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除恶务尽

    江凯猛地睁开眼。
    通感?
    这感觉挺玄乎的啊。
    “江凯?发什么呆呢?该你喝了!”陆子野的大嗓门把他拉回了现实。
    江凯看著眼前热闹的场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递过手中的空杯子:“这就来,给我倒满啊,不然让我喝空气吗?”
    陆子野坏笑著想给江凯的杯子灌的满满的,然后苏青却比他更快。
    “喝这个。”
    苏青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只见一只银色的、甚至带著温度显示屏的医用级保温杯横空出世,精准地截断了陆子野的投餵路线。
    陆子野愣了一下:“苏大法医,大家都喝碳酸饮料快乐一下,你这一杯白花花的……这就是牛奶吧?会不会太扫兴了?”
    “牛奶?”
    苏青拧开杯盖,一股奇异的香气瞬间在此刻充满孜然味和烟火气的空气中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奶香,而是一种混合著淡淡草本苦涩与醇厚脂香的复杂味道,闻起来就让人紧绷的头皮莫名一松。
    液体呈现出一种並不怎么诱人的米灰色悬浊状態。
    苏青並没有理会陆子野,而是將保温杯推到江凯面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介绍某种新型试剂:
    “这是我在实验室离心萃取的酸枣仁皂苷a复合物,基底融合了水解酪蛋白肽,还加了微量的γ-氨基丁酸(gaba)和镁离子。已经把温度恆定在42度,吸收率是普通安眠药物的三倍,且没有副作用。”
    陆子野和韩建设听得一愣一愣的。
    “啥……啥玩意?”
    陆子野觉得自己的舌头有点打结。
    “简单来说。”
    苏青瞥了他一眼,眼神像看单细胞生物:“这是专门针对长期高皮质醇水平、神经递质紊乱人群的脑部强制关机重启液。”
    江凯看著眼前这杯仿佛刚从生化实验室里端出来的“特调”,心里却涌过一阵暖流。
    他知道,提取酸枣仁皂苷这种中药成分,还要精准控制配比和温度,绝对不是顺手能在便利店买到的,这恐怕是她为了那个连轴转的自己,特意在实验室里耗费精力调配的。
    “谢了。”
    江凯没有犹豫,端起那杯看起来有点像泥浆的液体,仰头一饮而尽。
    入口微苦,但紧接著是一股温润的回甘,仿佛有一只温柔的手瞬间抚平了胃部的痉挛,紧接著,那股暖意顺著血管直衝大脑,连日来那种像针扎一样的偏头痛竟然奇蹟般地缓解了。
    “神了……”
    江凯长舒一口气,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一些。
    “我去,这么灵?”
    陆子野看得眼睛发直,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把自己手里的空杯子往苏青面前凑了凑,一脸諂媚:“那个……苏法医,苏姐,苏女神!我也失眠啊,这几天为了蹲点我都神经衰弱了,给我也整一口唄?就一口!”
    苏青正在慢条斯理地用酒精湿巾擦拭保温杯的杯口。
    听到陆子野的请求,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轻轻一拨,將保温杯盖得严严实实,发出“咔噠”一声清脆的声响。
    “你不需要。”
    拒绝得乾脆利落,没有一丝余地。
    “凭什么啊!”
    陆子野感觉受到了万点暴击:“大家都是革命战友,江凯是脑子累,我也是脑子累啊!”
    苏青终於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在陆子野脸上扫了一圈,用一种极为专业的口吻给出了诊断:
    “第一,你的皮质醇水平並不高,之前晚上在局里,你躲著大家的时候,你打呼嚕的声纹波段显示你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且持续了四十分钟。”
    “第二。”
    苏青指了指江凯,又指了指陆子野,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江凯的大脑皮层沟回复杂,过度思考会导致神经元过载。而你的大脑结构相对……节能,这杯合剂里的镁离子对你来说属於过量摄入,喝了容易腹泻。”
    噗!
    一旁正抿著小酒的韩建设实在没绷住,一口酒全喷在了地上,笑得手里的旱菸杆都在抖。
    “老陆啊,听懂没?”
    韩建设笑得见牙不见眼,拍著石化在原地的陆子野:“人家苏法医是说你脑子构造简单,不用补!那是浪费药材!”
    “我……我这叫大智若愚!”
    陆子野气得脸红脖子粗,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羊肉串,愤愤不平地嘟囔:“偏心眼!这就是赤裸裸的学术歧视!”
    江凯感受著胃里的暖意和脑海中逐渐泛起的困意,看著眼前这一幕:气急败坏的陆子野,看透一切的老韩,还有……
    他侧头看去。
    苏青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低头看著手机里的文献,仿佛刚才那番毒舌暴击並不是出自她口。
    但在路边昏黄的灯光下,江凯分明看到,她的嘴角似乎若有若无地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小的弧度。
    那一瞬间,江凯觉得,这杯古怪的“生化合剂”,比世上任何美酒都要醉人。
    翌日。
    市局刑侦副支队长办公室,空气里瀰漫著一股仿佛能被火星点燃的焦躁味。
    早晨八点。
    办公桌上的红牛空罐垒成了摇摇欲坠的金字塔,菸灰缸里的菸蒂多得像是插满香的香炉。
    梁卫国双眼布满血丝,眼袋浮肿,但那双眼睛亮得嚇人,像是在燃烧最后的燃料。
    “咔嚓!”
    他手里那个大號订书机重重地砸下去,仿佛砸的不是纸,而是罪犯的脑壳。因为用力过猛,他的指关节泛著惨白。
    这是一份厚厚的文件。
    《关於申请国际刑警组织红色通缉令及冻结阿斯克勒在华资產的紧急报告》。
    封面上鲜红的“绝密”二字,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带著一股肃杀之气。
    梁卫国猛地抬起头,把文件推到正在旁边整理卷宗的江凯面前。
    “江凯,你看这一段!”
    梁卫国的声音嘶哑却亢奋,手指在纸面上戳得咚咚响。
    “资金流向彻底查清楚了!这帮孙子洗钱的手法再高明,也留下了尾巴。只要部里批下来,我就能直接申请冻结阿斯克勒那几个亿的流动资金。没了钱,凯恩在国外就是拔了牙的老虎,我就不信逼不回他!”
    江凯看著那密密麻麻的资金流向图,心臟狂跳。这闭环太完美了,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证据链。
    角落里,韩建设坐在一张摺叠椅上,手里拿著块抹布,正慢条斯理地擦拭著他那个用了十几年的保温杯。
    老韩没说话,只是抬眼扫了一下那份厚厚的报告。
    那种眼神很复杂。像是在看一个刚学会骑车就想衝上高速路的孩子。
    韩建设太熟悉梁卫国现在的眼神了。
    很多年前,梁卫国刚当上刑警的时候,也是这副要把天捅个窟窿的德行。
    而现在的江凯,看著梁卫国的眼神,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韩建设停下手里的动作,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嘆了口气,起身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梁卫国手边那堆红牛罐子中间。
    “喝口水吧,梁队。”韩建设的声音很低。
    梁卫国根本顾不上喝水,他一把抓起报告,胡乱塞进公文包里,像是要把这把“尚方宝剑”立刻送上战场。
    “除恶务尽!”
    梁卫国一边扣扣子一边咬著牙说道,脸上带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决绝:“如果不把根拔了,这毒草明年春天还得疯长!今天我就要去政法委,把天捅个窟窿也要把凯恩拽回来!”
    门被重重关上。
    韩建设看著还在震动的门框,又看了一眼热血沸腾的江凯,低头拧开了保温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