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 章 我们俩,不合適…

    王满银掏出的食材摆在案板上,两条肥瘦相间五花三层的好肉,怕有个六七斤。
    王晓兰眼睛都亮了几分,作为这群人里最会吃也最会做的,她二话不说就挽起了袖口,把掌勺的差事揽了过来。
    周小梅和李娟自觉凑过来打下手,一个找刀,一个烧火刷锅,手脚麻利。
    而朱琳站在一旁,手脚都没处放,脸上透著几分手足无措的尷尬。
    她生在京城,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卫生系统的干部,家境优渥,从小就学琴练舞,被家里人精心护著。进了文工团也是整日排练演出,厨房这种烟火气重的地方,她极少踏足,更別提操持锅碗瓢盆。
    王晓兰已经兴致勃勃地指挥起来,让周小梅把肉洗净切块,自己则蹲在墙角清点配料,嘴里一一念叨著:“葱,生薑,八角,花椒,酱油,白糖,白酒……”
    清点完忍不住抬头笑,“王干部,可以啊,您这配料备得可真齐,跟饭馆里的大师傅似的。”
    王满银站在旁边哈哈笑:“那可不,买之前特意问过食堂的大师傅,缺一样味儿都不正。”
    话音刚落,他余光就看到站在边上、浑身不自在的朱琳,再一扭头,武惠良也杵在一旁,像根没开窍的木头,只有孙少平拎著水桶刚从外面提水进来,放下桶就往灶膛边凑。
    王满银当即扬声朝王晓兰三人吩咐:“你们仨专心燉这锅红烧肉,別糟蹋了好肉,蒸饃煮饭的活儿交给我们。”
    王晓兰头也不抬摆摆手说,“放心,保证不糟蹋这么好的肉……”然后专心的和周小梅,李娟三人做红烧肉。
    周小梅按著吩咐,把五花肉切成一指宽的均匀肉块,王晓兰將肉块一股脑倒进,李娟刷洗乾净的大铁锅里,加了冷水没过。
    亏得这是军区招待所食堂灶房的大號铁锅,若是寻常农家小锅,这六七斤肉根本盛不下。
    她又丟进去几段葱姜,淋上少许白酒,引著柴火煮沸,锅里渐渐浮起一层血沫,她用漏勺细细撇乾净,再把肉块捞出来,用温水一遍遍洗净。
    .隨后又將大锅洗乾净,再倒少许底油,开始煸炒逼油。
    王晓兰把肉块倒进去,中小火慢慢煸炒,直到肉块炒得微微发黄,油脂滋滋往外冒,才盛出多余的猪油,只留一点底油在锅底。
    紧接著便是炒糖色,小火把白糖炒至浅黄起泡,迅速下肉翻炒均匀,让每一块肉都裹上红亮的色泽,再添葱姜、八角、花椒爆香,淋上酱油炒匀,最后加足开水没过肉块,只等著慢火煨燉。
    “李娟,把火压小点儿,得燉上五六十分钟,肉才能酥入味。”王晓兰叮嘱道。
    锅里的肉汤渐渐咕嘟咕嘟翻滚起来,浓郁醇厚的肉香顺著热气瀰漫开来,钻满了整个灶房,勾得三个姑娘都忍不住频频吸气,咽了咽口水。
    “真香啊,闻著味儿就知道差不了。”李娟凑在锅边深吸了一口,脸上满是陶醉。
    周小梅和王晓兰则下意识往另一边的煮饭灶台瞥了一眼——孙少平和武惠良已经在那儿忙活,两口小锅同时烧著,一锅蒸白面馒头,一锅煮白米饭,这顿饭,算得上顶丰盛了。
    三个姑娘心照不宣地没往那边凑,守在大煱旁说话,她们心里都明白,那边怕是要说些私下话,今天吃人家的嘴短,真不好意思凑上去听。
    王满银把武惠良、孙少平,还有依旧侷促的朱琳都叫到了煮饭灶台旁,从布口袋里倒出大米和发好的饃坯,指挥著孙少平和武惠良添柴烧火。
    他转头看向朱琳,语气隨和,半点没有打趣的意思:“不会炒菜做饭不算啥,这灶台上的粗笨活儿,本就不是你这天仙般的人该沾手的。
    你天生就是吃舞台饭的,专心搞艺术,为群眾演出,才是你的本分。不会做饭不是短处,只是分工不同罢了。”
    朱琳的耳朵瞬间热了起来。不是先前的窘迫,而是被人一眼看穿心思,又妥帖护住顏面的羞赧。
    她轻轻在灶台一角的小板凳上坐下,身旁挨著武惠良,王满银也在旁边落了座,孙少平一边往灶膛里添著柴火,一边悄悄竖著耳朵,听三人说话。
    王满银擦了擦手上的柴灰,往朱琳身边挪了挪,语气诚恳,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朱琳,我不是替惠良说情,是真心实意跟你分析分析。你自己也判断判断!”
    惠良这人,你別看工作乾净利落,待人处事也有板有眼,可追姑娘的时候,实在得有些木訥。但他人品没话说,一表人才,做事稳重有分寸,在机关里口碑好,往后的路明摆著是往上走的。不贪不占,不滑头不耍奸,守规矩明事理,这样的男人,放在哪儿都是能踏实过日子的人选。”
    他顿了顿,话说得更直白:“再说对你,他是真上心。
    旁人追姑娘,要么送点小东西,要么嘴上甜,他不一样。他想的是你转业以后的路、一辈子的饭碗。
    省歌剧团、西影厂,那都是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地方,他愿意为你去跑、去托、去搭人情,不是一时新鲜,是真把你放在心上,想让你一辈子干自己喜欢的事,不受委屈、不被埋没。”
    王满银声音放轻,带著过来人的通透:
    “你別觉得他是在摆优越、在拿捏。
    在这个世道,一个男人能为你想这么远、铺这么稳的路,已经是掏心窝子的真心了。
    你人美、身材好,真转业去了卫生系统打针拿药,那是真糟蹋了你的天分。
    他能让你继续站在台上,继续做朱琳,而不是变成一个不起眼的小干事。”
    最后他语气放缓,像个真心为她好的兄长:
    “我不是逼你答应,就是觉得,这么好的人、这么实在的心意,你別一口就堵死了。
    多处处,多看看,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他是真值得你託付一辈子的人。”
    武惠良听得目光灼灼,紧紧看向朱琳。他对朱琳是实打实的一见钟情,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就打定了主意,愿意为她奔波,为她谋划一切。
    朱琳静静听完,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武惠良时,眼神郑重而坚定:
    “武惠良同志,感谢你的看重与心意。但我还是要跟你说声对不起,我们俩,不合適……。”
    一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