摧的信任基石,这是“道”。
    一条清晰的道路在他面前展开:
    前往真新镇,拜访大木博士,解决宝贝龙的心理根源。同时,接受古斯塔夫大师的指导,开始为挑战道馆、直至联盟大会的艰苦训练。
    “我明白了!”
    张剑英眼神坚定起来,对著古斯塔夫的投影和山梨博士郑重说道,“非常感谢博士的诊断和建议,也非常感谢古斯塔夫大师您的看重和指引。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古斯塔夫的投影微微頷首,脸上似乎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满意神色。
    “决定了就去做。到了真新镇安顿好,让希罗娜告诉我一声。训练方案,我会准备好。”
    说完,通讯便乾脆利落地中断了。
    夜幕降临,张剑英在研究所安顿下来。
    他看著因为一天的情绪大起大落而终於累到睡著的宝贝龙,又看了看旁边气定神閒、正在冥想调整的奇鲁莉安,內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决心和一丝期待。
    前路已然清晰。
    山梨博士奠定了基础,古斯塔夫大师指明了变强的方向,而大木博士那里,则蕴含著治癒与羈绊的最终答案。
    他走到窗边,望著夜空中闪烁的星星,目光坚定地投向南方,关都地区的方向。
    床上,宝贝龙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几乎同时,一旁冥想的奇鲁莉安周身那寧静的超能力场,便分出一缕极其柔和的气息,轻轻拂过宝贝龙,让它重新安稳下来。
    张剑英將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微扬。
    “看来这前往真新镇的路,虽然註定清静不了…”
    他轻声自语,眼中闪烁著斗志的光芒,“但也一定会精彩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