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金戈铁马起,白袍初名扬

    翌日清晨,张飞庄上。
    九兄弟围坐一堂,桌上摆著粟米粥和些许吃剩下肉食醃菜。
    姬轩辕只喝了几口,便放下碗筷,苍白的脸上带著笑意看向张飞:“翼德,昨日你可是说了,家中颇有家资。”
    张飞正大口喝粥,闻言抬起头,抹了把嘴:“是啊大哥,怎地了?”
    “这招兵买马之事,少不得钱粮。”姬轩辕慢条斯理地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你既有家资,此事自然要由你掏钱才行。”
    张飞一拍胸脯:“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马难追!不就是钱嘛,俺有!大哥,你说要多少吧!”
    姬轩辕伸出食指,在眾人面前晃了晃,贱兮兮地笑道:“你要这么说的话...就先来个一百金吧。”
    “噗——”张飞一口粥喷了出来,对面的赵云敏捷侧身躲过。
    “多、多少?!”张飞眼珠子瞪得溜圆。
    “一百金?!大哥你知道一百金是多少钱吗?那是一百万钱啊!”
    他急得站起身来,挥舞著手臂:“大哥你可能不知道,招兵其实要不了多少钱!这年头百姓吃不上饭,只要管饭,大有人来!一金就能招百人,十金就能招千人,一百金...那得招上万人!”
    姬轩辕不慌不忙,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翼德,你先別忙著心疼,这钱只是暂时借你的,不出两个月,大哥一定立马还给你,而且还翻倍。”
    “翻倍?!”张飞愣住。
    “不错。”姬轩辕放下茶盏,这个时代的煮茶属实难以下咽,他目光扫过眾人。
    “黄巾將起,朝廷必会悬赏討贼,我等第一战若能大胜,缴获的军资何止百金?何况...我等兄弟一起共谋大事,些许钱財算什么?”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却把张飞架在了火上。
    张飞脸涨得通红,看看姬轩辕,又看看其他兄弟。
    项羽抱著臂膀,似笑非笑,冉閔低头擦拭双刃矛,仿佛事不关己,李存孝啃著饼,含糊道:“五哥若是为难...”
    “谁说我为难了!”张飞一跺脚。
    “大哥说得对!兄弟一起共谋大事,些许钱財算什么!这钱我出了!就算是变卖家產,我也把钱给你凑出来!”
    “好!”姬轩辕抚掌而笑。
    “翼德果然豪爽!”
    关羽抚须道:“既如此,关某家中也有些薄產...”
    “不必。”姬轩辕摆摆手。
    “云长且留著,日后自有他用。”
    当下张飞便去筹钱。
    他虽是屠户,但祖上积累颇丰,在涿郡有肉铺十余间,城外还有良田百顷。
    变卖家產、抵押田產,七凑八凑,终於在五日后凑齐了百金。
    这期间,姬轩辕也没閒著。
    他让项羽等人分头行动:项羽、冉閔在涿郡四门张贴招兵告示;李存孝、吕布去铁匠铺督造兵器;杨再兴、赵云则负责清点张飞庄上的粮草库存。
    姬轩辕自己则拖著病体,在张飞庄上辟出一间静室,铺开竹简,绘製起军製图来。
    “大哥,你歇会儿吧。”项羽推门进来,见姬轩辕伏案疾书,忍不住劝道。
    姬轩辕头也不抬:“无妨,羽弟,你看这军制如何?我擬將两千兵马分为四部,每部五百人,你领一部,永曾领一部,敬思与奉先合领一部,宗兴与子龙合领一部,云长、翼德暂为我的左右副將。”
    项羽凑前看去,只见竹简上字跡清秀挺拔,竟是標准的汉隶,布局章法严谨,不由得赞道:“大哥好字!”
    姬轩辕微微一笑:“水镜先生门下三年,若连字都写不好,岂不丟人?”
    他搁下笔,轻咳两声:“去把兄弟们叫来,我有事吩咐。”
    不多时,眾人齐聚静室。
    姬轩辕將竹简推至案前:“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翼德的百金,我已作分配:五十金用於购粮,二十金用於打造兵器鎧甲,十金购置战马,余下二十金留作军餉。”
    “购粮之事,由云长负责,记住,不要在一处购买,分散到附近各县,以免引人注目。”
    “打造兵器鎧甲,翼德你亲自督办,你的丈八蛇矛,云长的青龙偃月刀,都要上好的铁打造。另外,为两千兵卒打造皮甲五百副,长枪一千杆,环首刀八百柄,弓三百张,箭矢三万支。”
    张飞听得咂舌:“大哥,这...来得及吗?”
