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宿世缘

    第109章 宿世缘
    四人立在州衙门口,夜风卷著几片枯叶,在脚边打转,气氛比这深秋的夜色还要萧索几分。
    吴用打破了死寂,目光如刀,死死钉在萧嘉穗脸上,沉声问道:“二位与那蔡九,究竟谈了些甚么?”
    萧嘉穗面色红白交加,羞愧难当,將如何誆骗蔡九、如何审问,以及蔡九的言语,竹筒倒豆子般全盘托出。
    听罢,吴用紧绷的脸颊微微一松,长吐出一口浊气,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还好,尚有补救之机。”
    他不再看萧、闻二人,转头对周通下令,声音果决:“你即刻带人,以搜捕贼人为名,將那条街搅个天翻地覆,而后救”出那廝。对外便宣称,贼人萧嘉穗畏罪潜逃,不知所踪。”
    周通抱拳领命,转身便去点齐人手。
    闻焕章与萧嘉穗对视一眼,皆见对方眼中的愧疚。二人上前一步,对著吴用长揖及地:“我二人鲁莽,自作聪明,给学究惹了大祸。”
    吴用侧身避开半礼,面色森寒:“此事,断无下次。你二人日后若有半点疑虑,只管上梁山去问我家哥哥。若再敢自作主张,坏了哥哥大业,误了天下苍生,你二人万死莫赎!”
    闻焕章与萧嘉穗二人再次躬身,行了一个大礼,沉声道:“我二人,定当亲上梁山,向林寨主负荆请罪。
    梁山聚义厅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林冲端坐头把交椅,面上含笑,正敬新上山的孙立、解珍、解宝兄弟,还有那精通音律的乐和,及其家眷。
    又请安道全为解母诊治。
    孙立起身道:“哥哥,秦总管、鲁大师、李忠、白胜兄弟已安返二龙山。此乃黄信兄弟托小弟捎来的书信。”
    林冲接过信,拆开细读。信中详述了那日伏击之人,乃是掖县知县宗泽。黄信在信中极言此人官声清廉,爱民如子,颇有政绩,与寻常官吏截然不同。
    宗泽————这名字在林衝心头转了几转,却无半分印象。上一世,似从未听闻此人名號。既是好官,若能为我所用,自是上策。看来,须得寻个机缘,亲自会一会此人。
    他正凝神思索,聚义厅的大门忽被“砰”的一声撞开。
    王定六连滚带爬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哥————哥哥!出————出大事了!
    “”
    ——
    林衝心中一沉,霍然起身:“何事惊慌!”
    王定六喘著粗气,终於喊了出来:“晁盖哥哥————晁盖哥哥,还有俺爹,还有皇甫端在东昌府,被官府抓了!”
    此言一出,满堂俱静。
    下一刻,喧譁声骤然爆发,好似热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
    “甚么?!”
    “那东昌府的鸟官,活得不耐烦了!”
    阮小七第一个跳將起来,双目赤红:“哥哥,点兵罢!俺们不去寻他晦气,他廝倒敢动到梁山头上来了!”
    “正是!发兵东昌府!”
    “救出晁盖哥哥!”
    计议已定,林冲当即召集眾头领,排兵布阵。
    厅內灯火通明,眾头领分列两侧,神色肃然。林冲端坐虎皮交椅,自光扫过堂下,沉声道:“诸位兄弟,某意已决,即刻发兵,打破东昌府!”
    堂下眾人精神一振。
    “梁山乃我等根基,不可有失。便由李应兄弟总管山寨钱粮,徐寧兄弟、扈三娘负责镇守梁山。你二人务必守好后方,確保万无一失。”
    李应与徐寧、扈三娘齐出列,抱拳领命:“遵哥哥令!”
    安排完大军,他看向孙立等人。
    “孙立、王定六、解珍、解宝、乐和!”
    五人立刻出列,躬身听令。
    “你五人带上一队心腹弟兄,扮作行商,潜入东昌府。一面寻机去大牢营救晁天王及眾兄弟,一面设法打开南门。”
    孙立等人对视一眼,齐声应道:“得令!”
    林冲点点头,目光转向关胜:“关胜兄弟!”
    关胜闻声出列,气宇轩昂。
    “我拨你六千精锐马军,由宣赞、郝思文、唐斌辅佐。你部即刻启程,先行抵达东昌府。记住,只围不打,將城池四门困死,让其无法向大名府求援!”
    关胜抚著长髯,朗声应道:“哥哥放心,末將定不辱命!”
    “呼延灼兄弟!”
    “末將在!”呼延灼手按腰刀,踏前一步。
    “你率摩下一万步军为先锋,率韩滔、彭玘辅佐,打造攻城器械,做好一切攻城准备!”
    呼延灼声如洪钟:“遵命!”
