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震怒

    第100章 震怒
    柏林海军司令部的会议室里,壁炉的火焰啪作响,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o
    提尔皮茨元帅背对著门口,双手背在身后,凝视著墙上悬掛的北海海图,海图上赫尔戈兰湾的位置被红笔圈出,旁边还標註著“约克號沉没点”。
    公海舰队司令官冯·英格诺尔上將与参谋长冯·波尔中將垂手站立,两人的军靴在地毯上踩出的痕跡尚未消散,手中的报告封皮却已被指尖攥得微微发皱。
    “所以,”提尔皮茨缓缓转过身,金色肩章在火光下泛著冷光,他的目光扫过两人,声音低沉如惊雷,“你们要告诉我,一艘满载629名官兵的轻巡洋舰,会在明令禁止启航的雾天里,擅自离开锚地,最终触雷沉没?”
    冯·英格诺尔上將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將报告递到提尔皮茨面前:“元帅阁下,根据初步调查,约克號舰长皮珀中校违反了希佩尔將军的雾中禁航令”,以个人名义下令起锚。当时赫尔戈兰湾雾气浓稠,能见度不足200米,约克號在大雾中被海浪向东推移,触发了水雷阵。”
    “个人名义?为什么?有什么原因?”
    提尔皮茨接过报告,手指重重戳在“擅自启航”的字样上,“希佩尔的命令里写得清清楚楚,全体舰队在赫尔戈兰湾临时拋锚,待大雾消散后再继续返航!
    各舰保持间距,启用雾中联络信號,严防碰撞!”一个中校,竟敢无视舰队司令的指令,他的军纪何在?你们的管束又何在?”
    冯·波尔中將连忙补充:“元帅,我们已核实,约克號在锚地静待了约6个小时,此时约克”號上爆发规模伤寒,有大量的水兵患上伤寒,其中有数十名水兵如果不能得到及时的医疗,恐怕会有生命危险。皮珀中校可能是担心水兵们因伤寒冻毙在海上,加上此前有雾中出航的经歷,而且这又是威廉港附近,自认为熟悉海况,所以才做出了误判。且当时约克號的通信兵未及时將启航意图通报周边舰艇,直到通讯兵的求救电报传来,我们才知道“约克”號已经启航。”
    “误判?”提尔皮茨將报告扔在会议桌上,纸张散落一地,“公海舰队轻巡洋舰的舰长,连雾天擅自启航的风险”都判断不清?还是说,你们的军官考核体系,早已鬆懈到连基本的战术纪律都无法保障?”他走到两人面前,目光锐利如刀,“约克號沉没,不仅损失了一艘轻巡洋舰,更让500多名官兵葬身海底,这份报告中的失踪人员,恐怕是你们找不到尸体的数字吧!马上全部改成阵亡!”
    “一艘轻巡洋舰虽然重要,但是这没有那上面的500多名经验丰富的水手重要!这种损失,我们能承受得起吗?”
    提尔皮茨元帅拍打著会议桌,痛心疾首。
    冯·英格诺尔的额头渗出冷汗,他低声回应:“元帅,我们已下令將希佩尔將军召回司令部接受问询,並对约克號剩余船员展开调查,务必查清是否存在其他失职环节。同时,我们將加强所有舰艇的雾天值守纪律,增设双岗监督”制度,確保不再出现类似情况。”
    提尔皮茨走到窗边,望著窗外柏林的夜色,语气稍缓却依旧严肃:“希佩尔在此次任务中,指挥舰队完成了大雅茅斯炮击,殿后阶段也成功摆脱了哈里奇分舰队的追击,功过不能相抵。但约克號的事故,暴露了我们舰队管理的严重漏洞,军官的傲慢、纪律的鬆弛,比英军的舰炮更危险!”
    他转身看向两人,眼神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第一,重新修订《雾中航行条例》,明確擅自启航”的惩罚措施,从校尉到士兵,全员重新考核;第二,將事故报告整理成册,下发至所有舰艇,让每一名官兵都明白,纪律是海上生存的唯一保障!第三,从现在开始,皮珀中校由公海舰队司令部执行监管,等待皇帝陛下的命令。”
    冯·英格诺尔与冯·波尔齐声应道:“是!元帅阁下!”