    “来不及也要来得及。”姬轩辕眼中闪过锐色。
    “黄巾贼起就在旬月之间,我们必须赶在那之前成军。”
    他顿了顿,看向吕布:“奉先,你与敬思去马市,不要求买战马,驮马、耕马亦可,先凑足三百匹。”
    “宗兴、子龙,你二人带些人手,在城外寻一处隱蔽之地,搭建营寨。”
    眾人领命而去。姬轩辕又对项羽、冉閔道:“招兵之事,你二人全权负责,记住,寧缺毋滥。我要的是能打仗的兵,不是混饭吃的流民。”
    “大哥放心!”项羽抱拳。
    接下来的日子,涿郡城內外一片忙碌。
    张飞家的铁匠铺日夜炉火不熄,叮噹之声不绝於耳。
    关羽带著数十辆大车,穿梭於涿郡各县购粮。吕布、李存孝在马市与商贩討价还价。
    杨再兴、赵云则在城外三十里寻到一处山谷,依山傍水,正是扎营的好地方。
    而招兵告示一贴,果然应者云集。
    告示前,项羽与冉閔並排而坐。
    二人一个重瞳异相,一个冷峻威严,往那一坐,自有一股肃杀之气。
    “招兵了!招兵了!”有识字的人念著告示,“『黄巾將乱,天下危殆,今有义士姬轩辕,聚眾討贼,保境安民。凡有志者,皆可来投,日供两餐,月餉三百钱...』”
    “三百钱!还管饭!”
    “我去我去!”
    流民蜂拥而至。项羽起身,声如洪钟:“排好队!一个个来!”
    他目光如电,扫过人群:“你,出来。”
    被点中的是个精瘦汉子,约莫二十出头。
    项羽问道:“可曾习武?”
    “小、小人曾在山中猎户...”
    “接我一拳。”项羽说著,轻飘飘一拳击出。
    那汉子下意识格挡,竟被震退数步,但未摔倒。
    “不错。”项羽点头,“去右边登记。”
    冉閔那边更为直接。
    他让人抬来三块石锁,分別重五十斤、八十斤、百斤。
    “能举起五十斤者,可入我军。能举八十斤者,可为伍长。能举百斤者...”冉閔顿了顿。
    “我亲自教你武艺。”
    这话一出,人群炸开了锅。
    当下就有数十条汉子擼袖子上前。
    如此筛选,效率极高。
    不过十日,便招得两千精壮。
    这些人虽多数都面黄肌瘦,但筋骨结实,多是猎户、农夫出身,稍加训练便可成军。
    三月廿五,营寨初成。
    两千新兵列队谷中,虽衣甲不全,但经过项羽等人十日操练,已初具行伍气象。
    姬轩辕白衣狐裘,立於点將台上。
    春风料峭,吹得他衣袂飘飘,咳嗽不止。
    项羽在一旁为他撑著伞,面露忧色。
    “今日起,尔等便是我靖难军士卒!”姬轩辕强提一口气,声音清越。
    “我知道,尔等从军,多是为了一口饭吃,但我要告诉你们,黄巾贼起,天下將乱,若只想混饭吃,迟早沦为贼人刀下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我要的兵,不仅要吃饱饭,还要建功立业!不仅要活命,还要光宗耀祖!从今日起,严守军纪,勤加操练!他日战场立功,我姬轩辕绝不亏待!”
    “谨遵將军令!”台下齐声应和。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奔入山谷。
    马上一名斥候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报!黄巾贼程远志部五万人,已过范阳,直扑涿郡而来!距此已不足百里!”
    全场譁然。
    姬轩辕却很平静,仿佛早有预料。
    “来得正好!”他隨即扬声道。
    “眾將士!贼寇送上门来了!这一战,便是你我成名之战!”
    “项羽、冉閔听令!”
    “在!”
    “命你二人率本部五百人,於山谷两侧埋伏。待我军正面接敌,听我號令杀出!”
    “李存孝、吕布听令!”
    “在!”
    “命你二人率五百骑兵——虽只有驮马,也凑合用吧——绕至贼军后方,截其归路!”
    “杨再兴、赵云听令!”
    “在!”
    “命你二人率五百枪兵,为中军前锋!”
    “关羽、张飞!”
    “在!”
    “你二人隨我坐镇中军,调度全局!”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
    眾人领命而去,个个摩拳擦掌。
    唯有赵云,握紧手中银枪,眼中闪过一丝紧张。
    这一战,將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战。
    姬轩辕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子龙,怕么?”
    赵云摇头:“不怕。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大哥,你为何让我与宗兴为前锋?二哥三哥他们武艺更高...”
    姬轩辕拍了拍他的肩,意味深长地说:“这乱世一举成名的机会太多了,而这一战,我要你赵云赵子龙...名扬天下,羽弟他们未来也会有机会的,我要的是我们兄弟九人的名字传遍这大汉十三州,流传千世万世。”
    赵云浑身一震。
    四月廿七,程远志大军兵临涿郡城外。
    这程远志本是幽州太平道渠帅,张角起事,命他攻取幽州。
    他麾下五万人,虽多是裹挟的流民,但其中也有三千太平道精锐,號称“黄巾力士”,个个头裹黄巾,手持大刀,悍不畏死。
    “將军,前方发现官军营寨!”斥候来报。
    程远志骑在马上,放眼望去,只见前方山谷口立著一座营寨,寨门大开,寨前仅有数百枪兵列阵。
    “哈哈!区区数百人,也敢阻我五万大军?”
    程远志大笑道:“儿郎们,给我冲!踏平此寨,涿郡城中钱粮女子,任尔等取用!”