    林冲目光最后落在卞祥与山士奇身上:“卞祥、山士奇听令!”
    二人齐出:“在!”
    “你二人,隨我亲领两万步军,以为中军主力。”
    一番安排,接风宴迅速转出征宴。
    次日,大军调度,水泊再现忙碌。
    梁山大军离了济州,旌旗招展,尘头蔽日,沿官道向东昌府疾行。
    行不过二十里,忽见前方烟尘飞起,一队六数骑迎面而来。
    哨探飞马回报,神色激动:“哥哥!你看!那是晁盖天王!天王归来了!”
    军阵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林冲一提韁绳,脸上凝重顿时被惊喜衝散。他策马向前,只见对面为首那人,身材魁梧,面色黝黑,正是晁盖。
    身后跟著的,正是“没羽箭”张清、“中箭虎”丁得孙、“花项虎”龚旺,以及“紫髯伯”皇甫端。
    未等林冲开口,晁盖已滚鞍下马,抢到跟前,对著林冲深深一揖:“哥哥!劳师动眾,只为救某,晁盖愧煞!”
    “兄弟此言差矣!你我手足同心,何分彼此!”林冲翻身下马,一把扶住晁盖,见他虽有风霜之色,精神尚好,这才放下心来。
    此时,张清、龚旺、丁得孙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齐齐上前,与皇甫端一同,对著林冲纳头便拜,声音鏗鏘有力:“我等愿投梁山,隨哥哥共聚大义,万死不辞!”
    “好!好!好!”林冲连说三个好字,心中畅快无比。他亲自將四人一一扶起,朗声笑道:“诸位好汉能来,是我梁山之幸!”
    皇甫端的目光,却早已被那连绵不绝的马军队伍给吸了过去。他看著那一匹匹神骏的战马,眼神发亮。
    他一边看,一边嘖嘖有声,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好马,都是战马!筋骨都是上上之选!只是————只是饲料不对,草料太精,反而伤了脾胃。还有这几匹,蹄子该修了,不然跑起来折损马力————”
    他看得入了迷,浑然不觉自己已將心中所想全说了出来,那份痴迷与专业,让周围的头领们无不暗自称奇。
    人已救回,又添了四员猛將,眾人皆大欢喜。一个现实的问题却摆在了面前。
    呼延灼策马来到林冲身边,压低了声音,提出了大多数人心中的疑问:“兄长,晁天王既已脱险,我等兵锋是否还剑指东昌?强攻坚城,三军將士亦有损伤,还请哥哥三思。
    此言一出,周围的头领们也都静了下来,目光齐齐投向林冲,等他决断。
    林冲的目光扫过眾人,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头领的耳中:“打。”
    只一个字,斩钉截铁。
    他勒转马头,面向著数万梁山军將,声调陡然拔高:“必须打!”
    “人,是回来了。但梁山的威名,却被那东昌府的鼠辈结结实实地踩在了脚下!他今日敢抓我梁山的天王,明日就敢杀我梁山的兄弟!
    若此番我等轻易退去,天下州府会如何看我梁山?他们只会觉得我等是群召之即来、
    挥之即去的乌合之眾,谁都敢上来咬一口!”
    林冲抽出腰间的丈八蛇矛,长枪直指东昌府的方向,枪尖在日光下闪著慑人的寒芒。
    “所以,这一仗,非打不可!不止要打,还要打得狠,打得他们痛入骨髓,打得他们闻风丧胆!我要让这天下所有的州官县吏都睁大眼睛看清楚,敢动我梁山好汉,究竟是个什么下场!
    犯我梁山者,虽远必诛!”
    他的声音在原野上迴荡,震得每个人耳膜嗡嗡作响,胸中的热血隨之沸腾。
    第五日清晨,东昌府城头雾气未散,守军便见远处尘土蔽日,铁蹄如雷。
    关胜六千马军分作四队,环城疾驰,旌旗翻卷,刀光映日,將四座城门堵得严丝合缝。任何信使甫一出城,便被游骑截回,城上再不敢放一人出去。
    知府与李都监急登北门,扶垛俯瞰,只见马军往来如织,却独独不架云梯、不推衝车,竟是一副只围不攻的架势。李都监心头忐忑,强自镇定,提气高喊:“晁盖早被张清放走,不在城中!”
    城下关胜横刀立马,长髯迎风,对城头喊话充耳不闻,此时此刻,知府和李都监肠子都悔青了,惹那梁山作甚!
