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回 甄府联姻定,稚女夜奔隨

    甄逸忽而笑道:“姬將军,生意既成,老夫还有一不情之请。”
    姬轩辕放下茶盏:“甄公请讲。”
    “赵將军少年英雄,阵斩程远志、张饶,名动天下。”甄逸抚须,眼中闪著商贾特有的盘算之光。
    “老夫欲將次女甄脱,许与赵將军为妾,不知...將军意下如何?”
    此话一出,厅中氛围再次一静。
    炉火噼啪,烛光摇曳。
    甄逸脸上的笑容依旧和煦,但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却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这桩生意,需得有些“添头”。
    姬轩辕放下茶盏,看向身旁的赵云。
    这位白袍小將此刻坐得笔直,清秀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与窘迫,耳根微微泛红。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在甄逸殷切的目光和兄长面前,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甄公。”
    姬轩辕咳嗽一声,打破沉默:“子龙年方十五,年纪尚轻,此时谈婚论嫁,是否...”
    “哎,姬將军此言差矣。”甄逸摆手,语气诚恳。
    “赵將军师从枪神童渊,武艺高强,更於万军中阵斩程远志、张饶,名动天下,此等少年英雄,前程岂可限量?老夫正是看重赵將军的未来,才厚顏开这个口,小女能侍奉左右,是她的福分。”
    他顿了顿,目光在赵云脸上扫过,笑意更深:“况且,只是纳妾,非为正妻,並无太多礼制拘束,待赵將军將来功成名就,再寻名门淑女明媒正娶便是,我甄家,只求一个『亲』字。”
    姬轩辕与身侧的项羽对视一眼。
    项羽重瞳微眯,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似乎觉得这场景有些荒唐。
    姬轩辕则心中念头飞转:这甄逸不愧是商人,算盘打得精,以联姻绑定赵云,便是间接绑定了自己这支力量,一个女儿,换未来可能的价值连城的庇护与利益,这笔买卖...
    他忽然起了戏謔之心,转头对项羽低声道:“瞧,子龙这小白脸,到哪儿都招人惦记,这下可好,能吃上软饭了。”
    项羽嘴角也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没想到,甄逸耳尖,竟听到了。
    他非但不恼,反而哈哈一笑,话锋陡然一转:“姬將军说笑了,其实...老夫看中的,又何止赵將军一人?”
    他目光灼灼,依次看向姬轩辕、项羽:“若是三位將军皆能成为我甄家女婿,那才是真正的亲上加亲,美事一桩啊!”
    “噗——咳咳咳!”姬轩辕刚入口的茶水差点喷出,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苍白的脸瞬间涨红。
    项羽则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姬轩辕好不容易顺过气,拍著胸口,看向甄逸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半开玩笑半试探地问道:“甄公...您这五个闺女,若是一两个寻不著如意郎君,还情有可原,这五个...全都待字闺中,莫不是...”
    他拖长了音调,眼神促狭。
    甄逸的老脸“唰”地红了,尷尬地乾咳几声:“这个...实不相瞒,长女姜儿的夫婿,前不久...不幸歿於黄巾之乱...”
    角落里,正埋头对付一块鹿肉的典韦忽然抬起头,瓮声瓮气地插话:“那不就是寡妇吗?”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
    “咳咳!恶来,不得无礼!”姬轩辕扶额。
    典韦委屈地嘟囔:“將军,俺娘教俺的,丈夫死了守寡,那不就是寡妇吗...”
    “教你是教你了,可你不能就这么说出来啊!”姬轩辕哭笑不得。
    甄逸倒是豁达,笑著打圆场:“典將军心直口快,说的也是实情,长女如今確实在守孝,其余四女嘛...”
    他嘆了口气:“要么是眼界颇高,寻常子弟看不上,要么是年纪尚小,像宓儿,今年才八岁...”
    ps:歷史上这个时期的甄姬才1岁,为了剧情推进改为8岁。
    又是一番言语拉扯,试探与权衡在酒杯光影间流动。
    最终,姬轩辕心中有了定计。
    他需要一个稳定可靠的商业伙伴,也需要暂时安抚住甄家。
    赵云这桩亲事,看似牺牲,实则是投石问路,也是给赵云一个交代。
    毕竟只是纳妾。
    他正色看向甄逸:“也罢,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甄公既有此美意,子龙又尚未婚配...这门亲事,我这做兄长的,便替他定下了!”