    “杀!”黄巾军如潮水般涌来。
    寨前,杨再兴与赵云並骑而立。
    杨再兴咧嘴一笑:“子龙,怕不怕?”
    赵云握紧银枪:“不怕!”
    “好!今日就让这些贼寇见识见识,什么叫百鸟朝凤枪!”
    杨再兴一抖滚金枪,率先衝出。
    赵云紧隨其后,五百枪兵如一道钢铁洪流,迎向黄巾大军。
    两军相接,瞬间血光迸溅。
    杨再兴一马当先,滚金枪舞成一片银光,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赵云初时还有些紧张,但枪法施展开来,渐渐进入状態。
    百鸟朝凤枪本就精妙,在他手中更添灵动,枪尖点点,专刺咽喉、心窝等要害。
    “好枪法!”杨再兴百忙中赞了一声。
    但黄巾军人实在太多,杀了一层又一层。
    五百枪兵虽勇,渐渐也被淹没。
    寨墙上,姬轩辕冷静观察战局。
    见时机已到,他令旗一挥。
    “左翼,出击!”
    山谷左侧,项羽率五百伏兵杀出。
    他手持天龙破城戟,一马当先,攻势如龙,直衝黄巾军中军。
    重瞳所视,无人敢挡。
    “右翼,出击!”
    右侧冉閔杀出,双刃矛与鉤戟交相辉映,如死神镰刀,收割性命。
    程远志见那赵云勇猛无比,大怒,直接派遣副將邓茂上前应战,谁曾想竟没在赵云手下撑过两回合就被枪挑下马。
    黄巾军阵脚大乱。
    程远志大惊,急令中军压上。
    就在这时,后方突然骚乱。
    李存孝、吕布率五百“骑兵”杀到。
    虽骑的是驮马,但二人武勇盖世,禹王槊与方天画戟所向披靡,竟將黄巾军后阵生生撕开。
    “將军!后方有伏兵!”
    “將军!左翼挡不住了!”
    程远志额头冒汗,正要下令撤退,忽见一骑白袍小將,竟单枪匹马杀透重围,直衝自己而来!
    正是赵云!
    原来赵云与杨再兴杀散当面之敌后,见黄巾中军大旗晃动,知是主將所在,便对杨再兴道:“宗兴,我去取贼將首级!”
    “我为你开路!”杨再兴大喝一声,滚金枪狂舞,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赵云趁机突入,银枪如龙,连挑十余名黄巾力士,已距程远志不足五十步!
    “拦住他!”程远志惊怒交加。
    十余名亲卫扑上。
    赵云却不恋战,一提马韁,战马人立而起,竟从眾人头顶跃过!
    人在空中,银枪已化作一点寒星,直刺程远志咽喉!
    程远志大惊,举刀格挡,却见赵云枪尖一抖,虚晃一枪,竟绕开大刀,直刺面门!
    “噗嗤!”
    枪尖贯脑而出。
    程远志瞪大眼睛,至死不敢相信,自己竟被一个少年小將阵斩。
    英雄露潁在今朝,一试龙胆亮银枪。
    初出便將威力展,三分好把姓名標。
    赵云拔枪,挑起程远志首级,纵声长啸:“贼將已死!降者不杀!”
    这一啸用上內力,声震四野,黄巾军见主將毙命,顿时大乱,四散奔逃。
    “全军出击!”姬轩辕令旗再挥。
    关羽、张飞率最后五百生力军杀出,关羽青龙刀如匹练,张飞丈八矛似蛇信,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黄巾军彻底崩溃,丟盔弃甲,跪地求饶者不计其数。
    战后清点,此战斩首八千,俘虏三千二百青壮,缴获战马四百余匹,粮草军械无数,而轩辕军伤亡不足三百。
    夕阳西下,战场一片狼藉,姬轩辕在项羽搀扶下,巡视战场。
    “大哥,此战大捷!”张飞兴奋得满脸通红。
    “咱们两千破五万,这战绩足以震动天下!”
    姬轩辕却摇头:“莫要骄傲,程远志部多是乌合之眾,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他走到赵云面前,赵云正擦拭银枪,枪尖血跡未乾。
    “子龙,”姬轩辕微笑。
    “今日之后,天下皆知常山赵子龙矣。”
    赵云单膝跪地:“全仗大哥调度,诸位师兄相助!”
    “是你自己挣来的。”姬轩辕扶起他,又看向眾人。
    “此战之功,我会如实上报朝廷。但更重要的是...我们有了立足之本。”
    他指向那些俘虏、战马、粮草:“这些,才是我们真正的第一桶金。”
    当夜,营中大庆。
    姬轩辕却独自坐在帐中,就著烛火,给水镜先生写信。
    “...弟子不才,初战告捷,然身体每况愈下,恐难持久,幸有诸位兄弟辅佐,或可在这乱世中,为百姓爭得一线生机...”
    写到这里,他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竟有点点猩红。
    帐外,项羽端著药碗,听见咳嗽声,脚步一顿,眼中满是忧色。
    乱世才刚开始,而大哥的身体...
    他不敢再想,只是深吸一口气,掀帘入帐。
    “大哥,该喝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