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虔信深欲壑,伏尸將百万

    第384章 虔信深欲壑,伏尸將百万
    急沼城的空气日益粘稠,仿佛暴雨来临前的沼泽。
    每一个卫兵紧绷的下顎,每一个侍女匆忙的脚步,都泄露著压抑的紧张。
    时间在壁炉的火光中无声流逝,一天,又一天。
    苏莱曼坐在书房里,火光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雷蒙.戴瑞的渡鸦始终没有抵达。
    首相的信已经来了五封,更多的信肯定还在路上。
    琼恩.艾林的措辞一封比一封严厉,字里行间充满了威胁。
    苏莱曼能轻易推测出君临甚至王国的局势正在失控,河间地的立场將决定天平的倾斜。
    那个愚蠢的老人被逼到了绝境,有人在他耳边不停的低语,用莱彻斯特家族的威胁刺激他。
    若非实力不足,只能忍耐,艾林家族必將为他们的傲慢付出代价。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或许,雷蒙.戴瑞也已经做好了他的打算,绝不会给透露半分消息。
    东河间地真的准备起兵了。
    苏莱曼看著桌上摊开的维斯特洛地图,手指在急沼城与赫伦堡之间缓缓划过。
    “大人!”
    一个侍从冲了进来,声音急促。
    “雷蒙.戴瑞大人到了!”
    苏莱曼转过身,看向侍从。
    “他亲自来了?”
    侍从连忙恭敬的行了个礼。
    “是的,大人,他本人就在城外,请求立刻见您。”
    苏莱曼站起身,壁炉的火光將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让他进来。”
    雷蒙.戴瑞走进书房时,带来了满身的风尘与寒气。
    他的斗篷上沾著清晨的露水,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苏莱曼挥手示意侍从退下,亲自拿起酒壶,为他倒了一杯热酒。
    雷蒙.戴瑞没有伸手去接。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开门见山。
    “东河间地准备起兵了。”
    苏莱曼將温热的酒杯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为什么不用渡鸦?”
    “你亲自赶来,浪费了太多时间。
    雷蒙.戴瑞看著苏莱曼的眼睛,目光灼灼。
    “因为我今天站在这里,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而不是莱彻斯特家族的封臣。”
    “所以我才会亲自告诉你这个消息,苏莱曼。”
    “加入我们吧,我的朋友。”
    这句话让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一声清脆的爆裂。
    苏莱曼重新坐回椅子上,身体向后靠去,整个人都陷入了阴影里。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
    “你们真的以为能贏吗?”
    雷蒙.戴瑞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那笑容里带著狂热。
    “篡夺者劳勃.拜拉席恩,他的恶名早已传遍七国。”
    “他的统治,让所有人都厌恶。”
    “平民憎恨他的横徵暴敛,修士唾弃他的荒淫无度,就连贵族,也无法忍受他那愚蠢的统治。”
    他身体向前倾,声音压低,却充满了力量。
    “王领和风暴地的贵族军队,都跟著篡夺者去铁群岛耀武扬威了。”
    “君临现在就是一座空城!”
    “只要我们率军进入君临,迎回坦格利安王室,七国诸侯必定群起响应!”
    苏莱曼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著,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们和教会合作了?”
    雷蒙.戴瑞摇了摇头。
    “我们从未与教会合作。”
    他直视著苏莱曼,眼中满是期盼。
    “何安大人说我们会以莱彻斯特家族的名义进入君临。”
    “但我还是想让你做出选择,以朋友的身份。”
    “苏莱曼,莱彻斯特家族必须加入我们。”
    “这是为了河间地,为了七国。”
    苏莱曼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无尽的狂风呼啸。
    “雷蒙大人,你有没有想过。”
    “宗教战爭和贵族之间的战爭,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一旦点燃这把火,会有数百万人死去,战爭的烈度会超越维斯特洛有史以来任何一场战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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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转过身,目光变得冰冷。
    雷蒙.戴瑞的脸色变了。
    他不明白苏莱曼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数百万人死去?这怎么可能?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无话可说。
    苏莱曼也没有再给他机会。
    他对著门外高声下令。
    “卫兵!”
