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铁潮碎血

    风停了。
    无相荒漠的风,千年来它就是天地间一头永远在嚎叫的疯兽,可现在它就是停了。
    黄沙悬浮在半空,一粒粒定在原位。
    那些砂砾折射著北方天际两道暗绿光柱投下的惨光,整片荒漠便浸在一层黏稠的、近乎静止的浑浊里。
    天地间最后的动静,来自铁灰色阵列表面凝结的沙壳....
    它们在剥落,一片接一片,细微的沙粒从盾面上跃起,像被煮沸的水珠。
    秦重渊的指节捏在玄铁剑柄上,捏得发白。
    他身后,六百三十七面铁灰色统武制式盾牌列成铜墙铁壁般的方阵,每一面盾牌后都站著一名统武战士。
    甲冑缝隙里渗出的汗混著沙,在面甲边缘凝成一条条暗色的线。
    他们没人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谁都知道,此战,必要廝杀至死!
    北方的暗幕一寸寸往南压,像天穹被撕开了一道缝,两道绿色光柱中的扭曲轮廓开始沉降。
    那是活物....两团从云端坠落,黏腻、沉重,裹挟著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一点点落向荒漠中央那座坍塌过半的无相神殿。
    暗幕裂了。
    东方的沙线尽头,一片暗绿色的潮水漫了上来,密密麻麻的轮廓在沙尘中起伏。
    那些东西的身形融在暗光里,像整个空间都在它们脚下塌陷扭曲....咒灵异族的眷属军团,一万祭祀亲卫,从东面压来。
    西面的地平线上,另一片漆黑同时抬升。
    千喉异族,无声袭来。
    它们越过沙丘时连空气都没有发出震动,但方阵里每一个统武战士的胸口都在同一瞬间像被什么攥住了....
    心跳诡异地顿了一拍,又猛烈地撞回来。
    “祭祀亲卫,两万!”
    这个数字从秦重渊嘴里吐出来时,六百三十七面盾牌后的呼吸同时凝滯了一瞬。
    没人后退,但盾面上剥落的沙壳落得更快了,细密的噼啪声像骨节在响。
    三十三对一。
    裂风兽全部伏低了身子,鼻息喷出的热气在沙地上蒸出白雾,喉咙深处压著低沉的呜咽。
    更后方,秦重錚的破阵弩阵呈扇形排开,六十三架重型破阵弩的弦绷到了极限,箭头在惨绿色光里泛著冰冷的光点。
    秦重錚的拇指扣在扳机护环上,纹丝不动。
    没有人低头。
    六百三十七双眼,透过面甲缝隙,死死咬住前方那道正在逼近的暗绿色墙壁。
    就在这时,神殿门口豁然炸了。
    两道身影从崩塌的殿门里射出来,像烧红的铁弹撞碎最后那层残垣,一左一右在沙地上犁出二十丈深痕。
    沙浪朝两侧翻卷,碎甲片和邪能残光交织成两道扭曲的烟跡。
    秦怀化落地时右肩甲裂了三寸长的豁口,他单膝触地,五指抠进沙里卡住身形,停在了异族大军之前。
    他身后两丈,咒灵大祭司踏前一步,周身邪能翻滚如沸海。
    右侧,千喉大祭司无声无息地立在沙上,连衣袍都没晃一下,但它周围三十丈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像烧烫的铁板上蒸腾的热浪。
    真丹境。
    两尊。
    三十丈外,秦怀仁从另一侧的沙土中撑剑起身。
    统武玄甲胸甲凹了三寸整,三道焦黑爪痕从左肩撕到右肋,甲片翻卷著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內衬。
    面甲崩了半边,他索性一把扯下来扔进沙里,露出那张被风沙和血痕浸透的脸。
    他站起来的那一刻,背后六百三十七面盾牌同时震了一下....不是命令,是共鸣。
    每一面盾都在回应主家的起身。
    秦怀仁侧过头,余光扫过身后的人。
    二伯秦重渊的玄铁重剑出鞘半尺,剑身上凝了层薄薄的沙霜;
