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6章 遇见陛下,臣魏徵,此生无悔亦无憾!

    “是陛下吗?是陛下来了吗……请恕……臣不能……不能起身迎驾。”
    李二快步上前,看著满脸皱纹,嘴唇青紫的魏徵,一把握住魏徵冰凉的手,声音发颤,“玄成,朕来看你了,活下去,给朕活下去,朕不许你死!”
    魏徵看著眼眶发红的李二,轻咳一声,“咳咳……陛下,不必忧……生老病死皆是必然,臣这次恐怕……恐怕不能陪陛下了,往后的路就靠陛下自己了!”
    “臣,相信陛下,相信陛下一定能成为千古一帝。”
    “臣这一生……懟过陛下,骂过陛下,也曾在朝堂之上,让陛下顏面尽失……可臣从未后悔过。”
    李二喉头哽咽,只觉眼眶发烫。
    脑海里不停闪烁这些年,朝堂之上,魏徵总是站在最前列,一身青衫,风骨凛然,字字句句都戳著他的痛处,逼著他做个明君。
    他也曾怨过,怒过,甚至想过要杀了这个不知进退的老匹夫,可每次怒火过后,却又不得不承认,魏徵说的,都是对的。
    “朕知道,朕知道你是为了大唐,为了朕。”
    “陛下……”魏徵看著他,眼神忽然亮了起来,那是迴光返照的亮,“臣……臣要去了……可臣要告诉陛下,在臣心中,陛下已是……已是千古一帝。”
    李二自嘲一笑,眼眶有些湿润,“千古一帝,朕何德何能……玄成,朕还有许多事要问你,还有许多错要改,你怎么能走……”
    “朕不许你走!不许!”
    魏徵轻轻摇头,枯瘦的手指费力地攥住他的衣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陛下……已经做得很好了。”
    “轻徭薄赋,与民休息,虚怀纳諫,天下归心……贞观之治,前无古人……只是……只是有一事,臣……臣死不瞑目。”
    李二的心提了起来:“你说,朕都听著。”
    “太子……”
    魏徵的声音陡然急促起来,“陛下,待臣死后……万不可废长立幼……太子虽有过,却非大奸大恶之徒……若陛下易储,东宫动盪,诸王覬覦……他日……他日玄武门的血,便要再流一次啊!”
    ……
    天幕前。
    东宫中,李承乾浑身一愣,双眼满是动容。
    “魏师……魏师,你竟如此护著孤……”李承乾喃喃自语,心中五味杂陈!
    前些日子,魏徵为了他,豁出老命懟他爹,他还以为是魏徵经歷过玄武门不想让这悲剧再次发生。
    而如今看来……他並非如此啊!
    直到快死之时,掛念的不是自己的身后名,不是家族的荣宠!
    而是他,他这个弟子,这一刻李承乾著实泪目了。
    这简直比亲爹还亲啊!
    说是弟子,可这……是真把他当亲儿子了,说句不为过的话,这不比他那不靠谱的爹强了百倍?
    “魏师如此待我,承乾,这次必不让魏师失望!”
    李承乾说完,握紧了拳头,双眼死死的盯天幕,他想看他爹李二如何回答。
    ……
    此时画面中,李二满脸认真,俯身紧了紧握住魏徵的手,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玄成,朕答应你!”
    “朕绝不废太子,绝不叫玄武门的悲剧,重演於大唐的江山!”
    魏徵的眼睛里,缓缓淌下两行清泪。
    他笑了,那笑容释然而欣慰,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二人交谈了许久,直到天色渐暗,魏徵才低声提醒“陛下,该回宫了!”
    “玄成……保重……你且好生养著,过些日子朕再来看你!”
    接著站起身,看著榻上闔目的魏徵,强忍泪水,转身离开。
    回到皇宫里,下达了一道旨意,“传朕旨意!”
    “將衡山公主,下嫁於郑国公长子魏叔玉!朕要让魏家,与大唐,荣辱与共,世代相存!”
