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父慈子孝。

    “咔滋——”
    幽蓝色能量长矛,此刻正在那只灰白色的巨手中悲鸣。
    1.5...
    或者说已经完成了意识上传的莱昂內尔。
    甚至没有用正眼看那把武器。
    他大手轻轻一抖,那把足以切开合金的长矛,就像是乾枯的树枝一样,被捏成了废铁碎片。
    幽蓝色的能量光辉在他手间炸裂,却连那层灰白色的骨甲都没能燻黑半分。
    克拉克亦是猛地蹬地,整个人向后弹射出去,落地后连续翻滚卸力,直到滑行出十几米远才堪堪停住。
    他大口喘息著,冷汗顺著额角滑落。
    那是细胞內传来的恐惧。
    “没事吧?”
    “轰——!”
    一台破破烂烂的紫绿战甲落在克拉克身旁。
    莱克斯终於搞定了那个难缠的原子骷髏,顺势几发精准的点射清理了剩下的杂兵金属人,迅速与克拉克构成了防御阵线。
    “……不太好。”
    克拉克盯著前方,“这傢伙……给我的感觉,比那晚的毁灭日还要糟。”
    “闭嘴,別在这灭自己威风。”
    莱克斯大喝。
    可他虽然嘴硬,但那光头上流下的汗水,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的紧张。
    该死的......
    现在战略性求饶来的吗?!
    不过话虽是这么说...
    两人依旧並肩而立,在这废墟般的圣殿中,在这漫天星河的注视下,凝视著那个刚刚甦醒的新神。
    莱昂內尔就站在那里。
    那个巨大、破碎的培养舱残骸在他身后散落一地。
    绿色的营养液正在他脚下匯聚成洼,但他却纤尘不染。
    他抬起头,那张脸庞不再是那个银髮苍苍的五十多岁老商人,而是一张完美无瑕、融合了非人力量感的面孔。
    甚至是那毁灭日的骨甲,都不再像原版那样狰狞且无序地增生...
    相反,它们呈现出一种令人惊嘆的秩序感。
    灰白色的骨质如圣骑兵装,覆盖在他的胸口、肩部、四肢关节,形成了一套浑然天成的外骨骼战甲。
    头顶是璀璨无垠的银河。
    脚下是机械与科技的巔峰。
    而他佇立在两者之间。
    星光洒在他那灰白色的骨甲上,折射出一种冷冽而神圣的光辉。
    没有暴虐,没有疯狂,甚至没有一丝杀气。
    只有一种令人想要顶礼膜拜的、绝对的...
    神性!
    他缓缓抬起手,看了看自己那充满力量的手掌,然后对著虚空轻轻一握。仿佛握住了整个宇宙的权柄。
    “这种感觉……”
    莱昂內尔的声音从那具完美的躯体中传出。
    “……真是不错。”
    说完,莱昂內尔的视线亦是终於从自己的手指移开,淡漠地扫过全场。
    目光首先落在了那个依然蹲在控制台前、甚至在刚才神明甦醒这种大场面下都没停下手中下载动作的绿色装甲人身上。
    莱昂內尔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但並没有立刻出手...
    这是神对螻蚁的小动作表现出的宽容。
    接著,他的视线转到了那个紫绿配色、破破烂烂的战甲,以及战甲旁那个如临大敌的克拉克身上。
    “哦?”
    “看来……上帝对我格外慷慨。我竟然……有了两个『儿子』?”
    他看了一眼控制台前的装甲人,又看了一眼战甲里的莱克斯,那副表情就像是在超市货架前挑选该买哪瓶牛奶的顾客。
    “嘖。”
    驾驶舱里的莱克斯狠狠地翻了个白眼,手已经按在了武器发射键上。对於这种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兄弟,以及那个老混蛋语气里的轻佻,他正准备用最刻薄、最莱克斯式的语言懟回去。
    你的老年痴呆是不是传给了你的新大脑!
    但还没等他开口。
    “莱克斯……”
    一个声音从旁边飘了过来。
    克拉克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bb道:“要不……你上去先求个饶?认个怂?”
