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长歌惊天下,雄心初展芒

    翌日,潁水之畔。
    秋日的阳光洒在粼粼水波上,一艘画舫缓缓离岸。
    姬轩辕白衣胜雪,潁川的风吹拂他墨色长髮,那绝世容顏在山水映衬下,更添几分出尘之气。
    郭嘉斜倚船舷,酒葫芦已去了半截,嘴角噙著惯有的不羈笑意。
    荀彧则端坐舫中,一袭青色深衣,风仪清雅,正亲手煮茶。
    岸上,典韦抱著双戟,铜铃大眼死死盯著画舫,这憨货昨日被郭嘉三两句话套出了“主公为请田丰沮授作诗”的旧事,此刻正懊恼不已。
    画舫渐至湖心。
    “好酒!好景!”
    郭嘉仰头饮了一大口酒,朗声笑道:“若无好诗,岂不辜负?”
    荀彧將烹好的茶递与姬轩辕,温言道:“师兄身子弱,酒宜少饮,且尝尝这潁川秋茶。”
    姬轩辕接过,浅啜一口,只觉清香满口,笑道:“文若煮茶的手艺,还是这般精妙,记得在水镜庄时,每逢月夜,你总爱煮茶论道...”
    三人忆起旧事,从水镜庄的晨钟暮鼓,说到天下大势的暗流涌动。
    姬轩辕虽病弱,但言谈间对政局民生、军事谋略的见解,每每令荀彧暗自惊嘆,郭嘉则插科打諢,妙语连珠,將沉重话题化作笑谈。
    酒过三巡,郭嘉忽然眼睛一亮,凑到姬轩辕面前:“师兄,昨日典韦那憨货可说漏了嘴,你当初为请元皓、公与二位先生,可是作了好一首求贤诗!今日这般良辰美景,你我师兄弟三人聚首,岂能无诗?”
    他晃了晃酒葫芦,狡黠一笑:“我郭奉孝此生,独爱佳人美酒,佳人嘛...眼下是没有,不过师兄…也算个『绝世佳人』了。”
    这话引得荀彧忍俊不禁。
    “美酒已有。”郭嘉指著案上酒罈。
    “师兄,今日我们不谈求贤,就以这酒为题,作一首如何?让奉孝也开开眼!”
    荀彧也含笑望来,眼中带著期待。
    姬轩辕苍白脸上因酒意泛起淡淡红晕。
    他起身走至船头,望著浩渺湖水,心中已有计较。
    既然要扬名,便扬个大的...
    他举起身旁酒盏,青玉杯在秋阳下泛著温润光泽。
    画舫上安静下来,只有水声潺潺。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復回。”姬轩辕的声音清越而起,带著几分醉意,几分豪情。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髮,朝如青丝暮成雪。”
    荀彧手中茶盏微顿。
    这起句...气象竟如此阔大!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青觥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復来。”
    郭嘉眼中精光一闪,天生我材必有用,这话,何其狂傲,何其自信!
    “烹羊宰羔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姬轩辕转身,看向荀彧、郭嘉,笑意粲然:“荀文若,郭奉孝,將进酒,杯莫停。”
    他竟將二人姓名化入诗中!
    荀彧浑身一震,郭嘉则哈哈大笑,举葫芦痛饮。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姬轩辕声音转沉,似有无尽感慨。
    “钟鼓饌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復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梁王昔时宴梁园,斗酒十千恣欢謔。”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最后,姬轩辕举起酒盏,对著浩渺湖水,声如金石:
    “青驄马,千金裘,呼儿將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诗罢,满舫寂然。
    秋风拂过湖面,远处山峦如黛。
    荀彧怔怔望著姬轩辕的背影,那白衣在风中飘摇,单薄得似乎隨时会倒下,可方才那首诗中的豪情壮志、对人生的彻悟、对功名的超脱...岂是病弱之躯所能有?
    “好!好一个『天生我材必有用』!”郭嘉最先拍案,激动得满脸通红。
    “师兄此诗,当浮一大白!”
    他仰头將葫芦中残酒饮尽,大笑道:“奉孝此生能入此诗,与文若师兄並列,足矣!足矣!”
    荀彧缓缓起身,走到姬轩辕身侧,深深一揖:“文烈师兄此诗...可谓千古绝唱,彧,何其有幸。”
    他声音微颤。
    这首诗的气象、境界、词采,已臻化境。
    更难得的是诗中那份睥睨天下的自信,那份看透世情的豁达“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復来”,这是何等胸襟!
    诗中梁园乃梁孝王刘武所建,广纳天下贤士,司马相如、枚乘等皆曾做客其中。
    师兄以此自比,其志不言而喻...
    他看向姬轩辕,眼神复杂。
    荀彧忽然明白,昨日父亲所说“为天下择贤”的含义。
    若此等人物都不能在这乱世中有所作为,还有谁能?
