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深夜的探访

    掛断电话后的十分钟,成了江凯人生中最漫长的“生死时速”。
    吃剩的半桶红烧牛肉麵被直接踢进床底,乱扔在椅背上的內裤被一把塞进衣柜深处。
    最要命的是那条粉色的hello kitty毛巾。
    那是老妈硬塞进行李箱的“爱的供养”,此刻却成了足以让他社死的罪证。
    江凯手忙脚乱地把它团成一团,死命塞进枕头套里,还用力拍了拍,生怕露出半只猫耳朵被苏晓看见嘲笑。
    刚把最后一只散发著幽香的臭袜子塞到窗帘后面,敲门声就响了。
    那节奏,不像是探病,倒像是催命。
    江凯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身残志坚”的正直模样,拉开了门。
    门口站著的是一个穿著利落机车皮衣的酷颯女人。
    苏晓手里提著个医药箱,头髮隨意扎了个高马尾。
    她没进门,先皱了皱眉,鼻子灵敏地嗅了两下。
    “空气清新剂喷太多了,欲盖弥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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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晓冷冷地瞥了江凯一眼,抬脚进屋:“看来刚才这屋里的味儿,跟城郊垃圾场有一拼。”
    江凯訕笑两声,还没来得及辩解,就被苏晓毫不客气地指挥道:“躺下。”
    这语气,不像医生对患者,更像屠夫对案板上的肉。
    江凯乖乖躺平,苏晓一把掀开他的裤腿。脚踝已经肿得发亮,像个刚出炉的红烧猪蹄。
    苏晓从医药箱里掏出一瓶褐色的药油,倒在掌心搓热,然后往上一抹。
    “嗷!”
    江凯一声惨叫,差点从床上弹射起飞。
    “喊什么喊?还没用力呢。”
    苏晓面无表情,手上动作却极其“狠毒”,指关节用力推拿淤血,嘴里更是毒舌输出:“我看你这腿是真不想要了。要不我直接给你打个石膏,把你砌在分局墙上当標本得了,还能以此警示后人。”
    “苏医生,轻……轻点……”
    江凯疼得五官扭曲,手死死抓著床单,嘴上却还得死撑:“我这是工伤!是勋章!男人这点痛算什么……”
    治疗的间隙,为了缓解这令人窒息的尷尬和疼痛,江凯试图活跃气氛:“那个,苏医生,大半夜的特意跑一趟,虽然我知道我那抓捕视频挺帅,但你这也太热情了。我这人比较传统……”
    苏晓动作一顿,抬起头,那双极具辨识度的丹凤眼中闪过一丝冷笑。
    下一秒,她手上猛地加力。
    “啊!”
    江凯的惨叫声估计能穿透两层楼板。
    “想什么呢?”
    苏晓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彻底打破了他的幻想:“要不是梁卫国那个老古板给我打了三个电话,求爷爷告奶奶地让我来保住你的腿,我才懒得理你。”
    说著,苏晓清了清嗓子,故意压低声音,把嗓子弄得沙哑深沉,绘声绘色地模仿道:“苏医生啊,那是棵好苗子,別真废了。算我欠你个人情,去看看那小子吧……你就当是修补一台还没报废的机器。”
    模仿得惟妙惟肖,连梁卫国那股子语重心长却又带著点彆扭的劲儿都拿捏住了。
    苏晓拍了拍手上的残油,指著江凯的鼻子警告道:“所以,千万別想歪了,也別自作多情。本姑娘出诊费很贵的,现在全记在梁卫国帐上。”
    江凯揉著火辣辣的脚踝,翻了个白眼,心里却涌起一股异样的暖流。
    梁卫国这个老古董,之前明面上把他骂得狗血淋头,现在背地里却怕他真残了。
    这老头,嘴硬得跟石头一样,心倒是软得像豆腐。
    “咕。”
    一声不合时宜的腹鸣打破了短暂的温情。
    江凯尷尬地捂住肚子,刚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苏晓却並没有嘲笑他。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斗柜旁——那里放著她进门时隨手搁下的机车头盔和医药箱。
    苏晓拎起头盔旁边一个一直被忽略的黑色保温袋,隨手扔到了江凯怀里。
    “接著。”
    江凯手忙脚乱地接住,沉甸甸的,还带著余温。
    “本来是梁队怕你饿死,让我顺路带过来的。”
    苏晓双手插兜,漫不经心地撒了个谎:“不过我也没吃晚饭,不介意分我一点吧?”
