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0章 瀋阳的事结了

    清运车堵在车库口。
    手剎死死拉著。
    王胖子按喇叭。没用。
    两个保鏢从后排跳下来了。一人一边。上去推清运车的车身。没推动。又冲驾驶座的临时工喊。“滚开。”
    临时工没动。
    黑暗里,四面八方走出来人。
    十几个。便装。有人穿军大衣。有人穿棉袄。走路不快。手里已经掏出证件了。
    “国家税务总局稽查局。王德发。你被依法採取调查措施。”
    保鏢刚想扑过去。手腕被反扣住了。压在车盖上。手銬声。咔噠。
    王胖子坐在驾驶座。没动。
    旅行包放在副驾驶上。两本护照。三捆现金。
    调查组的人把车门拉开了。“下车。”
    王胖子下来了。
    大衣。皮鞋。头髮梳得整齐。
    手銬戴上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会所大门。
    灯还亮著。
    ——
    同一时间。
    影院那边。
    调查组三辆车在后巷堵死了。搜查令递过去。影院门卫没敢拦。
    大门开了。
    地下室那扇暗门。位置是照片上標好的。调查组的人对著图一找。半分钟。找到了。
    门是从里面顶著的。
    撬了两下。顶门的木桩飞出来了。门开了。
    烟。纸烧的灰。
    孙经理站在地下室中间。手里攥著一个打火机。脚底下是一堆还没烧完的帐本。火已经灭了。没烧乾净。大半截还在。
    身后。上百箱电子垃圾。一箱没少。
    调查组的人进来。把孙经理两只手按住了。
    孙经理盯著那堆帐本。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没用了。
    ——
    十二月十四號。上午。
    调查组把三年的纳税记录搬出来了。
    税务稽查的人在会所的会议室里摆开了。计算器。帐本。两摞纸。
    一边是王胖子名下六家影院上报的票房数据。
    一边是蓝皮帐册上的实际收入。
    两行数字。差三到四倍。
    三年。
    偷漏瞒报金额。加起来。四千三百余万。
    负责稽查的人把数字报出来的时候。会议室里静了一秒。
    这个数放在1985年。不是小事。
    ——
    下午。
    保险柜撬开了。
    两件黄花梨木雕放在柜里。包著绸布。王胖子自己包的。爱惜得很。
    文物专家当场看了。
    老先生戴著手套。把木雕翻过来。底座上有一道细线刻痕。是登记编號。
    对著手里的档案翻了翻。
    “就是这两件。1975年失窃。报案记录在。”
    拍照。封存。
    装进证物箱。
    走私文物。坐实了。
    ——
    当天傍晚。
    审讯室。
    王胖子坐在椅子对面。两只手放在桌上。
    调查组的负责人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王老板。你在瀋阳认识的人。市里的。局里的。你觉得能帮上你的那几个。你自己看看。”
    王胖子拿起来。
    文件不长。两页。
    第一页。市文化局副局长。双规。
    第二页。某银行支行行长。因违规批覆过桥贷款。配合调查中。
    王胖子把两页纸放下去了。
    “你们的意思。”
    “没別的意思。就是让你知道一下现在的情况。”
    王胖子没再说话。
    低著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停了。
    十几年。
    在瀋阳编了多大一张网。
    今天全剪了。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
    “我说。”
    调查组的人没动。等他往下讲。
    “文化局那份文件。是我托副局长出面搞的。他拿了好处。我出钱。他盖章。”“僱人冲工地。是孙经理联繫的。钱是我的。每人五百。一共四万多。”
    “那个过桥贷款。我拿际华的协议去抵押的。我知道协议没生效。”
    “六省院线联盟的帐。那两百万是我挪的。做的设备採购的名义。其他联盟成员不知道。”
    一条一条。说得清楚。
    旁边的人记录著。笔没停过。
    ——
    消息传出去的速度很快。
    当天晚上。北方六省院线联盟的几个大头。电话打到调查组那边。
    不是来谈条件的。
    是来投案的。
    六个人。当晚到了三个。另外三个第二天早上到了。
    每个人来的时候都带著帐本。自己算好的。
    偷漏税款多少。怎么补缴。態度好得出奇。
    没人提王胖子。提了也没用了。
    联盟散了。
    ——
    十二月十六號。
    北京。文化部。
    李波书记主持的內部会议。
    议题就一个。北方省会院线改革试点情况通报。
    李建国站在那里。把整件事从头讲了一遍。
    从际华进瀋阳。到王胖子出手。到工地那天的事。到调查组进场。
    最后一句话。
    “际华集团全程没有动用任何地方关係。没有走任何非正常渠道。所有证据材料合法取得。程序没有问题。”
    李波书记翻著手里的材料。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拿起笔。在页边写了几个字。
    “际华稳。可以推。”
    合上文件。
    “这件事。作为院线改革中清理地方垄断势力的典型案例。整理报告。往上报。”
    会议到这就结束了。
    ——
    张红旗是在香格里拉的房间里接到消息的。
    刘浩打过来的。
    “红旗哥。调查组那边通知我了。王胖子的那几家旧影院。强制拍卖。罚款抵缴。法院通知说。起拍价定得很低。让我们留意一下。”
    张红旗没吱声。
    刘浩等了一下。“红旗哥?”
    “多少家。”
    “六家。都在市区。位置不差。最大那家。原来是国营老影院。黄金地段。”
    张红旗把电话换了只手。
    “拍卖什么时候定。”
    “还没定。最快年前。”
    窗外。瀋阳的街。灰的。冷的。
    棉纺厂工地那边。脚手架已经重新立起来了。受伤的焊工住在医院。林彩英在那边盯著。后脑勺著地那个已经醒了。骨折那个。手术做完了。
    张红旗把电话放下来。
    坐在椅子上没动。
    六家影院。黄金地段。起拍价低。
    王胖子用十几年堵死的路。
    现在有人帮他搬开了。
    他欠那三个受伤工人的帐还没还完。但那是另一件事。
    拍卖这件事。得提前准备。
    他拿起酒店的电话。拨了后海院子的號。
    铃声响了两声。
    接了。
    “红旗哥。”
    王先农的声音。
    “先农。把单楹秋叫过来。让他查一下瀋阳这六家旧影院的產权情况。面积。年限。现在的负债。全查清楚。越快越好。”
    “好。”
    “还有一件事。”
    “说。”
    “给傅奇先生发个电报。就说。瀋阳的事结了。北方市场的口子开了。让他那边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