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特事特办,往死里审

    分局后门的巷子里,空气闷热得像扣了一口湿乎乎的大锅。
    一辆麵包车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发动机熄火时抖得跟抽了筋似的。
    后车门刚拉开一条缝,几个便衣就跟提溜小鸡崽子似的,把那个“痣多星”刘三给架了出来。
    刘三脚还没沾地,就被左右两边的铁钳子手给架空了,连拖带拽地塞进了消防通道。
    “手机、手錶、皮带,全摘了。”
    带队的刑警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为了防著林雨辰那个长得像斯文败类,以及实际上比疯狗还难缠的律师张伟,梁卫国这回是下了死命令。
    不走正门,不录大厅系统,甚至连那身嫌疑人的黄马甲都没给他套,直接扔进了审讯二室。
    在警局的系统里,刘三这个人,此刻依然处於“在逃”状態。
    单向玻璃后的观察室里,烟雾繚绕。
    梁卫国那根烟快烧到了手指头,他指著玻璃对面那个正哆嗦著四处张望的刘三,那眼神就像老猎人盯著掉进陷阱的兔子。
    “看见没?这就是咱们的突破口。”
    梁卫国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子狠劲:“林雨辰和那个姓张的讼棍现在肯定以为这小子还在外面逍遥快活,正忙著在那边跟我打太极。这就是信息差。”
    他转过头,盯著身后的江凯和陆子野,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黄金两小时。必须在这两小时里,撬开这个软柿子的嘴,把能钉死林雨辰的钉子给我拔出来。”
    陆子野一边整理著那件皱巴巴的夹克领子,一边愁眉苦脸地嘀咕:“梁队,咱话说得漂亮,可事儿难办啊。我现在名义上还是停职反省人员,江凯这小子更惨,都被退回原籍当片警去了。我俩进去审讯?回头那姓张的要是知道了,绝对得跳著脚告咱们程序违法、非法取证。別到时候辛辛苦苦审出来的口供,到了法庭上让人家当废纸给扬了。”
    江凯站在旁边,虽然没说话,但也跟著点了点头。
    想查案是一回事,但这程序上的硬伤確实是个雷。
    “程序?”
    梁卫国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著一股老刑警特有的狡黠和混不吝。
    他拉开抽屉,动作瀟洒得像个赌神,反手就把两份红头文件“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看看这是什么。”
    陆子野凑过去一看,眼睛瞬间瞪圆了。
    一份是《关於恢復陆子野同志职务的决定》,另一份是《关於借调江凯、韩建设同志至市局“8·12”专案组的通知》。
    最绝的是落款日期——昨天。
    “梁队,这……”
    陆子野捧著文件,手都在抖:“您这是未卜先知啊?”
    “屁的未卜先知,这叫特事特办。”
    梁卫国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似笑非笑地看著这俩人:“那个司机跑不了,我早就让人连夜去局里把章盖了。现在你们是名正言顺的专案组核心成员,持证上岗。还有屁放没?没屁就给我滚进去,往死里审!”
    一股热流瞬间涌上心头,之前的憋屈劲儿像被一阵风吹散了。
    江凯和陆子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火光。
    这老狐狸,路早就给铺平了。
    更衣室的大门被重重推开。
    江凯三下五除二脱掉那身便装,换上了笔挺的警服。
    深蓝色的制服贴合著身线,他对著镜子系好风纪扣,镜子里那个年轻人的眼神,此刻锐利得像刚开了刃的刀。
    旁边,陆子野一边把防刺背心往身上套,一边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嘿,別说,还是这身皮穿著带劲,透气。”
    两人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更衣室,刚准备大展拳脚,就看见走廊尽头出现了让人大跌眼镜的一幕。
    梁卫国正满脸堆笑,甚至带著点討好地拉著韩建设往办公室走。
    “老韩啊,审讯这种费嗓子的体力活,就让这帮小年轻去干。我那有两饼存了十年的普洱,一直捨不得喝,走走走,去我屋里,咱俩老战友好好敘敘旧,顺便帮我参谋参谋这案情。”
    陆子野脚下一个踉蹌,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不是,梁队!凭啥我们去跟嫌疑人斗智斗勇费脑细胞,老韩就能去喝茶?”
