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四章 燥意

    但到底,溪力还是太小看了周迟。
    他很快便感受到了一道无比恐怖的气息,那是一股无比锋利的剑气,是一道恐怖璀璨的剑光,是无比充沛的剑意。
    那些东西合到一起,变成了一道无比恐怖的剑光,撞向了那一线大潮,只一瞬,这一线大潮便从中被破开。
    无数雨水被那肉眼都可见的雪白剑气逼迫著朝著两边散开,不得不撞向两侧更远处的建筑,无数建造轰隆隆地在雨水里崩塌,要不是今夜的春雨未停歇,这会儿的一条长街,只会是烟尘四起。
    溪力的嘴角溢出一抹鲜血,这张雨符藉助天地威势,是他此生最得意的符籙,加上今夜的春雨,施展出来不知道要比寻常时间更强横多少,可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几乎已经是最强形態的一张大符,还能被一个鏖战许久的年轻剑修以剑斩开?!
    就像是当年在內门大会上,自己的符被叶亭一剑斩开那般!
    溪力想不明白,也不甘心,他喃喃自语,“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此刻,他的道心,几乎已经破碎了。
    或许甚至用不上几乎那两个字。
    “没什么不可能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脸色有些苍白,浑身上下遍布疲惫之態的年轻剑修,已经出现在了这里。
    他提著那柄飞剑,看著眼前的溪力,眼眸里没有什么情绪,没有愤怒,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像看著一个死人那般。
    溪力死死盯著他,他也没有害怕,他只有不解,只有愤怒,“一定是叶亭那个贱人告诉你的,但他怎么知道的?他为什么会知道!他不应该知道的!”
    周迟看著他,本来不打算理会他,但想了想之后,觉得自己要是此刻说上一句话,那就会让眼前的这个傢伙在死亡前更痛苦,於是便说道:“你在想著杀了他,他自然也防著你,在他眼里,你的东西始终上不了面,看了看,自然就知道了弱点。”
    溪力听著这话,眼眸里迸发出了滔天的怒火,“他凭什么这么认为?!他是死在我手上的,是死在我手上的!他是输给我的!”
    周迟看著他,纠正道:“不是的,他是死在我手上的,而你,也马上要死在我手上。”
    溪力彻底癲狂起来,但那些愤怒,都没有什么意义。
    周迟笑了笑,他今夜也很愤怒,这些愤怒来自很多地方,来自很多人,但最让他感到愤怒的,是那个卖抄手的老摊主死在了这帮人手上。
    他很无辜。
    这样无辜的人,却死了。
    那么就一定有很多人要为这件事付出代价!
    今夜他说要打碎这座风花国京师,绝不是什么虚言。
    周迟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风花国京师,沉默不语。
    ……
    ……
    那座小院里。
    脸色苍白的梁鸣看著跌坐在屋檐下奄奄一息的师弟岳青,眼神里同样都是愤怒。
    他的愤怒源自於自己这个师弟最后的殊死一搏,在那些算计里,让自己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你就算这么做了,也成功了,最后也成功不了,因为他只会比我更艰难,或许等我过去的时候,溪力就已经杀了他。”
    梁鸣的眉间满是燥意。
    岳青已经奄奄一息,他不是没想过在伏溪宗会有人想要杀了他,但他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防备,但还是没想到,自己真的有一天会死在同门的手上,而且这个人,还是自己一直都很相信的梁鸣。
    “如果真是那样,那就算我运气不太好……但你的命运……不会有什么改变,迟早有一天,那个人也会杀了你,到时候在这下面,我会毫不留情……的耻笑你。”
    岳青笑了笑,吐出一大口鲜血,看著鲜血沾染了自己胸口的衣衫,他忽然变得很平静,“我到现在,才想明白,为何我们伏溪宗,只能是个一流末尾的宗门……”
    梁鸣看著他的眼睛,讥笑道:“这件事太简单了,当前任宗主將宗主之位传给你爹,而你爹却一心要將宗主之位传给你的时候,事情就註定了。”
    岳青没有反驳,抬起头看了看夜空不断飘落的雨滴,有些自嘲,“没想到,最后我会希望一个给我带来过耻辱的人帮我报仇……”
    说完这句话,岳青的生机散去,终於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他死了。
    这位伏溪宗的少宗主,死在了梁鸣的手里。
    梁鸣看著他的尸体,到底还是感觉到了一丝快意,他已经想岳青死很久了,他在山中的时候,他怎么都不会有机会,这会儿不在山中,他终於找到了机会,做了这件事,而且还做成了,这自然会让他感到很满意。
    虽说最后岳青说的那些事情,会让他的眉间从此留下一抹怎么都无法抹去的燥意,但今夜,终究是他贏了。
    但下一瞬,小院的门出现了纵横交错的两道细微的裂口。
    门坏了。
    年轻的剑修,穿著一身暗红色的长袍,站在这里,提著飞剑,也提著一颗脑袋。
    对著梁鸣,周迟丟出了自己手中的头颅,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梁鸣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剑修,跟叶亭一样,跟溪力一样,都有些不解。
    今夜的事情,从梁鸣的角度来看,到底还是太过於荒诞了。
    这个年轻人,杀了一拨又一拨人,跨过了一关又一关,最后居然还是站到了他的身前。
    梁鸣转过身,看著这个浑身湿透了的年轻人实在是忍不住地有些感慨,“真的是太小看了你,你居然还能站到我面前来。”
    周迟看了一眼那岳青的尸体,然后看著梁鸣,“你们这算计来算计去,一个个都在算计,好像都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情?”