    六叔秦重岳胯下的裂风兽四蹄刨沙,喉咙里的低吼变成了嘶鸣;
    七叔秦重錚的弩阵箭尖如繁星缀满暗幕。
    还有那些熟悉的面孔....堂兄、表弟、叔伯,每一张脸他都认得,每一个名字他都能从喉咙里吼出来。
    他的族人。
    他转回头。
    两百丈外,秦怀化从沙地上直起身,右手掌心那道契约纹路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他抬手摁住肩甲豁口,指尖一搓,便凝成薄痂封住了伤处。然后他抬起头望过来。
    兄弟二人的目光在遍体尸骸与碎沙的荒原中央撞在一起。
    秦怀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被风沙和邪能嗡鸣吞了,隔著两百丈,秦怀仁没听见一个音节。
    但他看懂了。
    秦怀仁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眼底最后那点犹豫碎了。
    “统武家的战士。“
    他开口,嗓子是哑的,血味和沙砾的粗糲混在一起。
    “怕不怕?“
    六百三十七面盾牌后面的胸膛里,六百三十七颗心臟同时擂了一下,像战鼓的第一槌砸在胸腔上。
    没人回答。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秦怀仁嘴角扯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碎裂的甲片隨著胸膛起伏发出细密的咔咔声,然后他转身,面朝两万道暗绿色的潮水,统武剑横举齐眉。
    那柄传了数代的佩剑,铁灰色剑身在暗绿色的天地间亮起最后一道锋芒。
    胸腔鼓满了一口滚烫的气,嗓子里的血、沙与火一起炸开:
    “统武世家”
    “荣耀不灭”
    “於今....魂归长城”
    最后一个字砸在地上,他的军靴踏碎沙面下最后一具蚀心魔的头颅,骨片飞溅如雪。
    第二步。
    第三步。
    每一步都在沙地上炸出浅坑,铁灰色甲冑裹著他的身体,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流星,逆著两万暗绿色的潮水,迎头撞上去。
    身后,六百三十七道身影全都动了,发出怒吼。
    那声声怒吼压碎了天地间所有杂音....咒灵祭祀的嘶吼、千喉异族的无声震颤、两道邪能光柱翻涌的沉闷嗡鸣,在这一刻全部被碾成了碎片。
    六百三十七人的阵列在奔行中收拢,盾牌如铁鳞层层重叠,锥形阵的尖端正是秦怀仁那柄横举齐眉的统武剑。
    破阵弩在行进节奏中完成最后一次齐射装填,弩弦嗡鸣匯入脚步轰响。
    裂风骑从两翼掠出,裂风兽的尖啸撕开暗幕边缘,秦重岳的刀已经在半空中亮起了光。
    秦怀化看著那片人潮奔来....他的血族至亲,裹著铁灰色的光,像一片逆潮而行的铁壁。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
    “杀。“
    咒灵大祭司与千喉大祭司同时抬手。
    两万暗绿色的潮水动了。
    铁灰色洪流撞入暗绿潮水的那一瞬间,无相神殿前的荒漠碎成了血与火。
    秦怀仁的统武剑抹过三颗咒灵亲卫的头颅,暗绿色的粘稠血液从腔子里喷出来,溅在他碎裂的面甲上,顺著铁灰色甲片纹路淌下去,在沙地上烫出滋滋的白烟。
    他脚步未停,剑锋横转,又削断了两条握著骨刃的手臂。
    一步。
    三步。
    七步。
    统武剑在他手里像一条活过来的铁蛇,每一记斩击都带起一蓬暗绿或猩红色的血雾。
    咒灵,千喉亲卫的身体在他两侧倒下,叠成两道人肉堤坝。
    他踏著还在抽搐的尸身往前冲,脚下黏腻的触感透过靴底传上来,像踩碎无数鼓胀的水囊。
    秦怀仁没有停。