    ——
    次日午后,呼延灼率一万步军押著重车抵达北门外。
    车辆相连,一字排开,卸下的是一架架新制云梯、一辆辆包铁衝车,还有成捆成捆的麻绳与撬棍。
    兵卒不鼓譟,不攻城,只在护城河边扎营,埋锅造饭,炊烟升腾,却压得城头守军胸口发闷。
    李都监见状,急调城中七成兵力上北城,强弓硬弩尽数列於垛口,滚木擂石堆至三层。
    他亲自巡城,声音嘶哑:“反贼欲攻北门,各部死盯河面,勿使一人近前!”
    北城布防刚定,城南方向有士卒来报,说有大军抵近。
    林冲自领两万中军,偃旗息鼓,借地势隱蔽,竟於午后悄然逼近南门。
    待城上守军察觉,大军已在距城三里处列阵完毕,刀盾如墙,长枪如林,夕阳照得铁甲一片血红。
    知府与李都监仓皇奔至南门,望见那黑压压的军阵,再回头望北,方知中计。
    李都监面色灰白,犹自强撑:“南城壕宽三丈,城墙高两丈四,反贼无舟无桥,且看他如何飞渡!”
    话音未落,城內忽起喧囂。
    先是马厩方向火头起,浓烟滚滚,继而南门西侧草料场烈焰冲天,火借风势,转眼舔上城楼。
    守军大乱,提桶奔救,却见街巷深处数十名精壮汉子蒙面持刀,专砍救火兵卒,口中齐声大喊:“梁山好汉已入城!降者免死!”
    南门守军不知虚实,惊惧间,城外战鼓骤急。
    呼延灼在北门忽地鸣鼓,却不出兵,关胜马军环城飞驰,箭矢如雨,专射垛口灯火。
    南北夹击之下,城中人心惶惶,兵卒自相践踏。
    戌时三刻,南门內侧火光最盛处,门门“咔嚓”断裂,千斤闸被数条粗槓同时撬起。
    沉重的城门缓缓洞开,吊桥铁链哗啦啦放下,尘土与火星四溅。
    城外林冲把枪一招,前排盾手疾步上前,护住桥口,后排长枪手紧隨,踏著吊桥木板呼啸而入。
    入城將士齐声高喊:“替天行道!降者不杀!不扰百姓!”
    城头残火未灭,照见刀枪如林,梁山军潮水般涌进南门。
    知府与李都监再回首,只见身后街巷已插遍“替天行道”大旗,退路尽断。
    李都监拔刀欲率亲兵死战,却被乱军一衝,刀未出鞘,已被撞翻在地。
    火光、吶喊、铁蹄交织成一片,东昌府南门就此易手。
    破城之后,梁山大军迅速接管四门与各处要道。士卒衔枚疾走,队列整肃,除了捉拿负隅顽抗的官兵,竟无一人擅闯民宅,无一人惊扰百姓。
    紧闭的门窗后,无数双眼睛从缝隙中窥探,看到的不是烧杀抢掠的乱匪,而是一支纪律森严的军队。
    府衙大堂內,横樑上悬著一具尸首,正是那东昌府知府。
    他自知罪责难逃,城破之时便一死了之。
    而李都监则没这份“体面”,他被发现在后街的巷战中身中数刀,死於乱军之中,死前仍紧握著他那柄未曾出鞘的佩刀。
    林冲坐镇府中,號令发出,府库、武库、钱库尽数被打开。一箱箱官银、一车车军械、一坛坛酒水被清点造册,连同从知府家中抄出的金银財宝,一併装车,准备运回梁山。
    李都监府邸,张清亲领一队军士前来。府內已无半点抵抗,家丁僕役跪了一地,瑟瑟发抖。张清径直穿过前厅,走向那间曾让他备受羞辱的后宅臥房。
    房內一片狼藉,朱氏瘫坐在地,釵环散乱,面如死灰。
    见到张清进来,她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在她身旁,李婉儿却还穿著一身锦绣,她看著缓步走入的张清,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恐,但隨即,那惊恐竟变成了一种扭曲的、夹杂著屈辱与期待的复杂神情。
    张清的目光扫向李婉儿,最后落在那张肥硕的脸上。
    他眼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那股噁心之感復又涌上心头。
    李婉儿见张清的目光终於落在了自己身上,心头突突乱跳,竟缓缓闭上了眼睛,一副任君採擷的模样。
    然而,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张清只是冷漠地移开视线,仿佛她只是一件碍眼的家具。他一挥手,对身后的士卒下令:“府中所有金银、绸缎、细软,全部搬走。”
    士卒们轰然应诺,如狼似虎地冲入房中,开始翻箱倒柜。箱笼被抬走,锦被被捲起,珠帘被扯下。整个过程,张清再未看那母女一眼。
    待一切搬空,张清转身便走,没有丝毫停留。
    李婉儿缓缓睁开眼,看到的只是一个空空荡荡、狼藉不堪的房间,和那个男人决绝离去的背影。
    他甚至不屑於跟她说一句话,不屑於对她做任何事。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羞辱都来得更加沉重。她身子一晃,瘫倒在地,眼神空洞,痴痴地再无半分神采。
