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民国小寡夫(30)

    顾鸿生註定要死,毒入肺腑,无力回天。
    江敘不会让顾书城如愿以偿得到顾府,偌大的顾家总要有人继承,顾文瑛是最好的选择。
    顾家原本就该是顾文瑛的,而她的命运,也不该被顾书城这个狼子野心的外来人隨意摆布,在深宅大院中悄无声息地结束她短暂的一生。
    “老爷,夫人,到了。”
    小陈踩下剎车,將车稳稳停在司令部门口,小声提醒。
    听著夫人这两个字,江敘又下意识皱了皱眉头,这称呼他是怎么听怎么怪异。
    “往后不要再唤夫人了,就称先生吧。”顾鸿生如是说道。
    “是,老爷。”小陈应完声,又对江敘重新改口唤了一声:“先生。”
    江敘点头,表示认可。
    显然钢铁老登也觉得这个称呼太怪了。
    下车时江敘伸手搀拉顾鸿生一下。
    顾鸿生看他一眼,再次感慨:“若你是我儿子,我便不用如此烦恼了。”
    江敘面不改色道:“您若是实在可惜,私下里我认您做乾爹也並非不可。”
    “罢了,”顾鸿生说,“若是认你做养子,只怕是要打草惊蛇。”
    江敘弯唇,不置可否。
    小陈重新启动汽车,停泊到別处去。
    江敘伴在顾鸿生身边往司令部里走去,通报身份后,没多大会就见魏副官风风火火地迈著大步从二楼下来。
    看到江敘时,先是再次露出了昨晚上在顾家二楼走廊时的复杂表情,又有些惊讶。
    这让江敘很是好奇,顾景明到底对他这个副官说了什么,让这位人高马大的副官,每每看到他都露出这种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
    就好像他跟他们司令有一腿似的。
    江敘倒是想,但这不是还没发展起来,等他发展起来了,魏副官再用这种眼神看他也不迟。
    “让顾老板久等了,我们司令正在开会,我带您先去会客厅坐坐,等司令开完会,马上就去见您。”
    江敘和顾鸿生被引导去了二楼。
    会议室大约是在二楼走廊尽头,双开的大门紧闭著,从中传出一道高昂的声音,高喊了一声顾景明,惹得三人同时顿住脚步。
    隨即便听那人怒吼道:“你別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新官上任三把火,你这把火可烧的太旺了!都烧到老子头上来了!
    没你这么查的!自古以来哪个领兵的不捞油水?保安总团上上下下那么多弟兄守卫申城,上头又批了多少军餉?我还不是为了弟兄们能吃饱饭?你何必这么死揪著我不放?”
    冯继尧愤怒地起立拍桌,会议长桌上,其他军官各个都为此感到紧张,神仙打架,他们这些安分守己的凡人遭殃了。
    而另一部分和冯继尧同一党派的,却在心內拍手称快,自从这位从北方来的新贵坐镇申城之后,他们的好日子就跟到了头似的,什么动作都不敢做,生怕被顾景明成立的稽查队盯上。
    可冯参谋长都没说什么,他们这些唯冯参谋长马首是瞻的旧臣,也什么都不敢做。
    今日冯参谋长终於发作,可算能找个痛快回来了!
    这顾景明再厉害,也是北方来的,这南方可是他们的地盘,空降司令部也就算了,竟然还这么囂张!
    顾景明坐在主位,面对愤怒的冯继尧他没什么表情,只是在他发泄完情绪后,淡淡的抬眼看去,墨色的眼眸深不见底。
    “为了兄弟们能吃饱饭?”
    顾景明轻笑一声,抬起一条长腿架起,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笑意愈发嘲弄,“是为了你自己能过纸醉金迷的日子吧?冯参谋长倒是会给自己戴高帽,不知每日轮番宿在你养的那么多情妇的房產里,是哪来的脸说出方才那些话的。”
    “顾景明!你跟踪我!”冯继尧怒目圆睁。
    “稽查肃清我们的政治队伍,是应该做的,怎么能叫跟踪?”顾景明收起笑意,面容冷峻起来,“给你们一个星期的时间,把那些私吞的军餉吐出来,我还能留你们一条命。”
    “我来申城也有段时间了,你们之中每一个不乾净的人……”
    顾景明凤眸凌厉,一一扫过会议桌上每个身穿军装的军官,不紧不慢的语调,却让人无端胆寒。
    “每一双不乾净的手,每一笔不乾净的谋私生意,我都查的清清楚楚,別以为躲在冯继尧身后就能安然无虞。”
    “顾景明——!”冯继尧刚开个头,就被顾景明掀眸扫过去的一个眼神,下意识地封住了口。
    等反应过来他竟然被这个小了自己十多岁的年轻军官镇住,顾景明已经將他手边堆叠的文簿,大手一挥,重重在长桌上砸开!
    文簿砸在桌面上的声音响彻会议室,还有几本砸到某些军官身上,落到地下,但无一人敢动。
    顾景明站起身,双手撑在红木桌上,頎长挺立的身形微微俯下身,面如冠玉的脸此刻冷若冰霜,战场上的杀伐之气,仿佛以千军万马之势在这张会议桌上铺开,直逼在座的每一个军官——
    “从民国27年到30年,申城守备军部军需处的採购总额是八百五十万银元,帐本上记录仅一支普通钢笔的价格就高达五银元!一升汽油一银元一升!十斤大米要三银元!每个月的过路费支出平均下来一千五百银元!
    市场价一只普通钢笔最多只要1.5银元,一银元就能购买三十斤大米,一升汽油只要0.4到0.7银元,按市场价计算这三年来申城守备军的军需,实际总价格不会超过三百万银元。
    你们这些年用的都是什么钢笔,加的都是什么油,吃的都是什么米,过的都是什么路?!”
    申城作为最繁华的十里洋场,仅仅是军需,三年下来就能贪墨如此之多,更別说其他政府部门的支出。
    被调来申城重整张镇岳遗留的军政系统时,顾景明就已经料想到申城內部的腐败,但没想到这些人竟然一个个全都是酒囊饭袋。
    不是酒囊饭袋的,也没胆子挑战这些上官的威严,看著他们在申城军部作威作福。
    “码头安全费,军部的帐上记载三年下来收了二百六十万银元,其中上交到司令部的只有六十万银元,剩下的二百万银元,到底进了你们谁的口袋?”
    “稽查队这些年查获的走私案,有一半以上都是假案,查货的全都是小商小贩,放走的那些呢?那些走私货物都去了哪里?去了敌军和我国的战场上吗?”
    “冯继尧,你带著申城的保安团,到底都守卫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