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看一眼,天下第一乐坊

    三日后。
    西行路上。
    一座翠绿的山峰,矗立在荒野之中。
    山间云雾繚绕,隱约有丝竹管弦之声传来,悦耳动听,令人心旷神怡。
    山脚下的石碑上,刻著三个娟秀的大字——天音坊。
    陆觉停下了脚步。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
    “有点意思。”
    洛小小从他身后的影子里钻了出来,探头看了一眼。
    “天音坊?这群弹琴吹簫的有什么好看的?”
    她撇了撇嘴。
    “一群假正经,打架不行,就知道哭哭啼啼。”
    “音律亦是大道。”陆觉平静道。
    “而且,她们的书,我没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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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小小:“....”
    说白了还是为了书。
    陆觉牵著陆小溪,拾阶而上。
    山门处,两个身穿彩衣的女弟子拦住了去路。
    她们手持玉笛,神情傲然。
    “站住。”
    “天音坊重地,閒杂人等免进。”
    其中一人打量了陆觉一眼,见他衣著朴素,並未佩戴宗门信物,眼中闪过一丝轻视。
    “若想上山求艺,先过『听音』一关。”
    “何为听音?”陆觉问。
    那女弟子冷笑一声,拿起玉笛,横於唇边。
    “听我一曲,若能不乱心神,便算你过关。”
    说罢,呜咽的笛声响起。
    笛声尖锐,带著一股摄人心魄的灵力,直刺耳膜。
    寻常凡人听了,怕是当场就要头痛欲裂,七窍流血。
    陆小溪怀里的小貂,不满地捂住了耳朵。
    “吱吱!”(难听!)
    陆觉静静地听著。
    三息之后。
    他伸出手,按住了女弟子的玉笛。
    笛声戛然而止。
    女弟子大怒:“你做什么!”
    “別吹了。”陆觉皱眉。
    “走调了。”
    “??”
    女弟子气笑了。
    “你懂什么!此乃我宗秘传《穿脑魔音》,专攻神魂,走的便是诡譎之路,何来走调一说!”
    “诡譎不是跑调。”陆觉认真纠正。
    “你第三个音节气息不稳,第七个音节指法慢了半拍。”
    “原本应该是『宫商角徵羽』的流转,被你吹成了锯木头。”
    “....”
    “你胡说!”女弟子涨红了脸,
    “你一个凡夫俗子,懂什么音律!”
    陆觉嘆了口气。
    他顺手从路边的竹林里,折了一根竹枝。
    手指在竹枝上飞快地钻了几个孔。
    “借个火。”
    他对小貂说。
    小貂探出头,喷了一小口火苗,把竹枝上的毛刺烧乾净。
    一只简易的竹笛,做好了。
    陆觉將竹笛凑到嘴边。
    “听好了。”
    “这才是《穿脑魔音》。”
    呜——
    一声笛音响起。
    没有尖锐的刺耳声,也没有狂暴的灵力波动。
    只有一个简单的音符。
    但这一个音符,却仿佛直接在两名女弟子的脑海深处炸响。
    那一瞬间,她们仿佛看到了尸山血海,看到了无尽深渊。
    神魂震盪,灵力逆流。
    “噗通。”
    “噗通。”
    两名女弟子双眼翻白,口吐白沫,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陆觉放下竹笛,看了一眼。
    “嗯,效果还行。”
    “就是材质差了点,只能吹一声。”
    “咔嚓。”
    手中的竹笛裂开了。
    洛小小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她戳了戳地上抽搐的女弟子。
    “真...真穿脑了?”
    陆觉没理她,跨过地上的两人,继续往上走。
    “走了,上去拜访一二。”
    山门之上,竹林之间,泉流瀑布,很是雅致。
    陆觉刚踏上青石板路,便听见前方竹亭之內,传来几声若有若无的嘆息。
    “唉,这可如何是好。”
    一个温婉的女声响起。
    紧接著,另一个稍显稚嫩的声音问道:
    “坊主为何嘆气?”
    “还能为何,”温婉女声再次响起,带著一丝愁绪,
    “小如音今年十八了,但是对琴无比挑剔。”
    “从她父母六岁离世,到现在过去了十二年,我给了换了上千个炼器师来给她炼製乐琴,她一个也入不得眼,而且她乃是天音之体,不如意的琴一弹就坏。”
    亭內再次传来一声嘆息。
    又见一位穿著紫白襦裙的少女落在亭前,讶然的看了陆觉一眼,
    “柳姨,你打著给我换琴的名號已经相了三百位的夫婿了,都是大叔。”
    “今儿个怎么是个清逸公子?”
    陆觉:“....?”
    洛小小:“!”
    里面的柳姨:“???”
    洛小小愣了愣,指著那少女。
    “你..叶如音!上次在魔门才艺大会上略微贏我一丟丟的人,你原来是天音坊的人?”
    她一步上前,双手叉腰。
    “哦~我说为什么你能贏我呢,上次评委里面有三个是你们天音的人!”
    叶如音闻言,秀眉一挑,也不甘示弱。
    “你还好意思说!才艺大会比琴棋书画诗酒茶。你上去了用天魔舞抽刀给別人砍晕了,谁比得过你?”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评委里面有七个是你们天魔的人,不然你砍人还能不被退赛?”
    两个小姑娘吵吵闹闹的。
    竹亭內,珠帘轻响,一个风韵犹存的美妇走了出来。
    她便是天音坊的坊主,柳月眉。
    眾人以为她是要调停。
    柳月眉却只是对著叶如音,清了清嗓子,举起手掌心朝外,一脸郑重地开口。
    “我澄清一下,不是打著换琴的名號相夫婿,我只是给你换琴的同时顺便相一下而已。”
    眾人:“....”
