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永远的神

    户部尚书好不容易回到府上,身心俱疲,才洗了脚准备入睡,一听长公主到府,嚇得从床上滚下来。
    “虾米?”他惊慌失措:“她仄么来了?嚇得林杯肛肠寸断……”
    “老爷,老爷,小声些。”他的长隨表情为难:“公主手底下的蔡指挥使是有名的顺风耳,小心被他听见了,抓了你大不敬的错处……”
    嗐。他家老爷啥都好,就是来京二十几年了,这家乡口音,还是改不掉。
    偏生有时候听起来,很有一些误导性……
    户部尚书没办法了,脸皱得像泡了十年都没泡发的海带,只能唤人来更衣。
    当他不情不愿地出现在大厅,还未来得及行礼,便听得林嫵厉声喝道:
    “黄有財,你可知罪!”
    户部尚书:?
    林嫵冷脸继续道:
    “偏北五城一年收益分明有百万巨资,为何帐面税收只有不到三十万两,还有剩下七十万两,究竟去了何处?”
    黄有財这回是真的嚇到了,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你怎知……”
    林嫵笑了一下,但面上却毫无笑意,言语更是冷冰冰:
    “因为,今日达旦王子在朝堂上提出让利三成,丝绸买卖年收益可达百万两时,你说错了一句话。”
    户部尚书战战兢兢,拼命回忆自己说了什么。
    哦,当时他正掰手指数钱数得欢,脱口而出“偏北五城一年也就……”
    “虽然你並未把话说完。”林嫵冷笑:“但本宫可是仔仔细细查过户部帐册的,不曾有哪个数目,能达百万之巨那么,你所谓的『也就』,说的又是什么?”
    “黄有財!”她砰地拍了桌子,惊得黄有財浑身一震。
    “你身为户部尚书,竟敢隱瞒地方实际收入做假帐你说,你是否罪该万死!”
    做假帐!
    这三个字简直是户部官员的终极噩梦!
    尤其对黄有財这个从南地小村庄走出来,耗时三十年终於当上户部尚书的人而言,他做梦都害怕自己算错哪个数,更不要说做假帐,会脑袋掉地不说,全村唯一的希望也陨落了。
    “长公主,冤枉啊!”他急得脸都红了:“这帐不是这么算的,殿下搞错了!”
    他细细將帐目掰开揉碎去给林嫵算:
    “偏北五城一年收益確有百万,但帐面不能这么写,因为这百万里头,大部分是本地氏族的田地收成,而他们族中多有身负功名的子弟,可以免税,就这么算一算,实则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收益需要缴税,其余三分之二……”
    他猛地住了嘴。
    糟了,他中计了,长公主在套他的话!
    如果他承认了,偏北五城一年收入高达百万两,那么完全算不上是贫困地区,朝廷每年的拨款,又成了什么?
    成了有人在巧立名目,贪污朝廷拨款。
    更重要的是,每年缴税只有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二,落入了谁的口袋?本地氏族吗?
    明眼人都知道,绝不可能。
    黄有財顿时汗流浹背了。
    而林嫵,真正舒心地笑了出来:
    “黄大人,怎么不说了?其余三分之二,七十万两巨款,是去哪里了?”
    “莫不是落入了你的口袋?”
    “没有!绝对没有!”黄有財大声叫屈,但除了叫屈,什么也说不出来。
    叫他怎么说?
    那三分之二,一半留在本地,为当地府衙治理支出和氏族所用,另一半,则尽数运往京城,为世家大族瓜分。
    他怎么敢说,地方供奉给世家的银两,比当地府衙用於百姓的还多,甚至堪比上缴国库的数目?
    此事虽然在文武百官当中,是不成文的潜规则,可若被天下人所知,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殿、殿下……”黄有財磕磕巴巴:“何故这样说?这些事情,你应该也瞭然於胸才是。”
    “你在说什么?”林嫵一脸坦然:“本宫可不知道。”
    “本宫只知,若是此事被揭发出去,会有什么后果,你可明白?”
    黄有財浑身发抖,他怎会不知道……
    “你会被推出去,当个替罪羊!”
    林嫵突然拔高音调,掷地有声:
    “没有利用价值就会被拋弃,世家的手段与绝情,你不是最知道吗!”
    咚!
    黄有財膝盖一软,差些摔倒在地,还好及时扶住桌角,只被桌腿磕了一下,整个人也清醒过来了。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他喃喃道。
    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虽然是户部尚书,但这些年来走得著实不易,因为他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南地小村子来的无名小子,是这些年正好撞上了少年天子亲政的东风,站对了队伍,进了户部,又恰巧户部尚书被宋家弹劾……
    “但是,本宫可以给你个机会。”林嫵话锋一转,给完大棒又第一个甜枣:“本宫的行事作风,相信你有所听闻,绝非过河拆桥,无情无义之人。”
    “只要你肯为本宫所用,本宫保你官位无忧。”
    黄有財有些心动了。
    说实在,这几年,他这个户部尚书做得如履薄冰,首先是国库没钱,对各方的索求他只能拒绝,而那些拒绝不掉的,他只能左右腾挪,勉强应付过去。
    捫心自问,他够尽职尽责了,可是,没有人会体谅他的。被拒绝过的人会嫉恨他,而他为支付银两的腾挪行为,最后也很有可能成为弹劾他的把柄。
    儘管知道如此,他还是做了。
    在国家大义与明哲保身之间,他选择了前者。可是,他真的不甘心被用完就扔。
    天下之大,庙堂之高,难道就没有单纯想为国谋事的人,一个容身之处吗?
    至於长公主……
    他听过她的事跡,说信任是有的,然而她眼下在风雨飘摇的朝堂如泥菩萨过河,真能保住他吗?
    林嫵看出了黄有財眼中的犹豫,然后隨手掏,掏出两片半月形的东西,往地上一拋——
    吧嗒。
    一正一反。
    “黄大人信不过本宫,难道,还信不过圣杯吗?”林嫵说。
    黄有財瞳孔地震,惊死,是圣杯!
    是胡建人永远的神,圣杯!
    那不得不信了!
    “当然。”林嫵笑吟吟,循循善诱:“本宫也不会叫你贸然拋了眼下这一切。”
    “你只要帮本宫一个小忙,明日,便能看出……”
    “本宫,值不值得追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