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第二轮,启动!

    后面的麻烦,后面再说。
    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准备即將到来的事情——
    隨著现实中的最后十五分钟,也即是主神平台间的一个小时缓慢而飞快的过去,在確认先前新人试炼中认识的几人里,最后一名女士王雅雯始终並未出现在平台上后,正在查看兑换条目的三人最后还是放弃了无谓的等待。
    贺秋知道这多半是一点“分道扬鑣”的信號,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都是成年人了,没人应当对它人的决定负责。
    他更关注另一件事情——
    此时此刻,伴著平台间越发密集的身影,人流已经自发地集中向了中央的那枚光球所在之处,甚至有意无意地呈现出了一种包围之势,逐步裹挟住了中间这个人数极多,在往往至多不过几人十几人凑成一群的眾人之中,显得分外鹤立鸡群的所谓“官方团体”。
    很显然,即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官方团体”里这些人本质上同样是一群散兵游勇,但不得不承认,人多確实是有著明显优势的。
    毫无疑问,大家都已经或多或少地感到了这个体格庞大的“集群”所带来的那份威胁性,尤其是在对方主动占据了最为临近於【主神光球】位置的情况下……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但就事实来看,在理论上七天的“冷却时间”即將结束的这一刻,基本没有人想要真的节外生枝,担上些不必要的风险。
    用户们相互间窃窃私语著,彼此打量著,却又不约而同地时刻关注著高空中那道光晕,像是试图从中看出朵儿来一样。
    贺秋也同样静静看著眼前光幕间的虚幻倒计时,同时又透过半透明的光幕,仔细盯著天上的那颗大光球。
    很快,时间便来到了最后的十秒!
    ……五……四……三……二……一……
    伴著时间终于归零。
    这一瞬,仿佛隨著虚无间某种无形的心跳庞然“鼓动”,所有人的心臟似乎都陡然隨之震动了一下!
    ——【编號0104971的用户,您的任务间隔时长已归零。如您需要,当前可在以下的五个隨机任务世界中择一进入——】
    【侏罗纪公园(难度:一星/低)】
    【帝陵(难度:二星/低)】
    【不夜之城(难度:一星/中)】
    ……
    耳边熟悉的连串提示之声被自动略过,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这一刻,贺秋只是怔怔地看著空中,那枚黯然之色短暂褪去,自內而外通体间都开始散发出一层盈盈光晕的【主神光球】!
    连同大片毫无徵兆的流光,正自他脚下这片骤然亮起光晕,仿佛通体间都变得虚幻了一瞬的青色平台迸发而出!
    不,不止是平台……应该说,这片青色的无垠大地!
    隱约间,有些人终於理解了所存之地的真相,而这令人失神的短短几息之中,伴著眼前无数飞驰而起的“光芒”,分散,交错,游荡翻飞,就如同成群的游鱼一般灵动掠过了这片昏暗!
    即便有人下意识伸手去抓,却也只是扑了个空!
    明灭只在一瞬之间。
    分明並无多少停留之意,眾目睽睽之下,这些身后曳著细长的尾跡,难以计数的“光鱼”正夭然地成群逆流而上,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引力所呼唤,直往高天上那条横亘苍穹的星河而去!
    就在这一刻,他们眼前这片仿佛永不变化的漫漫昏色,悄然被无数奔赴天际的光芒所点亮!