    两名全副武装的长从宿卫立刻推门而入,甲冑发出碰撞声。
    苏莱曼指著一脸错愕的雷蒙.戴瑞。
    “雷蒙大人,你被逮捕了。”
    卫兵毫不犹豫的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雷蒙.戴瑞的胳膊。
    雷蒙.戴瑞奋力挣扎,脸上满是无法置信的神情。
    “我是你的朋友!苏莱曼!”
    苏莱曼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羊皮纸上迅速书写。
    “正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我才要救你一命。”
    “我会立刻去信给国王和琼恩.艾林。”
    “告诉他们,莱彻斯特家族將亲率大军,镇压君临的叛乱。”
    雷蒙.戴瑞停止了挣扎。
    他看著苏莱曼的背影,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充满了悲伤。
    “你办不到的,苏莱曼。”
    长从宿卫拖拽著他向外走去,他的声音在走廊里迴荡。
    “你办不到的。”
    “你只有选择加入我们,我的朋友。”
    “莱彻斯特家族,就算你徵召梅利斯特和戴丁斯家族的兵力。”
    “也只有七千人。”
    “而我们,已经在东河间地聚集了两万大军。”
    书房的门被重新关上。
    雷蒙.戴瑞在走廊里逐渐远去的声音被彻底隔绝。
    苏莱曼没有回头。
    他静立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河间地的天空,似乎永远不会放晴。
    他本想用建设与制度来积蓄力量,为未来的棋局落下自己的棋子。
    可惜,有人选择了他,让他成为棋盘上第一个被推出去的卒子。
    他以七神的名义行事,原是为自己拉拢根基,却反被抓住机会,送上了风口浪尖。
    “叫鲁尼学士过来。”
    他对门外的卫兵吩咐,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很快,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鲁尼学士走了进来。
    他穿著灰色的学士长袍,年轻的脸上带著困惑,依旧保持著礼貌。
    “大人,您找我?”
    苏莱曼转过身,示意他在壁炉边的椅子上坐下。
    “是的,学士。”
    鲁尼学士的身体僵了一下,很快恢復镇定。
    他亲口说过会离开,却没有走成,只因莱蒙.莱彻斯特大人的年龄將近,他想陪伴老人走完人生最后一程。
    年轻的学士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苏莱曼开口:“你打算等莱蒙大人离世后,离开这里?”
    鲁尼学士有些意外。
    他以为这位苏莱曼大人厌恶自己这个几次三番不识趣的学士。
    他坦然回答:“是的,大人。”
    “莱蒙大人是我在河间地唯一的牵掛,我打算陪他走完最后一程。”
    苏莱曼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
    “留下来,学士。”
    鲁尼学士抬起头,眼中闪过不解。
    他不明白,这位总督领地的掌控者,为何突然挽留自己。
    “大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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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会留到莱蒙大人离世之后再走。”
    他做出了承诺。
    苏莱曼站起身,走到壁炉前,拿起铁钳拨弄燃烧的木柴,火星迸溅。
    “学士。”
    “我希望你放弃对学城的誓言。”
    这句话让鲁尼学士猛的站了起来,脸上满是震惊。
    放弃誓言,是对学城最大的背叛。
    苏莱曼没有回头,声音在火焰的噼啪声中显得飘忽。
    “如果未来,”
    “我是说如果,发生了什么事。”
    “我会安排一艘快船,和一大笔金龙。”
    “你带著莱蒙大人,离开维斯特洛,去潘托斯,或者密尔。”
    “隱姓埋名,找一个没人认识你们的地方,陪伴莱蒙大人,安度晚年。
    鲁尼学士彻底愣住了。
    他很久没有参与过总督的內阁会议,对外界的风云变幻所知甚少。
    但他不是傻子。
    他从苏莱曼的话里,嗅到了一股名为危险的气息。
    他艰难地开口:“大人.....
    “是不是要出什么事了?”