    “元帅阁下,皮珀中校在此次约克”號沉没中负有重大责任,公海舰队司令部准备给予他军衔降级为上尉,让他转二线,负责海军水兵培训————”
    冯·英格诺尔小心翼翼的说著。
    “哼!还想去训练水兵?如果他能安全退役就是最完美的了,希望皇帝陛下不会把他送上军事法庭————”
    提尔皮茨太了解威廉二世了,抬头看了看会议室的天花板,长嘆著说道。
    就在此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名参谋快步走进来,脸色苍白:“元帅,皇宫传来消息,德皇陛下已得知约克號沉没的消息,十分震怒,要求您立即前往皇宫匯报情况!”
    提尔皮茨的眉头皱得更紧,他整理了一下军装,对两人说:“你们留在这里,继续完善调查报告。我去皇宫,向陛下解释这起本可避免的悲剧”。记住,若再出任何差错,公海舰队的指挥层,都要为此负责!”
    说完,他大步走出会议室,军靴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留下冯·英格诺尔与冯·波尔站在原地,望著散落的报告,神色愈发沉重。
    柏林皇宫的覲见厅內,烛火摇曳,映照得鎏金穹顶愈发肃穆。
    德皇威廉二世身著海军元帅礼服,双手紧握腰间佩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夜色如墨,却远不及他眼中的怒火。
    提尔皮茨元师走进厅內时,能清晰听到皇帝沉重的呼吸声,那压抑的怒气让空气都仿佛凝固。
    “提尔皮茨!”威廉二世猛地转过身,金色的肩章隨动作晃动,语气中满是遏制不住的怒火,“我刚收到报告,约克號没了!一艘轻巡洋舰,500多名官兵,就因为一个舰长的愚蠢,葬身赫尔戈兰湾的水雷阵!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提尔皮茨的眉头拧得更紧。他太清楚这位皇帝的脾气了,威廉二世对海军的痴迷近乎偏执,曾不止一次宣称“公海舰队是德意志的钢铁脊樑”,如今脊樑断了一根,且断得如此荒唐,震怒是必然的。他迅速整理好军装,走到作战室中央等候,脑海中飞速盘算著应对之词:必须先强调“擅自启航”的违纪本质,再弱化事件对战略的影响,绝不能让皇帝將怒火发泄到整个海军指挥体系上。
    “我的巡洋舰!我的水兵!就因为一个蠢货的任性,沉在我们自己布防的海域里?”
    “去年赫尔戈兰湾海战我们就吃了轻敌的亏,现在倒好,敌人没打过来,我们自己先沉了一艘!全欧洲都会嘲笑德意志海军是个笑话!”
    提尔批次的思考,让威廉二世越发愤怒。
    “陛下息怒。”提尔皮茨躬身行礼,语气保持著克制,“此事绝非战略失误,而是个別军官无视军纪的恶果。我已下令彻查,不仅要追究约克號舰长的责任,还要问责整个轻巡洋舰分队的指挥层。”他侧身让开,指向海图上的锚地区域,“希佩尔將军处置得当,其余舰艇严守命令留在锚地,並未引发连锁事故,这足以证明我们的基础纪律仍在。”
    “基础纪律?”威廉二世冷笑一声,抓起桌上的望远镜砸在地上,镜片碎裂的声音刺耳至极,“我花了十亿马克打造的舰队,不是让你用来讲基础纪律”的!”他踱步到窗前,望著远处港口的灯火,语气突然变得阴鷙,“告诉英格诺尔,让他给所有舰艇舰长发布命令,谁敢再擅自行动,我就把他的舰桥改成牢房!”
    提尔皮茨连忙应声:“遵命,陛下。我会亲自监督的。同时,我將立即草擬新的《雾天锚地管理条例》,增加双倍岗哨与交叉核验机制,绝不再发生类似事件。”他知道,此刻唯有展现出绝对的掌控力,才能平息皇帝的怒火。
    威廉二世的气息渐渐平復,但眼神依旧冰冷:“还有,倖存者名单立刻给我送来。所有阵亡水兵的家属,由海军部亲自慰问,抚恤金加倍。”他顿了顿,走到提尔皮茨身边,压低声音道,“记住,提尔皮茨,公海舰队是我的骄傲,你要是护不住它,我就会换人,明白吗?”