    他的目光穿过漫天邪能残光和咒灵士卒,穿过两万暗绿色潮水中那条正在合拢的缝隙,锁在两百丈外那道同样在血火中起伏的身影上。
    秦怀化。
    他站在咒灵大祭司身侧,统武玄甲的肩甲豁口凝著暗红色的痂,掌心契约纹路在暗绿色光里若隱若现。
    秦怀仁他最后望了一眼西面....那里,裂风骑的铁灰色光芒正在被暗绿色潮水一层层吞没,六叔的刀光在邪能翻涌中明灭不定;
    更远处,破阵弩阵的扇形阵线已经收缩了三轮,弩弦的震颤声稀落了。
    秦怀化的下巴绷紧了一瞬。
    然后他转回头,看向正在撕裂潮水朝自己杀来的那道铁灰色身影,眼底最后那点挣扎被一种漠然覆盖了。
    他开口:“动手吧!“
    身后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咒灵大祭司踏出一步,暗绿色邪能从周身翻涌而出,在沙地上淌出数十丈的腐蚀轨跡,所过之处黄沙熔成焦黑的玻璃状结晶。
    千喉大祭司衣袍纹丝不动,但迈步的瞬间,方圆五十丈空气猛地一缩一胀,无形的声浪暴发出来。
    两尊真丹境。
    一左一右,迎向那柄横举齐眉的铁灰色长剑。
    秦怀仁的统武剑骤然爆出铁灰色光芒,剑身嗡鸣如钟,他一步踏出去,脚下沙面碎裂出丈许深坑,整个人化作灰白色残影直撞向两尊邪神大祭司之间的缝隙。
    “开....!“
    这个字从胸腔里炸开的瞬间,他体表的统武玄甲亮起了暗金色纹路。
    那些纹路从甲冑每道接缝中涌出,沿著肩甲胸甲护臂向上蔓延,在他颅顶三尺之上凝聚成一尊十余丈高的虚影....金甲神將。
    武道法相。
    通体暗金,甲冑纹路繁复如远古祭文,面目模糊却威压如山,空洞眼窝中两簇铁灰色火焰腾地烧了起来。
    法相出现的剎那,方圆百丈內的邪能翻涌猛地一滯。
    暗绿色邪光像撞上了无形的壁障,被迫朝两侧溃散。
    秦怀仁一剑横斩。
    统武剑裹著金甲神將法相的一臂之力,剑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切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真空裂痕。
    咒灵大祭司的邪能护盾撞上来,暗绿色光幕迸出漫天碎芒,它的身躯朝右侧滑出三丈,砸碎了一整片沙丘。
    千喉大祭司没有硬接,身影在剑锋抵达的瞬间虚化....整个人碎成无数细密声波颗粒朝两侧盪开,三丈外重新凝聚成形。
    但秦怀仁的左拳已经跟上了。
    金甲神將法相的另一臂轰出去,拳面暗金色纹路燃烧般亮起来,砸在千喉大祭司刚刚凝聚的躯干正中。
    那身影被一拳轰飞,沙地上犁出二十丈沟壑,沿途七八个来不及闪避的千喉亲卫被撞成碎块。
    二对一。
    第一轮交锋,平分秋色。
    秦怀仁落地,靴底在沙面上踩出两道焦黑印痕,呼吸粗了一瞬。
    金甲神將法相在他身周流转著暗金光芒,但那些光芒的边缘已经开始出现细密的裂隙....法相的维持每息都在烧灼经脉,精血与气海同时被抽空。
    他没有退路。
    统武剑再次举起,铁灰色剑光与金甲法相暗金虚影重叠,他再次撞了上去。
    咒灵大祭司站稳了。
    它抬起右手,掌心一道暗绿色咒印急速旋转,化作漫天细密的诅咒符文贴著沙面涌来....所过之处沙粒变惨绿,空气里的水分被抽乾,连光线都被吸进去。
    诅咒领域,它的看家本事。
    秦怀仁的剑锋斩入诅咒领域,金甲法相外层暗金光晕立刻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像酸液泼过的铜皮。
    护甲表面浮现细如髮丝的暗绿色纹路,正在朝甲冑深处渗。
    千喉大祭司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发出,但秦怀仁的耳膜猛地一鼓,隨即整个世界的声音消失了....听觉被整个剥离。