    梁卫国头都没回,摆了摆手:“你要是有老韩这三十年的片警经验,能一眼看出谁家下水道有问题,我也请你喝茶。没那本事就赶紧干活去!”
    韩建设回过头,衝著自家徒弟挤了挤眼睛,背著手,迈著四方步,那叫一个愜意悠閒。
    陆子野气得牙痒痒,最后只能恨恨地衝著二號审讯室的大门撒气:“行,喝茶是吧,我让里面那个小子喝壶狠的!”
    一號审讯室里。
    林雨辰闭目养神,像尊入定的佛。
    旁边的张律师像条护主的恶犬,死死咬住每一个字眼,刘刚问一句,他就不咸不淡的跳出来,审讯完全陷入了死局。
    而二號审讯室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刘三坐在审讯椅上,那条腿抖得跟踩了缝纫机似的。
    这傢伙是个典型的社会油子,眼神飘忽不定,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对面的警察。
    “警官,我都说了八百遍了,我就一拉货的。”
    刘三一脸无辜,甚至还带点委屈:“老板让我送啥我送啥,我又没开箱验视的权。我真不知道那是假药啊!这顶多算个非法营运吧?罚点钱我不就得了?”
    “啪!”
    陆子野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刘三浑身一哆嗦。
    “非法营运?你当这是交警队呢?”
    陆子野站起来,身体前倾,那股子悍匪气质压迫感十足:“接连运送违禁药品,涉案金额巨大,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还跟我在这装傻充愣?”
    刘三缩了缩脖子,但显然也是个滚刀肉,眼珠子一转,又要开口狡辩。
    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的江凯,此刻正静静地盯著刘三。
    他的目光,精准扫过刘三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当陆子野提到“林医生”的时候,刘三的瞳孔並没有收缩,嘴角反而微微下撇,露出了一丝极其隱蔽的不屑。
    他不怕林雨辰。
    在他眼里,那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或许只是个稍微高级点的打工仔。
    但当陆子野问到“货物是从哪来的”时候,刘三的右手下意识地抬起来,死死捂住了左侧的肋骨下方,原本抖动的腿也停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他在害怕。
    那种恐惧是生理性的,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想用承认“运送假药”这个相对较轻的罪名,来掩盖某种更可怕的真相。
    “行了,老陆。”
    江凯突然开口,打断了陆子野的咆哮。
    他的声音不大,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
    “刘三,你左边肋骨受过伤吧?”
    刘三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惊愕。
    江凯身体微微后仰,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那个位置,捂得那么紧,是怕疼,还是怕被人想起来?那是枪伤留下的疤吧?”
    这完全是江凯诈他的。
    但看到刘三那瞬间惨白的脸色,江凯知道,自己赌对了。
    那是把柄,也是恐惧的源头。
    “你……”刘三的声音发颤。
    江凯没给他喘息的机会,身体突然前倾,眼神死死锁住他的双眼:“你以为你在给谁顶雷?林雨辰?別做梦了。”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那是林雨辰的审讯笔录。
    当然,也是没签字的那种。
    江凯故意把纸摺叠起来,只露出“林雨辰”三个字的签名位置,然后在刘三面前晃了一下。
    “林雨辰现在就在隔壁一號室。人家是大医生,有名望有地位,那个张律师你也知道吧?那是金牌大状。刚才林医生可是说了,你是这次运输的主要策划者,他只是被胁迫用药的受害者。”
    江凯冷声问道:“动动你的猪脑子想想,到了法庭上,法官是信他这个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的名医,还是信你这个有案底的黑车司机?”
    这是一场利用信息差的屠杀。
    “这个王八蛋!”
    刘三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愤怒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平日里看著斯斯文文、说话轻声细语的林医生,下手竟然这么黑。
    “我给他卖命,他把我往死里推?”
    刘三眼红脖子粗地吼道:“我就是个跑腿的!他才是核心!他和那帮洋鬼子才是一伙的!”
    陆子野手里的笔尖一顿,和江凯交换了一个眼神。
    大鱼,咬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