    江凯打开袋子,孜然和辣椒的霸道香气瞬间盖过了红花油的味道。
    “吃!必须吃!”
    江凯感动得差点痛哭流涕:“苏医生,你真是我知音啊!”
    两分钟后,狭窄的宿舍地上支起了一张摺叠小桌。
    苏晓盘腿坐在地上,江凯坐在床边。
    桌上摆著一大把还在冒热气的羊肉串、烤鸡翅,还有两罐啤酒。
    不过递给江凯的那罐,被无情地换成了红色的旺仔牛奶。
    苏晓擼起袖子,一口咬下一块肉,吃相豪放不羈,跟她那个在实验室里仿佛没有人类感情的姐姐苏青完全是两个物种。
    “你说我姐是不是基因突变?”
    苏晓灌了一口啤酒,吐槽道:“我姐在实验室里看著跟个精密仪器似的,一回家就是个生活白痴,连微波炉都能炸。”
    江凯咬著吸管,含糊不清地回击:“那你不知道刑警队有多少奇葩规矩,尤其是梁队,脸黑得跟包公似的,整天就在后面盯著你,比教导主任还可怕。”
    两人一边吃一边吐槽,虽然嘴上互相嫌弃,但这顿充满烟火气的夜宵,却让空气中那种紧绷的医患关係消散了不少。
    此刻的两人,更像是在同一个战壕里摸爬滚打的战友。
    临走前,苏晓收拾好残局,提起医药箱。
    她回头看了一眼江凯手里那罐还没喝完的旺仔牛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喝完早点睡,小屁孩。”
    ……
    第二天清晨,阳光毫不客气地洒进宿舍。
    江凯还在梦里跟嫌疑人赛跑,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韩建设和陆子野提著豆浆油条,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陆子野依然顶著那一对標誌性的巨大黑眼圈,一进门鼻子就跟警犬似的抽动了两下。
    “哟。”
    陆子野一脸八卦地凑过来:“这屋里怎么一股子红花油混合著……孜然味?昨晚生活挺丰富啊?”
    韩建设没理会陆子野的调侃,把热乎的油条递给江凯,低头看了看他明显消肿的脚踝,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苏医生手艺確实不错,没给你弄残废。”
    江凯一边啃著油条,一边含糊地问:“別扯淡了,技术科那边怎么样?”
    提到正事,陆子野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亢奋的疲惫。
    “昨晚简直是地狱模式。”
    陆子野喝了一大口豆浆,开始匯报战况:“技术科那帮人跟拆弹专家似的,戴著高倍体视镜,操作台全做了防静电处理。”
    “听说他们先用无水乙醇做溶剂,在超声波清洗槽里进行了初步的、极其小心的脱污处理,然后再用特製的超细纤维刷,配合精密滴管,在显微镜下一毫米一毫米地漂洗主板上的顽固腐蚀点。”
    “技术科长说,最怕的不是手抖,而是產生静电,那玩意儿看不见摸不著,但只要啪一下,晶片就彻底哑火,所有数据烟消云散。整个过程的容错率,比穿针引线还低。”
    “梁队呢?”江凯问。
    “別提了。”
    陆子野摇摇头:“梁队搬了把椅子就坐在技术科门口,捧著那个不锈钢保温杯,一整晚没合眼,跟尊门神似的。技术科科长压力大得头髮都快当场薅禿了,生怕出一点差错被梁队眼神杀死。”
    江凯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不禁打了个哆嗦。
    “结果呢?”
    “早上六点,成了!”
    陆子野猛地一拍大腿:“简直是奇蹟。虽然晶片外层腐蚀得像烂菜叶,但核心存储单元竟然奇蹟般地完好!就像是有人特意保护了那一块一样。”
    江凯心中一喜:“数据导出来了?”
    “那个顶著熊猫眼的技术员原话是这样的。”
    陆子野清了清嗓子:“梁队,数据导出来了!但量太大了,而且因为手机受损严重且经过加密,有很多碎片化的文件需要重组,要花不少时间。”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铃声打破了宿舍的寧静。
    梁卫国的电话,直接打到了陆子野的手机上。
    陆子野手忙脚乱地接通,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就传来了梁卫国標誌性的咆哮声,声音大得透著听筒都能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吃完了没?!吃完了赶紧滚过来!不要以为昨天干了点事,今天就能偷懒了!五分钟內我要在会议室看到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