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少年英雄,你早就已经是了

    赵少游那小子吊儿郎当的乱喊就算了,他更没想到赵如珩也会这么认真的唤他。
    赵如珩嘴角一弯,露出最清澈的笑意,不夹杂任何算计和私心。
    他不像赵少游想的那么乱七八糟的,他就一个想法,世间多一个爱阿娘的人不是什么坏事。
    楚萧亦是值得他尊重之人。
    要不父王那么霸道的醋罈子,怎么会同意阿娘来见楚王?
    大概在心底里,父王觉得楚王已经对他没有任何威胁了,是个可怜人。
    这事他看得透,楚王也看得透,所以楚王此刻才会这么伤心吧。
    爱的克制含蓄,却又深沉,还有理智,於漫长的一辈子而言,於楚叔而言,或许也是遗憾里的幸福。
    楚萧和赵如珩就这么平静的对视著,直至楚萧嗤笑一声,勾了勾唇。
    被个半大小子看透,实在算不上多愉悦,可也不恼,至少他的心意,是可见天日的。
    “走吧,別赖在孤的楚国了,下次相见,记住,心要狠一点。”
    楚萧转身,再无留恋的挥了挥手。
    他或许穷极一生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那颗心,可因为想要……这一生就变得有温度,而不是虚虚度过。
    至少,往事可追忆。
    “兄长……”赵少游摸头,“你们在默契什么?”
    刚刚他像局外人。
    赵如珩轻笑一声,“等你以后开窍了就懂了。”
    赵少游嗤之以鼻:“开窍就要变成父王和楚叔那样苦哈哈的老苦瓜的话,那我寧愿不要!”
    爱一个人要这么痛苦吗?他不懂。
    “兄长你呢?”他反问,很好奇清清冷冷算无遗策的兄长哪天会不会也为情所困。
    赵如珩唇角弧度更大了,“我也不要。”
    赵础携妻带子,一家五口离开云梦泽那日。
    何老並云梦泽八千村民河道相送,那一声声的跪谢,穿透曾经那些咒骂,俱朝著一身瀟洒的少年而来。
    赵少游站在船头,望著那些抱著孩子感激的谢他的人,他扬了扬唇。
    真好,活著骂他,活著夸他。
    奕听风亲送他们上船,也回眸望著那些感激少年的村民,他轻轻一笑,对少游道:“待来日你再来云梦泽,便能看见村民在这泽中打造的麒麟镇水兽。”
    赵少游有几分茫然,其他人却是听懂了。
    麒麟镇水,引为吉兆,会同云梦泽的大坝一起屹立在云梦泽。
    奕听风拍拍少年肩膀,满目讚许:“少游,少年英雄,你早就已经是了。”
    奕听风最后再向夫人道別,而后才下了船,令人起航。
    船头之上,赵础揽著容慈,赵隱和赵如珩都站在赵少游一左一右,骄傲的看著他们家的小君侯。
    赵少游回头眼睛亮亮的看著他们,道是一句:“阿娘父王小叔父兄长,我饿了!我们吃饭吧!”
    赵隱倏地失笑,容慈宠溺的看著小儿子。
    傻小子,受不了太煽情,转移话题的方式也如此可爱。
    赵少游有点不好意思了,摸著头快速躲到了船舱里。
    没人夸的时候最爱臭屁的少年,真正被人感谢之际,却开始靦腆了。
    这一顿饭,是一家五口歷经生死后,何其有幸才能一个不少的再坐在一起。
    是赵础两次赴死换来的三生三世,是容慈的一场大梦归离。
    是如珩和少游一个在关外御敌,一个单枪匹马从齐国到楚国,又险些葬身云梦泽。
    是赵隱终於得以跳出病逝的命运,得以延续的生命……
    是无数次的生离死別和遗憾,最后多么的不容易,才能坐在这里,举杯相碰。
    希望年年有风,风吹年年,又是一年春暖花开之时,身边的人依旧在。
    容慈望著赵础鬆弛的慵懒,望著少游小嘴不停,如珩偶尔附和他一句,还有安然无恙坐在这里的赵隱,她弯了弯唇角,眼里隱有几分泪意。
    真好。
    希望他们都能:长命百岁。
    甲板上,赵隱和嫂嫂一同站著看向天边的弯月。
    他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提一提容家长辈去病房探望过他,还给了他一个亿,还提了他和奕听风买了礼物上门拜访后才离开现代。
    赵隱最后嘆息一声,“嫂嫂,对不起,是我一时想偏了,才险些害的少游在城阳……”
    他嗓音有些涩然,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像是死过了一次一样,他死后灵魂似乎看见少游为守护他的尸身,在竹林中血战到力竭……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好像真实发生过一样……以至於,他病情在恢復,心里的沉重却从未减轻过。
    容慈侧眸认真的看著他,“赵隱,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需要说对不起。”
    不论再来多少次,家人其中一人遇难,其他人都会为了他奔赴到底!
    “赵隱,你可要活的长久一点啊。”
    她笑意明媚,比月色还温柔,带著对他最大的祝福。
    赵隱笑著应:“是,嫂嫂。”
    他一定会努力的活的长久一点,为了家人,为了天下。
    感受到披风披在身上,容慈回眸,对上赵础关怀的眸光,“有风。”
    容慈点点头,主动进去船舱,把空间留给兄弟二人。
    赵础不会说什么柔情话,只淡淡问他:“身子如何了?”
    “带了一些药回来,还得再吃上大半年,医生说这病就得慢慢滋养,不过命是保住了。”
    “恩。”
    兄弟俩一时无言。
    赵隱见兄长没有离开去陪嫂嫂的意思,便主动问:“兄长还有何事?”
    “孤要灭楚。”
    平静的四个字,不像以往兄长每次提及楚国都是恨得牙痒痒的,赵隱甚至都没听出来多少情绪,就是似乎很平淡的一句,灭楚,无关私情。
    “孤想保住如今的一切,就得快点天下一统。”
    他受过黑暗,举头无望。
    更感受过世间美好就在身边。
    他不能接受再一次的推翻重来,他要留住如今的一切。
    赵隱心中一凛,就算不用言明,他也可以意会到兄长的意思。
    想不通的事,那就不想,他只需要知道他要做什么就好。
    赵隱点头,“兄长,回到大秦臣弟就准备粮草供应,不知这次灭楚您想要谁领兵?”
    “谢斐。”
    赵隱闻言,为兄弟也放下了心,看来兄长如今胸怀大了不少嘛,谢斐和楚王,竟然都不在兄长的眼中了。
    挺好的,谢斐是天生的將才。
    赵隱看著兄长双手负於身后,坦然望月的样子,不觉一笑。
    爱意真是天底下最好的良药了。
    兄长能有今天,皆因有人牢牢牵著他的手,带著他坚定无疑的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