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照片里的名医

    照片的主角是一个男人。
    他穿著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正站在某个高端论坛的讲台上发言。
    灯光打在他身上,显得温文尔雅,精英气质扑面而来。
    这张照片夹杂在白珊珊手机里那些廉价出租屋、油腻外卖和催债截图中间,简直像是一颗钻石掉进了垃圾堆,这种撕裂般的对比感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这谁啊?”
    韩建设挠了挠头:“白珊珊的债主?还是网恋对象?看著不像是一路人啊。”
    “林雨辰。”
    苏青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著一丝篤定。
    眾人回头看她。
    苏青微微眯著眼,指著屏幕上的男人:“是市里海外高薪聘请回来的神经外科专家,目前在市第一人民医院任职。他是医学界的明星医生,出了名的手稳、洁癖,手术成功率高得嚇人。”
    “除此之外。”
    苏青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他在院里被称为金刀,据说为人极其自律,甚至有点强迫症。”
    陆子野摸著下巴上的胡茬,眉头紧锁:“一个混跡在城中村、背负高利贷的普通人,手机里为什么会存一张精英医生的照片?这阶级跨度,不是一般的深啊。”
    “也许是崇拜?”小王插嘴道。
    “崇拜个屁。”
    陆子野冷笑:“白珊珊这种境况,只会关心谁能借她钱,或者谁能帮她还钱。存这张照片,绝对有故事。”
    几分钟后,陆子野拿著列印出来的视频截图回到了审讯室。
    陈贵还坐在那里,整个人像是一堆快要熄灭的灰烬。
    陆子野把那张他在背景里剁肉的截图放在陈贵面前:“看看,这是你吧?”
    陈贵费力地抬起眼皮,盯著照片看了好一会。
    照片里的他,手里握著刀,那是他手废之前的影像。
    但他看著那个自己,眼神却是浑浊且茫然的,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警官。”
    他苦笑了一声,声音沙哑:“我那会儿一天不知要剁多少肉,这女的,我真没印象。而且每天人那么多,我只顾著干活。”
    单向玻璃后,梁卫国仔细观察著陈贵的每一个微表情。
    没有惊慌,没有闪躲,只有一种对生活彻底的麻木和疲惫。
    他对白珊珊毫无情绪波动,那不是偽装出来的冷静,而是一种名为“无关”的冷漠。
    他没撒谎。
    梁卫国做出了判断。
    审讯室的门开了,梁卫国走了进来。
    “行了,陈贵。”
    梁卫国声音沉稳:“你可以走了。但这视频证明你跟死者白珊珊有了牵扯,虽然暂时排除了嫌疑,但近期不得离开本市。”
    陈贵没有像普通人那样因为重获自由而欣喜若狂。
    他只是缓慢地站起身,低头搓著那只已经废掉的右手,动作卑微而迟缓。
    “警官。”
    他低声说道,语气里没有抗议,只有认命:“我房租还有一个星期到期。那房东看我手废了,干不了活,早就在赶人了。我不想浪费钱续租,最多只能再待一个星期。之后我就得回老家种地了。”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瞬。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城市里,有人在讲台上享受掌声,有人在出租屋里为了几千块钱出卖尊严,而有人连最后一点容身之处都快守不住了。
    梁卫国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就一周。这一周手机保持畅通,隨传隨到。”
    “谢谢警官。”
    陈贵弯了弯腰,转身向外走去。
    看著陈贵佝僂著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陆子野靠在门框上,把最后一口烟狠狠吸进肺里。
    “这操蛋的命运。”
    他低声骂了一句。
    这是一个被真凶和生活双重碾碎了的普通人,连喊疼的力气都没了。
    “別感慨了。”
    梁卫国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瞬间恢復了雷厉风行的支队长本色。
    眾人回到大办公室。
    梁卫国把那张林雨辰在讲台上的照片“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目標换人。”
    梁卫国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鹰:“这个林雨辰,和陈贵不一样。他是市里的引进人才,社会关注度高,甚至可能有上层关係。这水很深。”
    他看向江凯和陆子野,语气严肃:“你们去带人可以,但要注意分寸。別像对待街溜子一样直接上手銬,也別给我整那些粗鲁的审讯手段。我们要的是配合调查,不是製造舆情麻烦,懂吗?”
    江凯拿起照片,看著上面那个优雅得像艺术品一样的医生,又看了看门外陈贵消失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荒诞感。
    一个是只能再留一周的废手屠夫,一个是高不可攀的金刀名医。
    这两个截然不同世界的人,却因为一个死去的女人,被强行拉到了同一个棋盘上。
    这將是一场艰难的博弈。
    陆子野掐灭了菸头。
    “放心吧梁队,我们会很礼貌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痞笑:“走著,江凯,咱们去会会这位海归金刀。”
    一小段时间后。
    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的破捷达警车,正哼哧哼哧地往市中心挪。
    车厢里全是令人窒息的陈年烟油味,混合著陆子野一路的碎碎念。
    “梁队这次是真急眼了,但这事儿办得糙。”
    陆子野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极其熟练地往窗外弹了截菸灰:“小江,你那是没吃过亏。查陈贵那种老实人,我们隨时能大脚踹门,按住脑袋往墙上撞。”
    “这话虽然难听,不过真话难听也是正常的。”
    车身猛地顛了一下,陆子野骂了句脏话,接著说道:“但林雨辰不一样。人家是社会精英,海归金刀,那是市里的脸面。没有铁证直接上门,那就是往枪口上撞。”
    陆子野瞥了一眼副驾上沉默的年轻人,语重心长:“这种人背后都有网。要是查不出东西,明早投诉电话能把市局总机打爆。你现在还是一腔热血的愣头青,等多碰几次壁,你就知道什么叫无力感了。”
    江凯坐在副驾,手机屏幕的萤光映在他那张冷静过头的脸上。
    他对这番老刑警的“职场厚黑学”没什么反应,只是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前面路口左转,直接杀去他那个高档公寓。”
    陆子野刚要打转向灯。
    “去医院。”
    江凯突然开口。
    他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官网。
    “我查了排班表,林雨辰今晚是神经外科的值班主任。”
    江凯指了指屏幕上的一行小字:“但掛號状態显示“暂停服务”。”
    “作为值班主任突然停诊,应该是遇到急诊大手术了。”
    陆子野一脚剎车踩死,盯著屏幕看了两秒,猛地一拍大腿。
    “行啊小子!脑子够灵活!”
    陆子野咧嘴笑了,那股痞气又冒了出来:“这要是一头扎去公寓,要么扑个空,要么被那个高档小区的保安拦在门口像耍猴一样盘问。得,听你的,直捣黄龙!”
    警车在路口一个生硬的掉头,直奔市一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