    几乎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而与此同时,一道无形的意志,亦漠然地凝视著这一幕——
    “二十四万人吗?还算不错……”
    “……那么,主神,我就先进去了。”
    一点念头落下,同样化作了一条看似寻常的“光鱼”,自青色的大地深处迸射而出,旋即隨著无边光流腾空而起,落向茫茫高天。
    但与其它那些本质上毫无知觉的“光鱼”不同,当溯流而上的这一刻,便有无边无际,堪称光怪陆离的幻影,正与这道光芒擦肩而过——
    ……核冬天的厚厚尘霾被颶风狂暴撕开的剎那,倖存者们从地下空间中探出头来,看见了六轮太阳同时悬空的景象……
    ……濒死行星的血红大气光晕下,张开无边炽烈光翼的机动战士独自跃入深空,飞向了远方那正闪耀著不祥血色的钢铁死星……
    ……通天彻地的神木倾倒而下,天庭破碎,伴著如雨般的身影自天上一同坠入九幽深处……
    ……断裂的极地冰层下出现漆黑深谷,科考队试图潜入调查,无一生还。最后一段传回的监控信號中,地质学家头盔的短暂反光,却只倒映出一只布满星形瞳孔的触手……
    ……巨兽骸骨如苍白山脉起伏,身披兽皮的巫祝屹立於颅首所化的长峰间,以血涂面,任由焰光照亮了那张刻满疤痕的脸庞……
    ……电视机间的雪点里浮现出了一口古井。小镇上的居民渐渐开始疯狂追寻漩涡状图案。镇上的老人留下纸条后隨即自尽,烧去半截的纸条间只留下一句“快逃,门被打开了”……
    ……行星地表已被蠕动的生物基质覆盖,如同一颗搏动的心臟,亿万嘶鸣摩擦的声浪,正遵循著那贪婪的暴君意志坠向新星……
    浮光掠影。
    太多的痕跡在感知深处成片浮现,意志隱约能够察觉到,那是近乎无穷无尽的光晕,正在一层层重叠而隔阂的维度间开闢生灭,轮迴往復,灿烂与余烬交织其中。
    寂灭,升华,演变,顛倒始末……
    理所当然的,並未去关注这些一触即分,隱约间几乎要连著那点探出的意识也尽数烧作虚无的炽盛辉光。
    那明显並非此刻“游客”们所应当接触到的层次。
    很快,这条“光鱼”便顺著那点虚幻的感应落入了星河深处,某一点正牵引著这位来客的星尘之中……
    ……
    几分轻微的震盪感传来。
    仿佛是从一个分外寂静的真空环境,猛地一头扎进了喧囂嘈杂的实体世界中。
    有形的重力感转眼间便捕获了这新的猎物,毫不客气的开始用力拉扯著浑身上下每一节、每一寸骨骼和肌肉,肢体受到压迫,皮肤亦隨之感受了到那种接触於地面的实在触觉。
    湿润而粗礪。
    有人悄然“睁”开了这具身体的双眼。
    视野先是几分模糊,隨即便清晰了起来。
    当下跃入目光中的,便是已然带著几分破碎质感的天空。
    那是一种颇为阴沉的,仿佛破裂之后又被拙劣缝合起来的灰白色穹隆,云层深处,贯穿四方的一道道细长“皸痕”四处蜿蜒,还隱约能看到內里透出了几分的黑色光晕……
    一眼之下,分外压抑。
    老实讲,这等能够在地面上都能以肉眼清晰看到的长长“伤痕”,究竟该是个什么样的规模,就实在很难说了。
    黎昀不懂,也並不想懂。
    这一刻,冰冷的雨丝,带著几分铁锈和尘埃的颗粒感,稀疏而散乱地砸在他的脸颊上,带来了星星点点刺痛之下的清醒。
    一份令人本能的不愿动弹,已然难以抑制的极端麻木与“虚弱”之感,正在四肢百骸无声地蔓延开来。
    黎昀知道,那是骤然失去了部分力量后的自然“错觉”。
    ——眼下这幅虚幻躯体的確是对照本身而成,但身体素质至少被直接削弱了七成以上……
    一念之下,他便明白了癥结所在。
    很显然,主神果然是遵循著相对公平的运行原则,以及出於某人布置“个人身份”的要求,並未选择依照真实状態进行完整映照,而是直接给他这种本身確实也显得有些过於超標的“数值怪”来了一手落地后才得以察觉的惊喜!
