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海防第一战

    大典设在內堂,堂舍三面辟窗,推窗便能望见江岸码头。堂內整齐列置数排木坐,正墙悬掛一幅大幅港埠分划舆图,图中各处泊岸、储货仓廒、临街铺面,皆以细楷一一標註编號,旁侧明標起拍底价,一目了然。
    所辖產业分列五类:刘家港远洋主泊、龙江关南都中转仓廒、镇江运河临街栈铺、松江近海泊岸、芜湖上游货场。官府依地段衝要、规制广狭、通商利薄划为上、中、下三等,各处泊位仓铺的起拍价、承租年限、权责规约尽数张榜明示,当眾轮番竞价。
    最终,最优的刘家港远洋核心泊位被江南顶级茶商和瓷商联合竞价拿下,年租高达数万两白银。
    龙江关留都核心仓栈与临街铺面,因其垄断长江內陆分销命脉,租金更是创下新高。
    短短一日之间,巡抚衙署公库入帐承租白银十余万两。
    散场之后,秦浩然没有去庆功宴,独自回了书房。
    消息传回京师。那些原本坐等看秦浩然耗资败事,新政崩盘的守旧勛贵,腐儒文臣尽数哑口无言。
    天奉帝览毕江南递来的奏疏,龙顏大悦,当即取朱墨於疏尾御批数语:“秦卿理事常有独到筹策,深合朕心,殊堪嘉慰。”
    那些靠走私发了数十年横財的海商集团,亲眼看著官港开市,合法贸易即將取代黑市走私,知道自己最后的財路即將被彻底堵死。
    他们不甘心坐以待毙,在暗中串联起来,勾结盘踞在浙闽沿海的几股倭寇与海贼,趁著新港初开、海防尚未完备的窗口期,策划了一场大规模的袭击。
    消息传到应天时,秦浩然正站在新修的龙江关码头上,看著批出洋商船满载江南綾罗绸缎、青瓷器皿、各色茶货自刘家港解缆扬帆,循海路至寧波中转,分航琉球东洋诸国。
    谭纶快步走来,脚步急促,在秦浩然身后停下,面色凝重:“老师,线报確认了,五股倭寇,合计约八百余人,分乘二十余条船,预计三日后抵达刘家港外海。他们背后有人提供粮草和军械,不是寻常流寇。“
    秦浩然没有回头,目光仍然落在那几艘渐行渐远的商船上:“此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学生已调集沿江水师战船一十二艘,於刘家港外海布设伏兵;又於港口两岸筑沙袋炮台,安置火炮四十门。若贼船驶入射程,先以岸炮轰击损毁其舟,再令水师战船四面合围兜剿。学生自登督战大船临阵调度,定要將一眾寇匪悉数擒获,不令一人脱逃。”
    秦浩然这才转过身来,继续询问:“岸上火炮器械,储备可还充裕?”
    谭纶当即躬身拱手,神色沉稳篤定:“朝廷增拨火药、铅弹、炮械,如今军需尽数运抵,器械弹药储备充盈,此番设伏剿寇,绰绰有余。”
    秦浩然微微頷首,眼中透出几分期许:“既万事俱备,你即刻前去调度布置,万勿疏漏。”
    谭纶深揖一礼:“学生定不负託付。”
    说罢便转身退下,前去整备军务。
    三天后的深夜,刘家港外海,月隱星沉。
    二十余条倭船借著夜色悄然逼近,船身吃水很深,显然满载兵刃。倭寇们伏低身子,手按刀柄,目盯岸上,只待靠岸便要一跃而上。他们篤定港口守备鬆懈,此去必是手到擒来。
    然而,岸上那些看似空寂的沙袋工事之后,四十门火炮早已褪去炮衣,炮手们蹲踞在暗处,只待猎物进入獠牙之间。
    当第倭船驶入射程时,谭纶站在旗舰甲板上,手按刀柄,轻声对传令兵说了一个字:“放。“
    令旗落下。火炮齐发。
    火光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落在倭船中间炸开。
    第一轮炮击便有三艘倭船被击中,木屑飞溅,火光冲天。
    海面上瞬间亮如白昼,剩下的倭船慌乱中试图调头逃窜,可早已埋伏在外海的水师战船封死了他们的退路,火炮从四面八方同时开火,將倭船一艘接一艘地击沉。
    海面上火光与浓烟交织,碎裂的木片和漂浮的残骸隨著海浪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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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场恶战未及两个时辰便尘埃落定,来犯的二十余艘倭船尽数被炮火击毁,无一艘侥倖脱逃。
    船上八百余名倭寇大多坠入海中,狼狈挣扎。大越水师士卒驾船穿梭海面,手持长戈利刃,但凡见到水中尚存气息的倭寇,尽数就地刺死斩杀。
    尸身隨浪漂泊,葬身沧海者不计其数。唯有极少数弃械乞降、无力顽抗的残寇,被水师兵士逐一拘押俘获。
    谭纶立於旗舰甲板之上,举目望去,海面上残骸浮沉,火光未熄,硝烟混著海风扑面而来。
    甲板之上遍布焦黑火药残灰与散落铅弹,侧首对身旁副將沉声吩咐:“速速带人收拾海面战场,凡生擒贼寇,尽数押赴应天府候审。”
    次日清晨,商船照常进出,货工照常装卸,仿佛昨夜那场海战从未发生过。
    被俘的倭寇头目和几个活口被押解到应天巡抚衙署时,已经是五天后了。
    秦浩然没有亲自审问,只让人把他们单独关押,记录口供,追查幕后指使之人。
    此番寇袭不过是试探发难,那些隱匿於幕后的奸徒,日后必定还要纠集贼眾捲土重来。可经此一役,他已然向朝野上下印证一桩实情。
    自开海通商以来,沿海守军非但未曾废弛武备,反倒器械充足、士气大振,兵威远胜往日。
    谭纶在书房里向秦浩然匯报战况:“此战学生全程保持远战,不与倭寇接舷近搏。共耗炮弹三千余发、火药两千余斤。水师无一人阵亡,仅伤二十余人。港口无损,商船亦得保全。”
    秦浩然听完呈报,只是说道:“裕財以足兵,兵足而何虞变。“
    谭纶愣了一下,隨即笑道:““老师此言深意,学生牢牢记在心中。”
    “你即刻巡歷各处通商口岸,將沿岸炮台、水路防线尽数加固修缮。诸事完毕之后,整顿舟师器械,筹备主动出海清剿贼巢,不可坐等寇匪再来滋扰。”
    “学生谨遵號令,即刻动身督办!”谭纶肃然拱手行礼,拜別秦浩然,转身大步离去,著手整顿海防军务。
    目送谭纶离去的背影消散在庭院尽头,书房內骤然清净下来。
    秦浩然缓步走出廊下,抬眸遥遥望向湖广方向,眉宇间悄然染上几分牵掛,不知承渊此番秋闈应试,能否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