    苏莱曼没有回答。
    他给壁炉里又添了一块木柴,火焰升腾得更高,將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摇曳不定。
    他没有说话,而是缓缓点了点头一个简单的动作,像一柄匕首,狠狠扎在鲁尼学士的心上。
    房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有木柴燃烧的声音,和窗外风吹过塔楼的鸣咽。
    鲁尼学士的脸色变了又变,从震惊到恐慌,再到挣扎。
    最后,一切情绪都归於一片沉重的哀伤。
    他將莱蒙.莱彻斯特大人看作父亲,莱蒙.莱彻斯特大人也將他看作儿子。
    莱蒙大人老了,不能再经歷任何风浪。
    良久。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看著苏莱曼的背影,重重的点了点头。
    苏莱曼转过身,看著他,笑了笑。
    鲁尼学士带著沉重的心事离开。
    苏莱曼又叫来了他的內阁总管,奥利维尔。
    奥利维尔悄无声息的走进书房,像一道影子。
    “看来你和你的小姐,要继续流浪了,我的朋友。”
    苏莱曼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奥利维尔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站著。
    苏莱曼有条不紊的继续开口。
    “为了感谢你们的帮助,我会给你们一大笔金龙。”
    “再安排一艘船。”
    “如果形势有变,你们就离开维斯特洛。”
    奥利维尔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沉默。
    苏莱曼扭头,看向壁炉中吞噬木柴的火焰。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奥利维尔。”
    奥利维尔依旧沉默。
    “使用阴谋之人,最终会被阴谋还报。”
    苏莱曼转过身,目光落在奥利维尔身上,神態平静。
    “之前给你的金龙,使用了三万,还剩三万。”
    “把那三万金龙,拿出两万来。”
    “给总督领地內所有的平民,全部分发下去。”
    奥利维尔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终於无法保持沉默:“大人,这是..
    “”
    苏莱曼打断了他。
    “如果大势有变。”
    “让他们拿著钱,逃亡去吧。”
    “不能再待在河间地了,这里很快会变成人间炼狱。”
    “去哪里都好,活下去吧。”
    “为自己求得一条出路。”
    奥利维尔的心沉了下去。
    他明白了,苏莱曼大人打算殊死一搏。
    奥利维尔退下后不久,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莱蒙.莱彻斯特冲了进来,沾著雨水的斗篷都来不及脱下。
    老人一脸震惊,灰白的头髮散乱,呼吸急促。
    “你让鲁尼带我离开维斯特洛?”
    “那你呢!苏莱曼!那你怎么办!”
    苏莱曼看著他,走上前,双手按住老人颤抖的肩膀。
    “放心吧,我不会眼见必死的路也一脚踏进去。”
    他的声音温和,带著安抚的力量。
    “真到了那时候,我也会前往自由城邦,在那里筹划反攻。”
    “没有什么可以打倒我。”
    莱蒙.莱彻斯特抓住他的手臂,枯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形势真的这么危险吗?”
    “我可以去君临!我可以去当人质!”
    苏莱曼摇了摇头。
    “琼恩.艾林不会相信的。”
    “他不会相信,我这个野心勃勃的养子,会为了一位养父,放弃一场准备已久的叛乱。”
    苏莱曼心中闪过另一个念头。
    孤身前往铁群岛,去见劳勃.拜拉席恩。
    赌那位国王豪爽的性格,说不定不仅不会杀他,还会邀请他喝酒。
    但他不会去赌。
    在他的故乡,无数歷史告诫后人,將自己的命交给对方的仁慈,是何等愚蠢。
    那是引颈就戮,徒为天下笑尔。
    莱蒙.莱彻斯特咬著牙,他猛的转身,看向墙上那副巨大的维斯特洛地图。
    他的目光在河间地逡巡,又猛的转回来。
    “如果真的叛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吗?”
    苏莱曼顺著他的目光,也看向地图,声音平静。
    “有。”
    “但是希望渺茫。”
    两句简短的话语,让房间里的空气再次冰冷。
    莱蒙.莱彻斯特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了。
    浓重的悲伤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像一层化不开的雾。
    “和我一起走吧,苏莱曼。”
    他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
    “我们一起去自由城邦,什么都不要了。”
    “以你的能力,去哪里都会有出路的。”
    苏莱曼看著老人悲伤的脸,看著他眼中浑浊的泪光。
    他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轻笑,那笑声里带著冰冷的嘲弄。
    “不管是谁想利用我。”
    “他小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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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莱蒙.莱彻斯特瞪大双瞳。
    他看到苏莱曼,藏秘於幽暗烛火之下的双眸,映衬著他那双轮廓分明,凌厉逼人的脸庞。
    那深邃的眼眸中,仿佛蛰伏著一只野兽,时刻准备破笼而出,撕咬眼前的一切血肉。
    苏莱曼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都为之震颤。
    “如果让我无路可走。”
    “我会拉著几百万人,几千万人。”
    “给我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