    梁鸣看著周迟,这会儿他很平和,似乎並不想要杀死这个年轻剑修,而是遇到了一个能说几句话的顺眼同道。
    “你们的所有算计,最重要的事情,好像是要杀死我才行。”
    周迟说道:“鉤心斗角,把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个都算计死了,有没有想过,最后你们最后都会死在我的手里。”
    “当然没有这个可能。”梁鸣微笑道:“虽然我很佩服你能撑到这个时候,但事情不会有什么改变,我要是你,这会儿大概都已经离开了这座风花国京师,能跑多远,自然就要跑多远。”
    周迟笑了笑,然后伸手指了指岳青的尸体,“我猜,最后这傢伙的遗愿,应该是想要让我帮他报仇。”
    梁鸣微微蹙眉,没有说话。
    “为了让你死在我手里,大概他之前也做了不少事情的。”
    周迟说道:“之前那个叫叶亭的剑修死之前,也有这样的想法,他们也为此做了些努力,我要是就这么走了,好似也对不起他们。”
    梁鸣盯著眼前的周迟,“你在说什么?”
    周迟笑道:“你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你自己不清楚?”
    他来到这里,倘若梁鸣没有问题,迎接他的,自然只能是梁鸣的拳头,但他没有出手,反倒是在跟周迟说些閒话,这就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你的气息很乱,很显然,他给你带来了不少麻烦。”
    周迟平静地说道:“但你今天必须要杀了我,不然你如何把黑锅扣在我头上?”
    “但你好像此刻一点信心都没有。”
    梁鸣听著这些话,先是沉默,然后便笑了起来,“是,我现在的状態的確不太好,但你又能比我好到什么地方去?”
    “我的好师弟在死前都恨不得要把我拖下去,总是要让他做成一些事情的,毕竟我的师弟,可不是什么草包。”
    梁鸣淡然道:“但要是这样,你就觉得能杀了我?那你就有些太自信了,即便是柳仙洲,经歷了今夜的这些事情,也不敢说能活著走出这座风花国京师吧?”
    周迟看著梁鸣,“论境界,他比我高一些,论杀人,我比他擅长一些。”
    世间的年轻剑修,柳仙洲是毫无疑问的第一人,即便当初在东洲周迟和压著境界的柳仙洲一战取胜了,但周迟也是完全认可这件事。
    但还是那句话,论境界,周迟现在自然是承认柳仙洲更强的,但论起来杀人,他觉得两个柳仙洲,都及不上自己。
    有些东西,不是境界高,就足够强的。
    梁鸣说道:“你很自信。”
    周迟没有继续跟他在这里说这件事,而是话锋一转,说道:“我好了,你的那些絮乱气机,很难在短时间里压下去了,別浪费时间了。”
    梁鸣不说话,但心里还是有些惊骇,他是没有想到自己的状態,此刻竟然被眼前的周迟看得一清二楚。
    “別胡说了,你以为凭著这些言语,就能扰乱我的道心?”
    梁鸣淡然道:“收起你的这些小伎俩。”
    周迟没有说话,只是走了两步,来到一侧的大缸前,双手揽起些水,在这边认真地洗了一把脸。
    看著这一幕,梁鸣脸色微变,眉间再次浮起了一抹燥意。
    等到周迟洗完脸的一瞬间,一个拳头,便已经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