    叶如音:“....”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烫。
    陆觉看著这乱糟糟的一幕,皱了皱眉。
    他上前一步,看向柳月眉。
    “你就是坊主?”
    柳月眉一愣,这才注意到这个自始至终神色平静的少年。
    她上下打量了陆觉一番,见他气质出尘,虽年少,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是我,阁下是?”
    “蜀山,陆觉。”
    柳月眉眼神微动,
    “蜀山弟子?来我天音坊何事?”
    “路过,”陆觉平静道,“想看看书。”
    柳月眉:“....”
    她感觉今天的对话,有点不太对劲。
    叶如音看著陆觉,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不服气的洛小小,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指著陆觉,惊讶道:
    “你就是那个...最近在《天苍报社》上传得沸沸扬扬的陆觉?”
    此言一出,全场皆静。
    柳月眉也愣住了,再次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少年。
    陆觉没有回答,他只是看著叶如音,开口问道:
    “你说,她弹的琴,一弹就坏?”
    “是啊,”叶如音点头,又看了柳月眉一眼,小声补充,
    “所以柳姨就以此为藉口,请遍了天下有名的炼器大师来『修琴』。”
    “我没听懂,换个琴而已,既然都弹坏了,而且都请了炼器师了,怎么还要修?”洛小小不解。
    叶如音抱胸冷笑道,
    “因为她每次都先让人家修,修不成再让人炼製琴给我,藉此增加別人对方的逗留时长来进行考察,不过如果刚踏进门不入柳姨眼的,就会直接被赶出去,连修的机会都没有。”
    “....”
    柳月眉乾咳一声,强行解释:
    “你们小孩子不懂,这..修的是缘分。”
    眾人:“....”
    陆觉没有理会她们的插科打諢,看向叶如音。
    “所以那些琴呢?”
    “都在里面。”
    “我去看看。”
    说罢,他抬步便向竹亭內走去。
    “等等!”柳月眉伸手拦住。
    “阁下非我天音坊之人,怎可隨意入內?”
    她看著陆觉,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况且,你一个蜀山剑修,也懂炼器?”
    陆觉看了她一眼。
    “略懂。”
    柳月眉还想说什么。
    叶如音却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道:
    “柳姨,让他试试吧。”
    她看著陆觉的背影,眼神里满是好奇。
    报纸上写得神乎其神,她倒想看看,这个少年,究竟有何本事。
    柳月眉犹豫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好吧。”
    “若你真能解决小如音无琴可弹的问题,我天音坊的典籍,任你翻阅。”
    陆觉脚步未停,径直走入亭內。
    亭內陈设雅致,一张古朴的木案,几只蒲团。
    然而看起来亭小,却是空间禁制,別有洞天。
    角落里,展开堆放著几百张古琴。
    每一张都造型精美,材质不凡,流光溢彩,显然皆是名家手笔。
    但无一例外,琴弦都断了。
    有的甚至连琴身都出现了裂痕。
    陆觉看了一眼,笑道,
    “这些琴確实不需要修。”
    叶如音:“....”
    “什么意思?”洛小小问。
    陆觉走到一张断弦的绿綺琴前,伸出手指,在琴身上轻轻一拂。
    “此琴以千年绿桐木为身,木心温润,音色清越。”
    他又走到另一张琴前。
    “这张,用的是北海玄铁,辅以鮫人泪打磨,琴音自带水韵,最宜弹奏高山流水之曲。”
    他一路走,一路看,一路点评。
    “这张是火梧桐木,琴弦是火蛟筋,弹奏之时,音色如烈火烹油,霸道十足。”
    他隨口说出每一张琴的材质、特性、甚至炼製手法,分毫不差。
    柳月眉听得不住点头,眼中异彩连连,心中惊嘆。
    叶如音也忍不住点头,她自小抚琴,对这些琴的熟悉无人能及,陆觉说的每一句,都与她弹奏时的感受完全契合。
    “没想到蜀山剑修,还能如此高雅,”柳月眉感嘆道,“比清虚清尘那些只会打架的土匪好多了。”
    陆觉继续说著,点评完最后一张琴,走到案边坐下,接过一旁侍女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
    洛小小听得云里雾里,直接问出了关键。
    “既然有这么多优点,那为什么这么容易坏?”
    陆觉放下茶杯,回头看向叶如音。
    “其实这些琴都没有坏。”
    “但它们显然並不是她想要的选择。”
    叶如音闻言皱眉,
    “你..什么意思?”
    “几百架这等级別的古琴,造价不菲。”
    陆觉平静地开口。
    “身为乐师,走的是乐道,却要破坏它们,你於心不忍。”
    叶如音嘴唇微动,没有说话。
    陆觉继续道:“所以你师父每次找来炼器师,都是一修再修。”
    柳月眉闻言愣了愣,似乎反应过来什么,眼中瞬间泛起泪光,一个箭步衝上前,紧紧抱住叶如音。
    “如音,原来你是在帮我相夫,好孩子...”
    “不是的...”叶如音立刻道。
    “....”
    好快的否认。
    柳月眉脸上的感动,僵住了。
    叶如音低著头,声音很轻。
    “我是等柳姨...把我父母留下来的琴,交还给我。”
    “...”
    柳月眉沉默了。
    她鬆开叶如音,脸上的愁绪又浓了几分,声色也认真了起来。
    “我与你说过,他们..没有给你留琴。”
    叶如音猛地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执拗。
    “不可能。”
    “我爹是天下第一琴师,我娘是天下第一炼器师。”
    “他们怎么可能不给我留一把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