    意识到了现状,手掌撑地,黎昀勉强坐直了身来,任由周身间那股惊人的麻木感渐渐消退下去,顺手將脸上那副已然半歪下去的眼镜扶正。
    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不知为何,那镜片上却依旧一点雨丝的痕跡也未粘上。
    此时此刻,一眼望去,他的身边正横七竖八,姿势各异地躺著十几个人,如同被大风吹卷而来的残破人偶。
    男女老少,各种年龄,各种肤色。
    身边不远处,一个距离近得眼看著都快要压住了黎昀手臂,身上还穿著套厚重登山服,已然鬍子白的白人老者,就躺在他的左侧。
    这傢伙如今双目紧闭,一副灰暗脸色,那把络腮鬍上已然沾满了泥水,明显状態不太好。
    位於前方,紧挨著这老人的则是一名亚裔年轻女子,面容有些苍白,正蜷缩著身子,任由那头湿漉漉的长髮如海藻般缠在脸颊间,活像是从水里刚刚捞出来的一样。
    而更远处一个穿著传统非洲长袍的黑人男子,那乾脆就是直接面朝下地趴在一处浅浅的水洼里,一动也不动,只露出了后脑勺间紧密的捲髮,和那对强壮宽阔的肩膀。
    还有金髮碧眼、脸上布满雀斑的年轻女孩;一个禿顶肥胖,呼吸时发出明显哨音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手指粗糙满是老茧,应该是长期从事体力劳动的工人……
    肤色各异,面容、体態、衣著特徵等皆有不同,显然是来自於世界各地的十几个人,此刻却不得不共享著眼下这份寂静和茫然,活像被隨意拋洒在这片街头碎石地上的人偶。
    ……真有点黑色默剧的味道了。
    黎昀摇了摇头。
    站起身来,顺手把水坑里那个脸部下方正在冒出一圈圈气泡的黑人抓著腿像根木头一样拖了出来,丟在一旁。
    任由其不住抽搐咳呛著,口鼻间喷呛出好几口水来,只是这个皮肤中黑色素沉积极为明显的傢伙,此刻却仍旧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再没有去过多理会这些同时而来的“游客”的意思,黎昀只是仔细观察著周围的情况。
    飘荡的小雨之中,脚下是一条还算宽阔的街道中央,路面早已开裂,这些纵横交错,粗细不一的裂缝,几乎令人联想到了乾涸河床的龟裂外形,偏偏不少缝隙中甚至还顽强地钻出了足足有半人高的枯黄杂草。
    只能说,无论多么坎坷的处境下,生命总也自有它的坚持与挣扎。
    街区两侧是曾经巍峨的高楼,如今却如同被孩童蹂躪过的廉价玩具,玻璃大面积破碎后,那些残存的窗洞就宛若被挖空的眼框,黑幽幽的,看不清內里是什么。
    唯有边角上那些尚未完全脱落的积灰碎片,便仍会隨著黎昀的视角转动而反射出一点惨白的天光。
    连片的墙体间都出现了不等的剥落跡象,露出內里几分形状扭曲的钢筋骨架。一些建筑甚至已然彻底坍塌,化为了成片的混凝土碎块,堆积成山。
    其间往往还夹杂著不少破碎家具和电器留下的残跡,却唯独不见人影。
    从地面到大楼外的墙体间,四处都覆盖有色泽或深或浅的苔蘚,以及带著大片滑腻质感的莫名污渍。
    虽然时间应该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此地周围明显仍残留有一定直观破坏力造成影响后留下的非自然痕跡。
    单从具体扩散面来看……似乎范围不算很大,应当是介於热武器交火到危险品爆炸层面上的威力。
    目光快速扫过周围部分坍塌的建筑,粗略审视著那些残垣断壁的破损形態。
    在大致上做出判断后,黎昀却没有急於採取什么大动作,只是隨意用脚尖踢起几枚脚边的碎石,依次击中了从近处地面间到坍塌楼房中,一处处相对较为明显的裂缝。
    石子一枚接一枚精准地没入黑暗中,发出“砰砰”一般的清脆迴响。
    但除了几只受惊而飞速窜出的老鼠外,再没有什么东西从这些显然具有一定內部空间的缝隙中爬了出来。
    侧耳聆听。
    眼下此处,除了风吹过某些孔洞时发出的低低呜咽,雨点敲打地面的滴答声,地上那名黑人不自觉的本能呛水咳嗽,乃至於某些新人睡眠中的鼾声外,亦再无其他响动。
    虽说主神初始投放的位置理论上一般都会相对“安全”一些,但小心无大错。
    稍稍等了一会儿,的確没有发现什么主动冒出头来的危险,黎昀这才谨慎地避开了那些大型楼屋废墟,就近在地上挑捡了些形状还算合適的卵石、坚硬碎岩之类,放在了袖口里。
    又拿著从附近一处塌下去的房屋地基之间捡到的一截不过臂长的钢筋,在路边隨意磨了磨上面的锈跡,初步確认了一下具体氧化程度。
    在遭到了主神的“额外关照”的情况下,他如今的这幅身体素质即便是依旧比常人要强上一些,但也確然强得有限了。
    事已至此,还是先找点趁手的傢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