    接著过了两天,李二又来看望魏徵,这次他带著一个长得极为漂亮,看起来知书达理的女孩。
    然而魏徵此时的情况更糟糕了,人已经陷入了昏迷之中!
    “玄成……你睁开眼睛看看,朕把自己的宝贝闺女嫁给你儿子了,你可要快点好起来!”
    “好起来,与朕一同喝他们的喜酒。”
    “快睁开眼看看你的好儿媳吧!”
    李二有些哽咽的对著床上闭著双眼的魏徵念叨著!
    也不知道是君臣的羈绊,还是真想看看儿媳妇,昏迷的魏徵,醒了。
    他醒了,可是他已然没了开口谢恩的力气!
    李二就这么陪在魏徵身边,握住他的手,只感觉比之前更冷了。
    他能感觉到此时的魏徵体內生命力正在飞速的流失。
    “玄成啊,你说你要是早点与朕相遇那该多好,你当初要是没在大哥帐下,那该多好。”
    魏徵看著在诉说种种过往的李二,用尽全身力气勉强说出一段话。
    “咳咳……老天能让臣遇陛下十七年,已然是万幸,这十七年,胜过前半生四十多载,我魏徵……无怨无悔!”
    “魏徵,此生能伴陛下,已然无憾!”
    李二身子一愣,眼中泪水夺眶而出。
    这一年大唐格外的冷,这一年的长安依旧热闹无比,然而李二的心情却阴霾无比。
    风雪迎面扑来,灌进他的衣领,冻得他骨头缝都疼,他却浑然不觉,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剜去了一块,鲜血淋漓。
    在李二刚回宫没多久,便有人快步向著他的寢宫走去!
    “陛下……郑国公魏徵大人……离世了。”侍卫小心翼翼稟报著。
    “玄成……走了?”
    李二闻听消息,奏章从手中滑落,只觉得天旋地转,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后仰去。
    眾大臣闻迅,都前来面圣,李二却没有见任何人,只告诉眾人,並无大碍,他有些累了,想要一个人静一静。
    画面中,空无一人的宫殿內,李二就这愣愣的站了许久。
    待在这个无数次与魏徵爭议的大殿之中,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一身青衫的老者,正站在朝堂之上,手持奏章,慷慨陈词。
    他的声音依旧洪亮,依旧尖锐,依旧能將他从沉迷中惊醒,从骄奢中拉回。
    “陛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陛下!居安思危,戒奢以俭!”
    “陛下!兼听则明,偏信则暗!”
    这些……话语,犹在耳畔。
    李二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魏徵、魏徵、魏徵、魏……”
    可指尖掠过的,只有一片冰冷的虚空,再看哪有什么魏徵,有的只是一座冰冷的宫殿罢了!
    这一刻……李二再也忍不住了,內心的悲痛猛然爆发。
    他仰起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悲愴而绝望,像是一只孤狼,在旷野里,悼念它逝去的同伴。
    “魏徵,路上珍重啊……”
    “朕……没有镜子了……没有了……”
    画面至此结束,天幕前的眾人皆唏嘘不已。
    这种另类的君臣情,世间少有!
    大唐。
    魏徵看完之后,眼底有些湿润,他没有想到……征战无数的天策上將、天可汗,哪怕在亲手杀了自己的兄弟都没哭的冷血帝王。
    然而在他……魏徵死后,哭了!
    还哭的撕心裂肺……
    一瞬间魏徵不知道为何,心底竟然有些窃喜,只觉得自己这辈子没白活。
    能遇见这样一位,帝王,这辈子他值了!
    士为知己者死,这种死正是他魏徵想要的。
    “臣原以为,陛下素来厌臣严苛寡情,视臣为眼中钉、肉中刺呢,没想到陛下,竟然会为了我魏徵痛哭流涕!”魏徵有些欣慰的看了李二一眼。
    李二则傲娇的扭过头去,他承认在看到魏徵死的那一刻自己痛哭失声时,他共情了!
    但是再看身边一脸暗爽的魏徵,看著他那张脸,李二就觉得有些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