    紧接著颅骨深处传来尖锐刺痛,无数根细针从脑髓內部朝外扎刺。
    千喉邪音。
    直接侵入神魂与经脉。
    秦怀仁的身形滯了半息。
    金甲神將法相光芒骤暗。
    咒灵大祭司抓住这半息,诅咒领域猛然收缩,如一张暗绿色巨口將秦怀仁连人带法相吞了进去。
    千喉大祭司第二波邪音无声而至,秦怀仁左耳孔溢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法相光芒在暗绿色诅咒海洋中明灭不定,像风中残烛。
    但秦怀仁的统武剑仍然举著。
    手背青筋暴起,脸上汗珠混著血珠淌下来,他没有退。
    金甲神將法相缩小了一圈,暗金甲冑被诅咒腐蚀出斑驳蚀痕,可眼窝里那两簇铁灰色火焰仍旧在烧。
    六十丈外,秦怀化看著那道在诅咒与邪音双重绞杀中踉蹌却不肯倒下的身影,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瞬。
    就在这时,秦怀仁爆发出怒吼,金甲神將法相左臂轰然炸碎....不是被击溃,是他主动引爆了法相一臂。
    暗金色碎芒暴雨般朝四方炸开,两尊真丹境邪族大祭祀的身形被迫顿滯。
    借著这股爆裂衝击,他横剑横扫,劈开诅咒领域一道裂缝,整个人从裂缝中撞出来,身后金甲法相只剩一臂一躯,残破如败絮。
    他喘著粗气单膝跪在沙地上。
    统武剑插入沙中撑著身体,剑身铁灰色光芒黯淡了大半,像蒙了一层灰。
    左肩甲完全碎裂,露出的皮肤被诅咒侵蚀成暗绿色,那些纹路还在朝心口蔓延。
    但他抬起了头。
    目光穿过漫天邪能与血火,看向六十丈外那道身影。
    “怀化....“
    嗓音嘶哑,带著血沫。
    秦怀化没有看他。
    他转身面朝西面那片快要被暗绿色潮水淹没的铁灰色残阵,掌心契约纹路骤然亮到极致。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两位邪族大祭祀耳中:
    “全部杀了。“
    隨即他回头看向秦怀仁,吼声里带著某种碎裂的东西:
    “大哥!你们死在这里吧!带著统武世家的荣耀死在这里吧!“
    “为了绞杀叛徒全族战死,说出去,统武世家也没那么不堪!“
    秦怀仁盯著他。
    盯著那双他已经认不出的眼睛。
    秦怀仁深吸一口气。
    碎裂甲片隨著胸膛起伏咔咔作响。
    他把统武剑从沙里拔出来,剑身上的铁灰色光芒只剩最后一缕,细得像根线,但他握住了。
    金甲神將法相残破的虚影在他身后重新立了起来,只剩一臂一躯,却仍然站的顶天立地。
    “统武家的....“
    他的嗓子哑透了,血味和沙砾混在一起,决绝而又悲烈:
    “跟我....杀!“
    还残存著的统武世家的战士,同时爆发怒吼:
    “杀!”
    暗绿色潮水迎面扑来。
    秦怀仁的统武剑横著劈了出去。
    剑身上那缕细如髮丝的铁灰色光芒被金甲神將法相残臂裹挟著,斩出的却是一道极薄的弧线....
    那弧线切开了三排咒灵亲卫的躯体,暗绿色的血雨从断口处喷涌出来,泼了他满身满脸,顺著碎裂甲片的缝隙灌进去,烧灼的剧痛从皮肤表面一寸寸啃进骨头里。
    他没有停。
    靴底踏碎脚下尸骸的骨片,身形在暗绿色潮水中撕开一道转瞬即逝的缝隙。
    秦怀化就在前面,六十丈,五十八丈,他看见了弟弟的背影。
    他正一步一步的离开战场!
    “秦怀化....!“
    嘶吼从被血和沙灌满的喉咙里挤出来,带著被诅咒侵蚀后那种撕裂的杂音。
    秦怀仁的左手已经抬不起来了,暗绿色的纹路攀过了肘部,那条手臂像是灌满了铅,但他还有右手,还有剑,还有金甲神將那残破却不肯散去的法相。
    又一波咒灵亲卫从侧面合上来。
    骨刃从不同方向切向他的甲冑缝隙,他旋身挥剑削断三柄,右肋却挨了一记重击....