    次日,东昌府的粮仓被全部打开,一袋袋粮食被搬到府衙前的广场上,堆成数座小山。
    梁山军当眾宣布,开仓放粮三日,城中百姓,每户皆可按人头领取。
    百姓们起初將信將疑,只是远远观望。
    直到第一个、第二个胆大的人真的领到了粮食,人群才骚动起来。
    畏惧渐渐被狂喜所取代,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脸上掛著激动的泪水,对著派粮的梁山士卒千恩万谢。
    一时间,“梁山好汉真义士”的呼声,传遍了东昌府的大街小巷。
    大军凯旋,回到梁山泊已是五日之后。为庆此番大胜,林衝下令,將从东昌府缴获的美酒尽数取出,犒赏三军。
    忠义堂前广场上,大摆流水筵席,连开三日。数万军士开怀畅饮,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欢声笑语响彻云霄。
    聚义厅內,更是热闹非凡。眾头领推杯换盏,庆贺新胜,也欢迎新兄弟入伙。
    张清、龚旺、丁得孙三人被安排在显要位置,席间不断有头领前来敬酒,口称“兄——
    弟”,言语间全是真挚的热情,再无半分在官府时的等级森严与勾心斗角。
    张清痛饮烈酒,只觉胸中鬱气一扫而空,浑身舒泰。
    宴至三更,张清带著几分酒意,回到了山寨分给他的独立院落,说是林冲哥哥特意安排的。
    院子打扫得乾净整洁。
    他躺在榻上,听著窗外水寨方向传来的喧譁,心中一片安寧。
    自父母双亡,他便孤身一人,十余年来,从未有过这般心满意足的时刻。
    这里,有敬他重他的兄弟,有他施展抱负的去处,再不必看人脸色,更不必担心会有人来逼婚。
    他想著,嘴角不自觉地带上笑意,沉沉睡去。
    睡梦中,周遭的喧囂尽数褪去,他发现自己立於一片云雾繚绕的山巔。
    眼前,一个身影由远及近,渐渐清晰。那人头戴折角巾,身穿一尘不染的宽大白袍,面容清癯,长须飘飘,一双眼睛却深邃得能看透人心。
    正是十岁那年,梦中授他飞石绝技的那个神秘秀士。
    “弟子拜见师父。”张清没有半分犹豫,俯身便拜。
    秀士微微一笑,抬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道便將他托起。“痴儿,还记得当年我所言吗?”
    张清心中一动,重重点头,脸上微微发热。
    秀士见他神情,抚须朗声一笑,侧身让开。
    只见他身后,不知何时已立著一位少女。那少女身穿青色劲装,身形矫健,背著一桿长枪,眉宇间透著一股英气,一双眸子清亮逼人。
    她见张清望来,目光毫不躲闪,只是好奇地打量著他。
    秀士指著少女,对张清道:“此女与你有缘,你且將那飞石之法,传授於她。”
    张清领命,从地上捡起一枚石子,扣於指间。
    他將运气法门、出手时机、手腕力道等要诀细细讲解一遍,隨即手腕一振,石子破空飞出,悄无声息地击中了百步外的一片树叶,叶落而枝不摇。
    那少女看得分明,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彩。
    她依著张清所言,也捡起一枚石子,在手中掂了掂。她只是略一凝神,便学著张清的样子將石子扣住,隨即手腕轻抖,石子“嗖”地一声飞出,竟也准確地击中了同一根树枝上的另一片叶子。
    其法门之纯熟,力道之精准,竟不在张清之下。
    张清看得目瞪口呆,他练了十年才有这般火候,此女竟只看一遍便已尽得精髓。
    秀士看著二人,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对那少女说道:“我特意请得天捷星到此教你异术。此位將军,便是你的宿世姻缘。”
    少女闻听“宿世姻缘”四字,脸上那股英气瞬间被红晕取代,再不敢看张清,忙將衣袖抬起,遮住半边脸颊,只露出一双又羞又喜的眼睛,偷偷地瞥著他。
    张清只觉得心头被重重一撞,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涌遍全身。
    “轰!”
    一声惊雷在耳边炸响,张清猛地睁开双眼,从梦中惊醒。
    窗外天已微亮,方才的欢宴声早已停歇。
    他坐起身,脸上烫得厉害,那少女羞赧的眼神,清晰地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伸出手,似乎还想抓住梦中的衣角,却只捞到一片空。
    “原来————是真的————”他喃喃自语,隨即又是一阵悵然,“只是,此女究竟在何处?”
    而在隔壁仇申居住的院子內,仇琼英也从梦中惊醒,绣眉微蹙:“我的宿世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