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洁癖与红花油

    审讯室外的走廊里。
    刘刚靠在墙上,面色铁青,警服领口的扣子被他粗暴地扯开了两颗。
    他手里那只矿泉水瓶已经被捏得不成样子,塑料发出的脆响泄露了他此刻濒临爆发的怒火。
    看到江凯和陆子野从走廊尽头走来,刘刚那口憋在胸口的浊气终於吐了出来,整个人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来了。”
    刘刚迎上去,大手重重拍在江凯肩膀上,力道大得让江凯半边身子都跟著晃了晃。
    “那律师的嘴是抹了开光油的,防守严得跟铁桶阵似的。”
    刘刚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江凯,这硬骨头交给你了。实在不行,回头我请你吃半个月猪脚饭压惊。”
    江凯微微点头,目光越过刘刚的肩膀,落在紧闭的审讯室大门上。
    陆子野则是一脸坏笑,冲刘刚比了个“ok”的手势,顺手整理了一下衣领,推门而入。
    屋內,林雨辰端坐在审讯椅上。
    即便在这个充满了压抑的空间里待了几个小时,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那件雪白的衬衫仿佛有某种魔力,竟没有一丝褶皱。
    听到开门声,他眼皮微微一动,冷笑了一声。
    “梁卫国是没人了吗?又把你们这两个不按规矩办事的小朋友派回来了。”
    说完,他像是躲避空气中某种看不见的污秽一般,故意微微后仰,隨即闭上眼睛,那份高高在上的蔑视,几乎要从他颤动的睫毛上溢出来。
    陆子野也不恼,他一拉椅子,金属椅腿摩擦地面的刺耳尖叫声瞬间撕裂了室內的寂静。
    他大喇喇地坐下,一边毫无形象地掏著耳朵,一边斜睨著林雨辰。
    “哟,林大名医这心理素质就是好。咱们分局这审讯椅坐著,是不是比你那主任办公室的人体工学椅更有审判感?”
    陆子野吹了吹小指上的浮尘,突然像是闻到了什么,夸张地吸了吸鼻子:“哎呀,江凯,你闻闻,这屋里是不是有股子……走私药的苦味儿?”
    江凯慢条斯理地翻开笔记本,头也不抬地接话:“可能是吧,毕竟金刀手术做多了,身上总带点洗不掉的味儿。不过林医生,闭目养神救不了命,只能延缓你交待的时间。”
    “警官!”
    坐在角落的张伟律师猛地扶了扶金边眼镜,镜片上闪过一丝冷厉的反光。
    他用力敲了敲桌子,声色俱厉:“请注意你们的言辞和態度!我的当事人目前只是配合调查,你们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言语侮辱和人格歧视。如果再不按照標准程序进行询问,我有权申请审讯无效並投诉你们违规办案!”
    江凯手中的笔尖一顿,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陆子野。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是之前相处中磨合出的默契,无需语言,战术已定。
    陆子野原本戏謔的脸瞬间一变,换上了一副极其诚恳认真的表情。
    “行,张律师,咱们按规矩来。”
    话音刚落,陆子野就把手伸到了桌面上,正对著林雨辰的脸。
    他开始旁若无人地互弹指甲,指甲缝里的污垢隨著“崩、崩”的脆响四处飞溅。
    “唉,这城中村的泥就是厚,抠都抠不净。”
    他一边嘟囔,一边从兜里掏出一个油腻腻的小玻璃瓶。
    那是江凯特意让他带的,盖子故意没拧紧。
    陆子野拧开盖子,一股浓郁、刺鼻、廉价到令人髮指的红花油味瞬间爆发,像一颗生化炸弹在封闭狭小的审讯室里炸开。
    他倒了一大把在手心,开始用力搓揉自己那所谓的“伤腿”,掌心摩擦產生的热量让那股味道更加肆无忌惮地钻进每一个毛孔。
    这还不算完。
    陆子野搓著搓著,突然张大嘴,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响亮饱嗝。
    “嗝!”
    一股混杂著红花油味和发酵韭菜味的气息喷涌而出。
    他揉了揉肚子,自言自语道:“妈的,之前吃的那韭菜盒子好像有点变质了,反酸。”
    林雨辰那原本古井无波的脸终於崩不住了。
    他的眉毛开始剧烈抽动,鼻翼不自然地收缩著,仿佛呼吸一口这里的空气都会让他窒息。
    对於一个有著重度洁癖的外科医生来说,这种粗鄙、油腻、骯脏的“感官攻击”,比任何法律条文都更具杀伤力。
    他的心理防线,正在这股廉价红花油和韭菜味的夹击下,寸寸崩塌。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律师被熏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气急败坏地站起来要阻止。
    江凯淡定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执法规范手册,在空中抖了抖:“张律师,警员因公负伤擦拭跌打损伤药物、生理性打嗝,哪条法律规定禁止了?我们这叫带伤坚持工作,你不该表扬一下吗?”
    “够了!”
    林雨辰猛地睁开眼,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著陆子野那只还在搓著红花油的手,声音嘶哑:“有什么问题赶紧问!问完让我走!”
    “好,痛快。”
    江凯眼神一凛:“白珊珊。”
    林雨辰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迅速恢復了那套官方辞令:“我说过很多次了,只是普通的医患关係,我……”
    “別装了。”
    陆子野猛地將一份文件甩在桌上,纸张飞舞,刚好落在林雨辰面前。
    “刘三已经招了。”
    陆子野身体前倾,带著一股红花油味逼近林雨辰:“地下车库,你被他像狗皮膏药一样缠住的时候,没想过会有今天吧?那天的纠缠,是不是比上台做手术还要难缠?”
    林雨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著那份供词。
    当看到“刘三已被抓获”这几个字时,他脸上的惊愕凝固了片刻,隨后,竟然化作了一声淒凉的自嘲。
    “看来,你们已经挖到阿斯克勒那条线了……”
    他轻笑一声,身体颓然靠回椅背:“既然都知道了,还来问我这种小医生做什么?”
    江凯正要追问对方是否与凯恩存在非法交易,异变突生。
    林雨辰原本惨白的脸色突然转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浑浊,放在扶手上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指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声。
    “林医生?!”
    张伟律师大惊失色,慌乱地衝上去:“警官!快叫救护车!他没吃药!他今天一整天没吃那个抗排异药!这是排异反应,出人命了你们负得起责吗!”
    然而江凯和陆子野很淡定。
    跟著审讯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哎哟我去!这什么味儿啊?又是红花油又是韭菜盒子的,你们这是审犯人还是炼蛊呢?”
    伴隨著一阵充满嫌弃的吐槽声,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不是那一身標誌性的海绵宝宝睡衣,今天的苏晓难得穿得正经了些,一件宽鬆的灰色卫衣外面套著白大褂,手里提著一个略显陈旧的急救箱。
    相比於姐姐苏青那种仿佛自带製冷空调的高冷气场,苏晓身上透著一股子风尘僕僕的烟火气,但那双藏在刘海后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得嚇人。
    显然,她是江凯等人早就为了防备突发状况而请来的“外援”。
    “你是谁?”
    张伟律师本能的质问苏晓。
    然而苏晓却没正眼看过他。
    张伟律师正要再开口。
    江凯就冷冷地做出回应:“根据相关规定,遇有紧急医疗情况,警方有权调配医疗资源。苏医生是我们分局特聘的紧急医疗顾问,这是她的资质证书和临时聘用函。”
    一听这话,再看江凯拿出的证明,作为金牌大状的张伟,也知道这会很难再从中找茬,就乾脆的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