    碎裂的甲片扎进皮肉,他感到肋骨断了一根的脆响从身体內部传出来,可身形只是晃了晃,又朝前撞了两步。
    五十丈。
    咒灵大祭司的身影重新压了上来。
    暗绿色的诅咒领域在沙面上蔓延,这一次比之前更浓稠,所过之处连沙粒都被腐蚀成冒著烟的黑色浆液。
    它抬起双臂,两个巨大的咒印在空中同时凝聚,像两轮惨绿色的烈日同时升起。
    秦怀仁的金甲法相只剩一臂一躯,硬扛了一记咒印轰击。
    暗金虚影剧烈震颤,躯干部分裂纹密布如蛛网,光芒又暗了三成。
    但他借势朝著咒灵大祭司的方向欺身半步,统武剑以一个极刁的角度从下至上撩起....剑锋掠过咒灵大祭司右臂外侧,带出一蓬暗绿色的神血。
    咒灵大祭司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向后退了半步。
    但千喉大祭司的邪音已经补了上来。
    这一次秦怀仁没有听觉被剥离的感受....他的左耳已经彻底聋了,右耳在承受第三波邪音时只余一阵尖锐的嗡鸣,紧接著胸腔里的气血猛地逆涌。
    他张口喷出一道血箭,暗红色的血溅在面前沙地上,被咒灵亲卫踏过来的脚碾进沙里。
    秦怀仁双目欲裂,死死盯著秦怀化渐行渐远的背影,牙关咬得渗出血丝。
    可就在那背影即將没入风沙的剎那....
    秦怀化的脚,猛地钉在了原地。
    因为远方的地平线上,骤然升起一道的庞大轮廓。
    那巨影裹挟著漫天沙暴狂奔而来,而比那身影更先杀到的,是一声炸雷般的咆哮:
    “秦怀化,你个杂碎!你苏爷爷来要你的狗命了!”
    秦怀化脸色骤变,瞳孔猛缩。
    待那巨影逼近,大蜈头上黑压压站著一群人,而当他的目光穿透风沙,精准地钉在人群中央那个身影之上,他再也绷不住了,面目瞬间狰狞如鬼:
    “谭行!谭行!你也来了!你该死!你找死....!”
    那声音撕破长空,带著癲狂的杀意。
    他那声嘶吼尚未落地,便已疯了一般挥臂怒指:
    “咒灵、千喉所属!给我杀!统统碾碎他们....!”
    他眼中血丝爆裂,面容扭曲如恶鬼附身,那癲狂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连四周的风沙都被震得四散。
    咒灵大祭司与千喉大祭司同时眉头一皱,彼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读出了一抹不悦。
    堂堂两族神祭,竟被一个人族如此呼喝,实乃奇耻大辱。
    但念头刚起,脑海中那道各自创神降下得神諭便如烙铁般灼烧神魂,令二人牙关紧咬,终究阴沉著脸,同时抬起了手中权杖。
    “咒灵亲卫,全军压上!”
    “千喉祭眾,隨我杀!”
    两道令下,原本围杀秦怀仁和统武战士的黑潮猛地调转方向,如同两道汹涌的浊浪,捨弃了唾手可得的猎物,铺天盖地朝著那疾驰而来的大蜈扑去!
    战场局势在剎那间天翻地覆。
    大蜈头顶,狂风灌耳,眾人看著那黑压压如蚁群般涌来的两族精锐,非但没有慌乱,反而齐刷刷扭头,目光诡异而复杂地匯聚在了谭行身上。
    苏轮第一个憋不住了,抬手捅了捅谭行的胳膊,齜牙咧嘴地凑过去:
    “谭狗!老子没记错的话,你不就是揍了秦怀化那杂碎一顿吗?
    顶多断他两根肋骨、踢碎他半口牙吧?
    这他娘的什么深仇大恨?那孙子看见你跟见了杀父仇人似的!你到底还干啥了?”
    谭行闻言,愣了一瞬,也是一脸那纳闷,满脸真诚地回了一句:
    “我懂个勾巴!”
    他话音未落,嘴角却已缓缓勾起一道肆意的弧度,眼底寒光乍起:
    “不过无所谓....他送上门来,老子正好杀个痛快!”
    语毕,谭行驀地抬手,五指虚握,掌心血色翻涌,一柄通体猩红、煞气冲天的战刀凭空凝现,刀锋上流淌的赤芒压得脚下黄沙都黯然失色。
    正是血浮屠。
    他踏前一步,声如洪钟,穿透漫天杀喊,精准地砸向远处沙丘上那道孤绝身影:
    “怀仁哥!帮我拖住一尊祭祀!剩下那尊....交给我!”
    那声音掷地有声,带著不容置疑的狂傲,仿佛对面那足以碾碎千军的祭祀亲卫,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堆土鸡瓦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