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再见武田家的熟人

    陈適走到窗边,拉开窗纸。京都的夜色笼罩在城市上空。
    远处还能看到灯火。在那些灯火背后,有多少人在盘算,有多少人在等待。
    他在想。
    山田良介,这个人是绝对的关键。
    破局之路,就只有这一条了。
    只要让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得扳倒近藤,不然自己的事情,迟早会被近藤顺藤摸瓜给抓到,那么他一定就会动手的。
    时间紧迫。
    他拿出纸笔,准备在一张信纸上写字。
    系统给过的杂项奖励里,有一门很鸡肋的东西,叫“刻板体摹写”。
    说白了,就是把字写得跟印出来差不多,横平竖直,起收笔全都磨掉。拿去给笔跡专家看,最多只能看出写字的人手很稳,別的看不出。
    当初陈適还嫌这玩意占脑子。
    现在倒派上用场了。
    他铺开纸,蘸墨,写得很慢。
    信不长。
    大和丸號遇袭当日,海面小艇接近时,艇上有人曾高喊“板载”。
    信中没有把话说死,只点到这里便停。后面又写了几句。
    近藤忠义此人,若还在现在的位置上,绝不会让案子止於朴正熙和几具死尸。船沉了,证据未必全沉。人死了,线也未必断。只要他顺著小艇、军械、航线这几处往下摸,总有一天,会摸到不该摸的人。
    没有落款。
    没有威胁。
    也没有故弄玄虚的废话。
    他知道,山田良介要的不是证据。
    这种人手里缺的也从来不是刀。
    他缺的,是一个让自己下手的理由,一个紧迫感。
    这封信,就是理由。
    陈適写完,等墨干透,把纸折好,塞进一只普通信封里。
    信封上只写了收信人。
    海军省,山田良介阁下亲启。
    他拿起来看了两眼,隨后收进內袋。
    这东西不能从武田家寄出去。
    武田家的僕人再忠心,也保不齐有特高部的眼线。更何况,现在他身边的每一件小事,都有可能被人拿去翻来覆去地嚼。
    得找个外面的邮筒。
    最好是人多、杂、没人会多看一眼的地方。
    只不过,陈適没有想到,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瞌睡了,很快就有人递来了枕头。
    陈適没有睡太久。
    早上起床,院子里有寒气。
    他站了一会儿,才把窗重新合上。
    早饭摆在侧厅。
    武田家规矩大,早饭却没什么花头。
    白粥,酱菜,烤得偏乾的鱼,一小碟醃萝卜,再有一碗味噌汤。桌上连肉都少见,清清爽爽,省得很。
    武田和之来得早,见陈適进门,笑著招手。
    “幸隆君,昨晚睡得如何?”
    “还好。”
    “那就好。京都的冬天不比魔都,湿冷入骨,初回来的人最容易不適应。”
    陈適坐下,端起粥喝了一口。
    米香有,但不厚。
    这种规格,放在普通人家当然算不错。可这里是武田家。
    老牌贵族,家里还掌著几条生意线。
    连他们的早饭都开始算著来,可见本土的日子已经不宽裕。
    战爭是个吞金兽。
    前线每天吃掉的,不只是粮食、钢铁、药品,还有国家的底子。
    从华北、满洲国、半岛抢回来的东西,填不上那个窟窿。橡胶被卡,石油被卡,航运也一日比一日难。海军那帮人嘴上还能硬,心里未必不急。
    急到最后,就会疯。
    白头鹰那边,迟早要挨一下。
    陈適低头喝粥,没让自己的思绪露出来。
    正吃著,门外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一名年轻男人从院门那边进来。
    说年轻也不太合適。
    年纪看著不过二十多,可脸垮得厉害,眼下发青,胡茬没刮乾净,身上的羽织也穿得歪。走路一瘸一拐,右腿明显用不上力。
    他进院时还打著哈欠,看到陈適,整个人停住了。
    那张脸先是茫然,隨后变得难看。
    武田和之放下筷子。
    “宏也。”
    年轻男人没动。
    武田和之的脸板了下来。
    “叫叔叔。”
    武田宏也咬了咬牙。
    “叔叔。”
    两个字从牙缝里蹦出来,难听得很。
    陈適抬头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早。”
    武田宏也脸皮抽了抽,没敢接话。
    武田和之冷冷道:“还站著做什么?没你的饭?”
    武田宏也低著头,拖著那条坏腿去了旁边。家僕给他添了碗粥,他坐下后,连筷子都拿得没精神。
    武田和之看得心烦,起身对陈適道:“幸隆君,咱们去外面走走。”
    两人走到廊下。
    武田和之压低话头。
    “刚才我的侄子,你別放在心上。”
    陈適道:“家中子弟多,难免有性情不同的。”
    “这已经不是性情不同了。”武田和之哼了一声,“他以前在魔都待过一阵,没学到做事,只学会了花钱。回了京都也一样,艺伎馆、赌桌、酒馆,哪里热闹往哪里钻。如今家里对他没什么指望,留口饭吃罢了。”
    陈適看著院里的松树。
    “人各有命。”
    武田和之嘆了口气。
    “说得好听。真摊到家里,还是丟人。”
    陈適没有再接。
    武田宏也这个名字,他当然记得。
    当年在魔都,这位武田家的直系少爷仗著姓武田,跑到商社来“借钱”。第一次还算客气,后面胃口越来越大,甚至都要上了分红。
    理由也简单。
    “都是武田家的人,你在魔都赚钱,还是旁系,占了本家的光,总不能不孝敬本家。”
    陈適那时披著武田幸隆的皮,不能翻脸太快。
    於是陪他玩了几局。
    最后在他的设局下欠了一屁股帐,被人打断一条腿。
    可笑的是。
    后来他还写信找武田和之哭诉,想让本家替他出头。
    结果呢?
    一个只会惹祸的直系子弟,和一个能在魔都赚钱、能打通商路的旁支能人。
    武田和之会选谁?
    答案不需要问。
    两人回到席间,早饭吃到一半,管事快步进来,手里托著一封请柬。
    “和之少爷,九条家送来的。”
    武田和之接过,看了眼封面,眉头一动。
    他拆开请柬,读了几行,脸上的神色压都压不住。
    “幸隆君,好事。”
    陈適放下碗。
    “什么事?”
    “九条家以贵族院几位旧友的名义设宴,说是给这次从大和丸號回来的贵族、官员压惊。受邀的人不少,除了船上回来的人,还有京都几家有分量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