    “大哥!”赵云终於忍不住低呼一声,眼中满是无奈。
    姬轩辕冲他微微摇头,示意稍安勿躁。
    这个时代,长兄如父,他的决定,赵云纵有不愿,在公开场合也需遵从。
    况且,姬轩辕心中有数,这只是权宜之计。
    甄逸大喜,虽遗憾未能將姬轩辕、项羽也一併“收入囊中”,但能成此一桩,已是意外之喜。
    他当即抚掌笑道:“好!好!姬將军爽快!来人,请小姐们出来见客,也让赵將军瞧瞧未来...咳咳,瞧瞧甄家的女儿。”
    片刻后,环佩轻响,香风微动。
    五位身著各色衣裙的女子在侍女陪同下步入厅堂。
    长女甄姜一身素色,眉眼间带著未散的哀愁与成熟的风韵,次女甄脱落落大方,好奇地偷眼打量赵云,脸颊微红,三女甄道、四女甄荣亦是各有姿色,亭亭玉立。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最小的那个女孩身上。
    她不过八岁年纪,穿著一身淡紫色的精致襦裙,头髮梳成双丫髻,饰以明珠。
    肌肤胜雪,五官精致得如同玉雕,虽稚气未脱,却已能窥见未来倾国倾城的影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气质,她安静地站在姐姐们身后,微微垂著眼瞼,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淡淡的、与年龄不符的忧鬱薄雾之中。
    她不像其他孩子那样好奇张望,只是静静地看著自己的裙角,仿佛周遭的热闹都与她无关。
    这便是甄宓,未来的文昭甄皇后,此刻还是一个早慧而安静的八岁女童。
    连侍奉的婢女在抬头看到主位姬轩辕的容貌时,都失神地忘了动作,差点打翻手中的托盘。
    甄宓似乎感应到什么,缓缓抬起头。
    她的目光掠过眾人,最终,定格在了姬轩辕身上。
    那一剎那,她平静如深潭的眼眸里,仿佛投入了一颗石子,漾起一丝极细微的波澜。
    她微微偏著头,清澈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姬轩辕脸上,那眼神里有好奇,有困惑,还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审视。
    眾目睽睽之下,这个一向最守礼、最安静的小女儿,竟然做出了一个让甄逸都瞠目结舌的举动。
    她鬆开牵著侍女的手,迈著小步,径直走到了姬轩辕的案前,仰起小脸,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宓儿!不可无礼!”甄逸低声喝道。
    姬轩辕也是一愣,隨即温和地笑了笑,抬手示意无妨。
    他竟顺从地微微俯下身,让自己苍白的脸离那双清澈却幽深的眼睛更近了一些。
    甄宓伸出小手,那手指白皙纤细,带著孩童的柔软。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姬轩辕的脸颊,触感微凉,她的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真好看。”她喃喃道,声音稚嫩却平静,没有孩童常见的雀跃,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和画里的仙子一样。”
    姬轩辕失笑,眼中泛起真实的柔和。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甄宓柔软的头:“你也很美,像个小玉人。”
    甄宓没有像普通孩子那样害羞或欢喜,她依旧静静地看著他,目光在他过分苍白的嘴唇和略显疲惫的眉眼间停留。
    忽然,她轻声问:“你生病了吗?”
