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民国小寡夫(24)

    这个夜里,顾公馆还是没得安寧。
    陈管事在花园里发现昏迷不醒的顾书城,赶忙叫来下人,將顾书城抬到他屋里去,又忐忑不安地去敲了顾鸿生的房门。
    顾鸿生心里装著事,尚未入睡,听闻顾书城晕倒在后花园,只吩咐陈管事去请大夫上门,没亲自下去看望。
    江敘原本是打算去管一下被他踢晕的顾书城,等他回去的时候发现陈管事已经发现晕倒的顾书城,便没再管,打算上楼回房休息,折腾这一晚上他也累了。
    反正顾书城即便醒来,面对他为何伤在那处的问题,也不会没脑子到说是他这个『继母』做的,那就等同於告诉所有人他们之间关係不简单。
    顾书城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吃下这个闷亏。
    上二楼,路过顾书城房间时,房门开著,顾书城的贴身下人在里面乱作一团地伺候著,江敘往里面扫了一眼,握著掌心触感微凉细腻的药瓶,心情极好。
    原身的房间在二楼的走廊尽头,他和俞宝原本共用一个房间,后来俞宝大了,原身趁著有次给顾鸿生唱戏,见他心情好,就大著胆子张口为俞宝索要单独的房间。
    顾鸿生同意了,但別墅二楼房间有限。
    一间书房连同顾鸿生的主臥,一间十六姨太的房间,在顾鸿生隔壁,对面是顾书城的房间,走廊尽头就只剩下两间臥室和一间清扫间。
    其中一个臥室是顾鸿生的长女顾文瑛的,另一间就是江敘和俞宝共用的臥室。
    要想给俞宝单独一间臥室,就只能將二楼的清扫间改成臥室。
    原身习惯在他能力之內给俞宝最好的东西,自然选择自己去住那间清扫间改造的臥室,把自己原来那间带独卫的臥室给了俞宝,这也导致原身每次洗漱都要去俞宝的房间。
    若是俞宝在做功课,原身便不去打扰,自行收拾换洗衣物去一楼用公用卫生间洗漱。
    江敘快走到原身房间门口时,听见吱呀一声,尽头的一间房间门被拉开一条缝,探出张脸。
    看到外面有人,嚇了一跳,看清是江敘才鬆了口气,低声唤道:
    “小妈。”
    这个称呼让江敘嘴角微抽,作为一个男性被人用『妈』这个神圣的字眼称呼,他是极不习惯的。
    但还是儘量调整了状態,瞧不出异样地回应:“文瑛,你怎么还没睡?明天还要上课,早些休息。”
    顾文瑛的母亲在她三岁时生病离世了,之后就被顾鸿生丟给乳母照顾,原身看到她就像看到年幼的俞宝,於心不忍,所以平日也会对顾文瑛多加照顾。
    顾文瑛在自己逐渐长大的过程中,意识到自己是个不被父亲重视的女孩,也没有亲生母亲依靠,从而变得愈发內向,降低存在感,不爱说话,但因为原身对他的照顾,所以对江敘还算亲近。
    江敘看著门后露出的小脸,在脑海中搜寻原剧情里顾文瑛的结局。
    顾文瑛今年才十一岁。
    顾鸿生在世时,便不怎么在意这个女儿,心里只打算將她养大,然后再寻个门当户对的亲家,凑成一场合適的商业联姻,这便是他对女儿的定义。
    可惜,原剧情里顾鸿生並没活到为女儿相看夫家的这一天。
    顾鸿生被气到牵连体內慢性毒素身亡之后,顾家就理所当然地落到了顾书城的手里。
    对这个毫无血缘关係的妹妹,顾书城原本也不在意,可他想到自己是怎么谋权篡位,对顾文瑛这个確確实实是顾鸿生血脉的妹妹,他觉得是个隱患。
    將顾文瑛送到顾氏宗族里养著是行不通的,一是名声不好,二是顾书城也担心顾文瑛被宗族里那些人欺负,使顾文瑛像自己这样心怀仇恨,臥薪尝胆,从而磨练出蛰伏的意志力。
    顾文瑛年岁又太小,无法將她嫁出去。
    顾书城只好让府上的人暗中盯著顾文瑛的一举一动,露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就立马通知他。
    好在顾文瑛是个老实的,没给他惹麻烦。
    相安无事的过了两年之后,顾书城便在顾家亲戚的提议下,为顾文瑛相看了庆安百货荣家的次子,定下婚事,在第三年挑了个良辰吉日,备了丰厚的嫁妆,顾文瑛嫁了过去。
    这在原剧情里顾书城看来,他对顾文瑛已经仁至义尽,不比顾氏宗族其他那些叔叔伯伯姑姑婶婶,在他父母死后就趁著他年幼霸占瓜分了他们的家產,又踢皮球地把他踢来踢去的养大。
    顾鸿生死了之后,顾文瑛还是顾家的千金小姐,他还为她挑选了仅次顾家的荣家作为夫家,只要她嫁进荣家之后做好荣家的二夫人,一世荣华不成问题。
    可是,顾文瑛嫁入荣家的时候,在他们看来的適婚年龄,也只有十四岁,是现代社会中,还在上初中的年岁。
    嫁进荣家的第一年,顾文瑛就在公公婆婆和丈夫的期盼下,怀了他们荣家的孩子。
    於第二年诞下女儿,尚未看她一眼,便因难產失血过多而亡。
    第三年,十九岁的荣家次子在父母的安排下,迎娶了第二个妻子,淮阳人士,其父是荣家百货公司的供货商,年十六。
    顾文瑛的名字很快被所有人遗忘。
    一如这个时代千千万万的女性们,这个吃人的时代不在意她们。
    她们不需要多读书,她们只需要在十几岁的所谓適婚年龄,被父亲收下一笔彩礼钱后嫁出去。
    嫁人之后,她们只需要替夫家生育后代,运气好的能在生產的鬼门关中活下来,之后就要相夫教子,丟了自己。
    只作为妻子,作为母亲,將自己的孩子养育大,然后再为自己的孩子谋划婚事。
    如此循环往復,从来都是如此,好像没什么不对。
    可为什么她们的人生该是这样,从娘胎里生而为女,便就是一眼能望到头的苦楚。
    江敘看著眼前活生生的稚嫩面庞。
    她不是原剧情里冰冷的名字,是他眼前鲜活的,有色彩的顾文瑛。
    江敘不是什么救世主,也不自詡拯救,他只想让隨意摆布他人人生的顾书城见鬼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