    但他终究没有开口说,荀氏百年清誉,他一身所学,不能仅因一首诗而託付。
    他需要亲眼看看,这位师兄是否真如诗中所言,有“千金散尽还復来”的能耐,他的军队,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纪律严明、民心所向。
    “文若,”姬轩辕转身,目光清澈。
    “此诗赠你与奉孝,他日若有人问起,便说...这是我姬文烈,在潁川水畔,与两位师弟共醉时所作。”
    荀彧郑重应诺。
    当日,荀彧亲手將《將进酒》抄录於素绢之上。
    诗成,掛於荀府正堂。
    不过三日,这首诗便如野火燎原,传遍潁川。
    士子文人爭相传抄,酒楼茶肆皆在吟诵。
    那句“天生我材必有用”,激励了无数怀才不遇的寒门子弟;那句“古来圣贤皆寂寞”,道尽了乱世中文人的心声;而“荀文若、郭奉孝”之名,也隨之响彻天下。
    消息如风,吹向四方。
    洛阳,南宫。
    灵帝刘宏此时正与十常侍一同设宴畅饮,酒过三巡之后,忽然有一个小黄门匆匆赶来,並將一卷绢帛呈到了灵帝面前。
    灵帝刘宏接过那捲绢帛后,便开始摇晃起手中的竹简来,同时嘴里还念念有词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嗯,好诗啊!这个姬轩辕倒是个妙人!"
    刘宏本人向来对文学艺术颇有兴趣,甚至为此特意设立了一所名为鸿都门学的学府,专门用来招纳那些精通诗词歌赋以及书法绘画等技艺的人才。
    而站在一旁的张让见状,则立刻諂媚地笑道:"陛下英明神武,不过依奴才看,此人虽然颇具诗才,但毕竟年轻气盛,恐怕难以完全掌控得住呀......"
    要知道,这首诗中的"钟鼓饌玉不足贵"一句,已然是明目张胆地蔑视权贵和礼法制度了,更何况诗里还提及了当年那位权势滔天的梁孝王刘武。
    刘武是什么样的人?
    不仅敢在外出时摆出比天子还要盛大的排场,而且还在自己的封地內大规模招募各种贤能之士,更重要的是,他始终怀揣著一颗想要登上皇位的心……
    姬轩辕的野心昭然若揭。
    然而面对张让这番话,刘宏摆摆手,不以为意道:"朕心里有数,不就是区区一首诗而已嘛,等黄巾军被彻底平定以后,把他召进京,给他安排个閒职就行了,这样的人,放任在外,朕不放心。"
    长社大营。
    皇甫嵩手持抄本,反覆吟诵“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髮,朝如青丝暮成雪”,长嘆道:“此子...文武双全,可惜身子太弱。”
    朱儁则在帐中踱步,喃喃道:“但愿长醉不復醒...他是在感慨乱世难为么?”
    曹操接到快马传来的诗抄,细眼微眯,良久,对夏侯惇道:“元让...姬文烈之志,不小啊。”
    他心中既羡且警,此人若为友,当是臂助,若为敌...
    涿郡太守府。
    田丰、沮授、卢植三人围坐,面前摊开著诗抄。
    田丰抚掌:“主公大才!”
    沮授沉吟:“此诗一出,天下文人必心嚮往之。”
    卢植则望著那句“古来圣贤皆寂寞”,想起自己宦海沉浮,黯然神伤。
    而这一切,姬轩辕並不知晓。
    三日后,潁川城外。
    三千兵马整装待发。姬轩辕已向荀彧辞行,此刻正与郭嘉立於军前。
    “奉孝,”姬轩辕望向北方。
    “你知道我现在最想要什么?”
    郭嘉喝了口酒,歪头想了想:“名?《將进酒》一出,师兄文名已动天下,利?广宗所得,够我军三年用度,兵权?朝廷封赏在即,一个杂號將军跑不了...”
    姬轩辕摇头:“这些都不是。”
    “那...”
    “我要开府之权。”姬轩辕一字一句道。
    郭嘉眼睛猛地睁大。
    开府!汉制,唯有三公、大將军、驃骑將军等极少数重臣,方可开府,自辟僚属,组建幕府。
    这意味著独立的行政、军事体系,近乎国中之国!
    “黄巾將平,朝廷必行封赏。”姬轩辕咳嗽两声,继续道。
    “我要让朝廷知道,幽州离不开我姬轩辕,我要让天下人看到,我姬文烈不仅能作诗,更能治国、治军、治民。”
    他望向潁川城方向,目光深远:“待我开府之日,名正言顺招纳贤才,布告天下...那时,文若自会来投。”
    郭嘉肃然:“师兄是想...以幽州为基,行王道之事?”
    “乱世將至,没有根基,一切都是空谈。”姬轩辕翻身上马。
    “回涿郡,那里有元皓、公与、卢公,有我的几位兄弟,有我们练的新兵,有数万降卒...那才是我们真正的起点。”
    他顿了顿,轻声道:“至於这首诗...不过是让天下人记住我姬轩辕的名字罢了,真正的较量,在开府之后,在朝堂之上,在千里疆场。”
    “出发!”
    三千兵马北归,烟尘渐起。
    潁川城楼上,荀彧凭栏远眺,手中握著《將进酒》的原本,指节微微发白。
    “天生我材必有用...”他轻声重复。
    身旁,荀緄不知何时到来,缓缓道:“昨日洛阳传来消息,你六叔已任光禄勛,他托人带话,姬文烈此诗,气魄非凡,然诗才不等同於治才...让你慎思。”
    荀彧沉默良久,忽然道:“父亲,若他真能开府治幽州...”
    “那便是另一回事了。”荀緄目光深邃。
    “开府之权,非大功、大才、大信者不可得,若朝廷真予他开府,便等於承认他有镇守一方、自辟僚属之能...到时,我荀氏投效,也不算辱没门楣。”
    荀彧望向北方,那里烟尘已散,只剩秋日长空。
    他心中已有决断,且看这位师兄,能否在涿郡折腾出一番天地。
    若真能开府招贤,展露治世之才...
    荀文若这一身所学,便託付於他,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