    这问题问得突兀,厅中气氛为之一凝。
    姬轩辕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隨即化开一丝无奈的温柔:“嗯,是啊,生了点小病。”
    甄宓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那看著他的眼神里,那层薄薄的忧鬱似乎更深了些。
    她收回手,又安安静静地退回到了姐姐们身边,仿佛刚才那个大胆的举动从未发生。
    但甄逸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最了解这个小女儿,天生性情薄凉,对谁都保持著一种疏离的平静,鲜少有事物能真正引起她的兴趣或情绪波动。
    今日这般主动接近一个陌生人,甚至做出逾矩之举,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
    他再看向姬轩辕时,目光已变得无比复杂。
    此子容貌气度,竟连自己这早慧薄情的小女儿都能触动...他心中那个关於“更长远的捆绑”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再次疯长起来。
    是夜,甄府客房。
    项羽端著一碗浓黑的汤药走进姬轩辕的房间。姬轩辕正靠坐在榻上,望著窗外清冷的月色出神。
    “大哥,该喝药了。”
    姬轩辕接过药碗,苦涩的味道让他皱了皱眉。他忽然问道:“羽弟,今日若我真开口,让你也纳一位甄家小姐为妾,你会如何?”
    项羽沉默片刻,重瞳在烛光下幽深难测,最终沉声道:“若是对大哥的大业有利,羽...全听大哥安排。”
    姬轩辕摇头,苦笑溢出嘴角:“今日...是我对不住子龙了。”
    “七弟通透,他会明白大哥的苦心和不得已。”
    “正是因为他会明白,我才更觉亏欠。”姬轩辕饮尽苦药,將碗递给项羽,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这条路,终究是要让身边的人,也一起背负些东西了。”
    翌日清晨,姬轩辕一行辞別甄逸。
    合作细节已敲定,首批精盐不日便会由甄家派人秘密运走。
    甄逸亲自送至府门外,目光尤其在安静立於姐姐们中间的甄宓身上停留了一瞬,小姑娘依旧那副淡淡的模样,只是在姬轩辕的马车启动时,抬起眼睫,远远望了一眼。
    马车驶出无极县城,官道两旁林木渐密。
    行出约三十里,人马略作休整时,负责警戒的项羽忽然眼神一厉,天龙破城戟瞬间指向道旁灌木丛:“什么人?!”
    赵云、典韦同时戒备。
    亲兵们刀枪出鞘。
    一阵窸窣响动后,两个娇小的身影被“请”了出来。
    正是甄宓和她的贴身侍女!
    侍女嚇得脸色发白,连连告罪。
    而甄宓,虽然髮髻微乱,裙角沾了草屑,小脸也因为奔波而泛红,却依旧站得笔直,那双沉静的眼眸,毫不避讳地望向从马车中探出身来的姬轩辕。
    姬轩辕看著这个昨晚才见过的小女孩,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惊愕道。
    甄宓回答:“我跟来的。”
    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胡闹!快,子龙,你带人护送甄小姐回去!”
    “我不回去。”甄宓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
    “我给父亲留了书信。”
    姬轩辕扶额无语。
    后来听甄逸所描述,她留的书信大意是“女儿隨姬將军去看看,勿忧”。
    这作风,哪里像个八岁孩子!
    看著甄宓那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模样,再看看她眼中那抹与年龄不符的执拗,姬轩辕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奈,还有一丝莫名的...心悸。
    最终,他嘆了口气:“罢了...先带回涿郡,恶来,看好她,速派人回无极县给甄公报信,让他...自己看著办吧。”
    队伍再次启程。
    马车里,多了个异常安静的小乘客。
    甄宓坐在角落,依旧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会抬起眼,看看对面闭目养神、面色苍白的姬轩辕。
    车外,项羽与赵云並骑。
    “七弟,昨晚之事...”
    “二哥不必掛怀。”赵云打断项羽的话,神情已恢復一贯的沉稳。
    “云知轻重,这门亲事,於眼下有利,只是...”
    他顿了顿,望向马车,低声道:“这位甄家五小姐,似乎...很不寻常。”
    项羽也回头看了眼马车,重瞳深邃:“嗯。大哥他...怕是又要头疼了。”
    马车內,姬轩辕似有所感,睁开眼,正对上甄宓望过来的目光。
    小女孩见他醒来,並没有移开视线,反而轻轻开口,问了一个让姬轩辕愣住的问题:
    “你的病,会好吗?”
    姬轩辕望著她清澈眼底那抹真实的忧虑,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