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你在悲伤些什么?」

    余朝阳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一件事。
    这人啊,一定不能在年少的时候遇见太过惊艷的人。
    不然就会和余朝阳一样,纵使百转千回,功成名就,还是对潘凤念念不忘。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弹幕同样对这一幕感慨连篇。
    【哎,万国来朝的唐帝国啊,终究是一去不復返了,香积寺之战过后再无巨唐!】
    【这难道就是每一个古代王朝的通病吗?土地兼併,士族横行,强如巨唐也无法跳出这个怪圈。】
    【现在才知道张角大良贤师的含金量有多重,乱世之中能有碗白米粥简直夯爆了,难怪百姓愿意跟他卖命。】
    【君主制的古代王朝还是太考验君王的能力了,要么像刘邦一样制衡四方,要么像始皇一样唯我独尊,要么就像李二一样功绩盖天,一个愚蠢的君王给国家带来的灾害,比十位百位奸臣还要大。】
    【李隆基啊李隆基,大唐在你手中发展至巔峰,也在你手中落败,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你才好了。】
    【起初人们都普遍认为大唐在李隆基手里变好只是时间问题,可现在才发现……时间成了他的最大问题。】
    【其实说实话,这场安史之乱李隆基有一定责任,但不算主要责任,此时的大唐已经没有多余的土地分给將士们了,府兵制只能转为募兵制,但募兵制就一定会催生出安禄山这类的人物,李隆基就是活得太长了,但凡早死个十几年,去了地府也是和汉武帝坐一桌的选手。】
    【王朝周期律是一座大山,土地问题是一座大山,士族垄断是一座大山,君王水平是一座大山,临邦威胁是一座大山,奸佞是一座大山,歷史简直就是个巨大的轮迴。】
    【王朝暴政下有过起义,民不聊生时有过起义,就还差一个以屠杀士族为由头的起义了。】
    【你別说,你还真別说,真要想杀这些士族,照著族谱就完事了。】
    【某个造反选手:族谱这玩意儿是谁发明的啊,真好用!】
    【不过这场香积寺之战的確够惨烈,居然连尉迟敬德这种绝世猛男都扛不住一炷香,方神也是大霉逼,李冰一波背刺直接给他干下机了。】
    得益於香积寺之战的特殊性,玩家们是看不见弹幕的,缺乏了一定程度上的互动性。
    可儘管如此,弹幕还是以远超平日数倍的数量飆升著。
    因为这场战爭足够悽惨,足够悲壮!
    若是足够幸运,玩家们未必不能见到关公战秦琼的畅想画面。
    时间一点点流逝,原本被稀薄阳光覆盖的战场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长达四小时的廝杀,战场早已看不清原貌,入目所及都是一具具血淋淋的尸体。
    吸进鼻腔的,也不是沁人心扉的清香味,而是让人心底发毛的血腥味!
    毫无疑问,这对双方的將士而言,都是极致的心理考验。
    其中的压力之大,也绝非外人可以道尽。
    哪怕某些將卒幸运的活了下去,也会因此患上严重的后遗症。
    没人知道各自阵营死了多少人,他们只知道,入目所及的战友肉眼可见的减少了。
    此时的唐军中军大营,安静得可怕。
    上至三军主帅郭子仪,下至最低级的军职军官,通通都投身进了这场血肉磨盘。
    满头大汗的李冰游走在伤员间,负责给他们进行简单的包扎。
    稍稍止血后,这些刚刚侥倖从前线退下来的將卒就又马不停蹄投身战斗。
    余朝阳拿著一柄刮骨刀,眉头几乎皱成了川字,望著眼前半身赤裸的尉迟敬德道:
    “尉迟將军,你当真要剜肉疗伤?”
    尉迟敬德手握一根小木棍,牙关紧咬的点了点头:“那群瘪犊子玩意在刀上淬毒,再拖下去整个人都得废。”
    “陛下还在等咱,来吧!”
    言罢,尉迟敬德果断將小木棍塞进嘴里,然后闭上眼。
    只是从那微微颤抖的臂膀可以看出,他远不如表现的那般平静。
    前有二爷刮骨疗毒,今有尉迟敬德剜肉治伤。
    余朝阳算是看明白了,这群超级猛男不仅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有和扁鹊在十万大山深耕十几年的经歷在,余朝阳在这方面倒也不算一窍不通。
    眼一闭,心一横就把尉迟敬德右臂上的那块烂肉给割下来了。
    尉迟敬德咬著木棍,硬是一声没吭。
    在李冰简单包扎后,他拎著步槊就冲了出去。
    看著陷入焦灼的战场,余朝阳內心升起一抹深深的无力感。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战爭中,他的作用甚至还比不上一个潘凤……
    正当想著,又是数十名重伤的官兵被抬到营帐附近。
    其中两人赫然便是秦琼和李世民。
    相较初入战场时的千军易辟,此时两人的状况可谓是差到了极点。
    可一想到尉迟敬德的状態后,余朝阳就又释怀了。
    老唐一波被干下机,尉迟敬德被迫剜肉治伤,短短四个小时全军伤亡近三分之一,打空了三万人。
    又还有什么代价,是唐军不能接受的呢?
    李世民摆手拒绝了军医的搀扶,步履蹣跚地向著余朝阳走来,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李世民背在背上的长弓弓弦,此刻薄如蝉翼,仿佛轻轻一拉就会崩断。
    步槊断成两半,只见枪头不见枪桿。
    他抱著自己的膝盖,眼神怔怔无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可渐渐的,一行清泪却是从他眼角滑落。
    哽咽声,此起彼伏。
    “朝阳,你说这是不是朕杀兄囚父的代价啊?这便是……老天爷对朕的惩罚吗?”
    “朕年轻时骂秦皇汉武贪长生荒唐,晚年怕衰老怕基业不稳,信服方士服毒丹,一生英明栽在自己曾经最看不起的执念里。”
    “承乾的玄武门之变更是像一柄尖刀狠狠插在朕的心窝,令朕痛不欲生,復刻朕曾经的悲剧。”
    “而今,又再遭这场香积寺之战,朕只能眼睁睁看著大唐最精锐的兵马自相残杀,朕却……什么也做不了。”
    “朝阳,你说这是不是上天在惩罚朕啊?”
    李世民哭得像个孩子,肝肠欲断。
    按理来说,余朝阳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去说些不合时宜的话。
    可思来想去良久后,他还是没有忍住。
    “復刻你曾经的悲剧?”
    “玄武门之变应该悲剧的……不应该是李建成和李元吉吗?你在悲剧些什么?”
    “……”
    “我发现你这人就喜欢较真。”
    “还有,陛下不是答应过我,不服用那些丹药吗?陛下刚刚那话又是什么意思?”
    “……”
    “安禄山在哪?老子去和他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