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汉武旧事。

    这次命令下达得倒是很快。
    子时三刻,月隱星沉。
    短短几分钟。
    四九城上空的碧绿天幕,如同被一双无形巨手攥住般。
    开始不自然地扭曲、翻涌。
    先前缓慢扩散的雾气开始倒卷。
    逐渐在低空形成二十三个巨大的旋涡,每个旋涡中心都对应著一根斩龙钉。
    黑袍阴影负手而立,夜风吹动他宽大的袍角,却吹不动他身上那股凝如实质的寒意。
    作为就连大长老都要敬畏的存在。
    他至始至终,身上都没有散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强者波动。
    但那股久居高位的压迫感,却依旧让大长老等人噤若寒蝉。
    他们今天所做的一切。
    死了那么多人,事实上都是在给他以及他身后代表的派系铺路。
    两派之间的纷爭由来已久。
    贏了那便是鸡犬升天。
    就算输了,充其量也是继续蛰。
    他们事实上,根本不在乎那人究竟在不在城里。
    政令出不了宫门才是他们的目的。
    以前不动手是因为拿主意的垂垂老矣,犯不上为了几年时间搭进去祖祖辈辈的基业。
    但今年一切都不一样了。
    或许是预感到自己大限將至。
    这位雄才伟略的的人开始效仿秦皇汉武旧事。
    要在不动起来,很可能以后它们就再也没机会动了!
    伴隨著头顶风云变幻。
    黑袍阴影身后十几米外。
    五道佝僂的身影从地面缓缓浮上来,像是从水底升起的朽木。
    阴山五老!
    江湖上已经四十年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50年剿匪肃特时,阴山派在湘西的老巢被我军一个整编师动用重火力连根拔起。
    掌门被乱枪打死在山洞里,门下数百名核心弟子逃出去的不超过十个。
    江湖传言,这些残部有的远走南洋投靠了当地降头师。
    有的偷渡去了岛上混入当地黑帮,还有的则去了大洋彼岸更远的地方,和当地土著打得不可开交。
    现在看来,传言至少对了一半。
    中间那名最年长的道士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沟壑的脸。
    那是皮肤被反覆烫伤、癒合、再烫伤后形成的疤痕组织,在昏暗的血光下泛著蜡黄的光泽。
    他眼眶深陷,眼球浑浊得像是两枚浸泡在福马林里的標本。
    但当他的视线扫过下方战场时,那两枚標本骤然亮起。
    幽绿色的磷火,在眼眶深处静静燃烧。
    “嗡班扎拉垂萨玛……”
    老道声音中带著浓重的西南官话口音。
    他伸出右手。
    那只手枯瘦得只剩皮包骨,皮肤呈灰黑色,指甲尖端泛著幽蓝的色泽。
    五指缓缓张开。
    掌心处,一枚漆黑断指凭空浮现。
    断指根部不断有暗红色的血丝渗出、蠕动,如同活物的血管。
    最诡异的是短指正中,嵌著一枚米粒大小的白色晶体。
    晶体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一呼一吸间,白色晶体两侧撕裂的皮肤如同眼皮一般眨动。
    伴隨著最后一声呢喃落下。
    漆黑断指腾空而起,没入大阵消失不见。
    “多少年了,我阴山一脉又回来了!”
    老道士嘴角扯出一个怪异的弧度,那笑容不像人类。
    反倒更像某种爬行类生物在模仿人脸做出表情。
    他凝视著天空中断指消失的位置,左手从袖中掏出一物。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三角形令旗,旗面由上好的人皮鞣製而成。
    天选的全都是剔除毛髮的后脖梗。
    呈暗黄色,上面用碾碎的脑浆画满了扭曲的符咒。
    令旗边缘缀著九个小铃鐺,每个铃鐺都是用人指骨磨製而成。
    风一吹,发出磕磕噠噠的脆响,那声音钻进耳朵里,让人莫名心悸。
    “五位,开始吧,让元皇派那几个老东西看看你们的斤两!”
    黑袍阴影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在末法时代的今天,这种场面见一次少一次。
    想当年围攻阴山派总部的时候,他曾经见过一次。
    而现在这次不出意外的话,將是这辈子最后一次!
    也不枉他掏空家底,搞出这十方血煞大阵!
    五名阴山道士对视一眼迟疑片刻,最终还是互相点了点头。
    现在虽然没到约定好的时候,並且十方血煞阵的阵眼还被拔掉一颗。
    现如今那里守著的红袖章跟不要命一样。
    短短半个小时不知道跑出去了多少平民。
    再这样下去即便到了时间,最后拖入阴土的人口可能还没现在多。
    既然如此,大阵提前开启也不是不行。
    他们没有结复杂的手印,也没有如同先前那位领头的道士一样念冗长的咒语。
    而是同时张口將自己小拇指狠狠咬下。
    黑血裹挟著断指喷在各自手指的人皮小旗上。
    五根断指落地生根。
    与刚刚没入大阵的第一根断指遥相呼应。
    三角令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旗面上的纹路如同活过来般开始蠕动、重组!
    周围的空气中开始传出无数细碎的的啃噬声。
    整个大阵的氛围瞬间一变。
    最先察觉到异常的,不是作为预备队指挥的杨震山。
    那伙见识过高顽恐怖的实力过后,跟吃了兴奋剂一样。
    短短几分钟便將战线向前推进了好几百米。
    除了对付黄领巾以外,甚至还能抽空敲打一下被衝散的鬼卒。
    反倒是战场边缘,一支正在后撤重整的五猖兵马小队,领头的猖兵头目猛地停下脚步。
    它没有五官的脸上,两团红色光点剧烈闪烁起来。
    噗嗤!
    一只苍白的手,猛地从脚下的瓦砾中伸出!
    那手上还残留著半截袖口。
    袖口的草绿很新。
    那是红袖章预备队战士新发的军装。
    紧接著,第二只、第三只……成百上千只手,从战场各个角落的泥土中、瓦砾下、血泊里钻了出来!
    它们扒开压在身上的砖石,捡起地上散落的兵刃,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总指挥透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幕时。
    握著镜筒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忍不住颤抖。
    这熟悉的画面再一次出现,依旧让人有些心惊肉跳。
    当年阴山派靠著这一手,差点將攻坚战拖成了持久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