    提尔皮茨连忙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却难掩凝重:“陛下,此次事故源於约克號舰长皮珀中校的严重失职。我准备勒令他退役。”
    “退役?”威廉二世的怒气似乎从鼻腔中喷出来,“舰队的条例里写得不够清楚吗?一个中校,竟敢把军令当耳旁风,他的眼里还有皇室的威严,还有海军的纪律吗?”
    提尔皮茨低头回应:“陛下,皮珀中校此举確属傲慢失职。虽然他是为了舰上水兵的安全,但完全不足以构成启航理由,且他未与任何上级沟通,擅自行动,已严重违反《海军作战纪律条例》。”
    “他那是愚蠢,为了几十名水兵的安全,搭上了500多名水兵的生命,还赠送一艘轻巡洋舰?你想表达什么?难道还要我为他颁发勋章吗?”威廉二世的眼神愈发冰冷,他踱步至提尔皮茨面前,语气带著嘲笑,“退役,他根本没资格退役!他就是一个杀人犯,我要让全德国都知道,无视军令、草管人命的人,必须付出代价!送他上军事法庭,公开审判!”
    提尔皮茨抬头看著威廉二世:“陛下?”
    提尔皮茨有点想不明白皇帝陛下的意思,送皮珀上军事法庭他能猜到,可为什么是公开审判?
    “怎么?连你也要违抗命令吗?”
    威廉二世眯著眼睛,双手捏拳,怒火似乎燃烧的更猛。
    “当然不;我马上把皮珀移交到公海舰队军事法庭接受审判!”
    提尔皮茨摇摇头,既然皮珀免不了上军事法庭走一遭,那不如放到自己可以掌控的公海舰队军事法庭。
    “不,送他到柏林最高军事法庭,由最高法院院长牵头,抽调三名资深法官参与审判,確保过程公正透明。”
    提尔皮茨的回答让威廉二世的怒火稍缓,因为他觉得提尔皮茨的疑问是送这个蠢货舰长去那个军事法庭的而已。
    “500名官兵,他们都参加了波罗的海破交行动,他们很多人的勋章还是由我亲自签发的,全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他们本可以在波罗的海、在北海,为帝国的海权而战,却死在了自己人的愚蠢之下!这不仅是一艘舰艇的损失,更是帝国海军的耻辱!”
    威廉二世的语气中带著惋惜与痛心。
    “提尔皮茨,我给你三个月时间。第一,彻查所有舰艇的纪律执行情况,修订更严格的雾天航行规则;第二,重新考核全体军官的战术素养与纪律意识,不合格者立即调离指挥岗位;第三,將约克號的事故教训刻在每一艘舰艇的指挥舱內,让所有人引以为戒!”
    威廉二世看著眼前提尔皮茨的恭顺,眼神恢復了往日的威严。
    “臣遵旨!”提尔皮茨躬身领命,“定不负陛下所託,整顿海军纪律,绝不让此类悲剧再次发生。”
    威廉二世挥了挥手,语气疲惫却依旧坚定:“去吧。告诉军事法庭,审判结果要公之於眾,让全德国都看到,帝国海军对失职者的严惩,对生命的敬畏。至於约克號的官兵————按海军最高礼仪,为他们举行国葬,慰藉英灵。”
    提尔皮茨退出覲见厅时,夜色正浓;提尔皮茨並没有停留,当他坐进车里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整个后背都已经被汗水湿透,寒风一吹,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这是皇帝陛下的命令,你们去执行吧!”
    当提尔皮茨走进海军司令部会议室的时候,冯·英格诺尔將军和冯·波尔將军还在等待,不过这个时候,提尔皮茨已经把被汗水湿透的衣服换掉了,他討厌黏糊糊的感觉。
    “元帅阁下,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冯·英格诺尔將军问道。
    “你可以明天请求覲见皇帝陛下,如果你有新的理由为皮珀开脱的话。”
    提尔皮茨看了一眼英格诺尔,他觉得或许公海舰队的司令官应该换人了,或许波罗的海海军训练基地的司令官非常適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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