    莱克斯的手指一抖,差点误触飞弹发射钮。
    他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克拉克,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外星弱智。
    但克拉克还没完,他继续用那种极其诚恳的语气分析道:“你看,我们现在打肯定是打不过的……那个铁皮怪还在偷数据,洛克叔叔也没来……不如我们拖点时间?毕竟那句老话怎么说的来著……虎毒不食子嘛。”
    “你去叫声爸爸,说不定叔叔一高兴——”
    “……”
    莱克斯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不考虑现在的场合,不考虑外面还有个『神』在虎视眈眈,他现在的唯一想法,就是操纵这台战甲的机械臂,给旁边这个满脑子生存智慧的氪星傻大个一个360度迴旋的大耳光。
    求饶?虎毒不食子?
    在现在这位伟大的莱昂內尔·卢瑟眼里,儿子这种东西,不过是稍微昂贵一点、可以隨时替换的备用零件罢了!
    不过莱克斯的怒火还未来得及宣泄...
    莱昂內尔便隨手一挥,以风压关闭了两个年轻人的家庭情景剧。
    对他来说,这两只蚂蚁...
    无论是亲生的还是假冒的,都已经不再是关注的重点。
    他缓缓抬起那颗完美的头颅,灰色的眼眸倒映著头顶那片被黑色反物质屏障遮蔽的星空。
    “太矮了。”
    他轻声低语,“这个笼子……太矮了。”
    隨后,他缓缓屈膝。
    那个动作优雅得就像是一位绅士在做起跳前的礼仪性下蹲。
    “嗡——”
    脚下的超合金地板並没有碎裂。
    相反,它像是突然变成了某种液態的流体,以莱昂內尔的双脚为圆心,泛起了一圈圈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涟漪。
    那是力量大到了极致,甚至改变了物质分子结构状態的恐怖表现。
    下一瞬。
    莱昂內尔的身影就消失了。
    化为一道冲天而起、撕裂了真空的灰白色流光!
    他没有任何助跑,纯粹依靠那具神之躯体的爆发力,就化作一枚逆行的陨石,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直直撞向头顶那层足以抹杀一切物质的反物质屏障!
    “他疯了吗?!”
    莱克斯在战甲里惊呼,“那不是反物质吗?我们这些正物质直接接触会——”
    “滋滋滋滋滋——!!!”
    令人头皮发麻的湮灭声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声音。
    在莱克斯惊恐的目光注视下,莱昂內尔的身躯毫无花哨地撞进了那层黑色的死域。
    那一瞬的画面惨烈到了极点。
    反物质並没有失效。
    它在接触实体正物质的剎那,就开始疯狂地湮灭莱昂內尔的血肉。
    他那完美的皮肤在十分之一秒內被剥离、汽化...
    甚至连那一层坚不可摧的毁灭日骨甲,都在这宇宙终极的否定力量面前开始崩解。
    白骨森森。
    莱昂內尔几乎变成了一具还在高速飞行、掛著残肉的骷髏!
    那颗头骨在湮灭的光辉中清晰可见,甚至连眼窝里的眼球都在消融。
    可......
    “吼……”
    一声源自基因深处的咆哮从那具残破的喉管中爆发,就在那颗头骨即將彻底化为虚无的前一秒。
    进化。
    那层原本正在崩解的灰白色骨质,像是被某种无上的意志强行唤醒!
    它们以一种违背生物学常识的速度疯狂增生、重组、变异!
    原本光滑的骨骼表面,瞬间生长出了一层泛著幽幽蓝光、仿佛拥有某种力场扭曲特性的奇异晶体结构。
    那种能吞噬一切的反物质,在接触到这层新生骨骼的瞬间,竟然像是水流遇到了油膜,被诡异地滑开、偏转、无法再侵蚀分毫。
    “砰————!!!”
    一声像是玻璃破碎,又像是世界屏障崩塌的脆响。
    那道被莱昂內尔亲手设下、號称绝不可逾越、甚至能阻挡神明视线的绝对防御屏障。
    被只剩下一副骨架、却依然在礼貌微笑的怪物。
    用头硬生生撞出了一个大洞!
    ......
    近地轨道,真空。
    穿透那层漆黑的反物质死域后,迎接莱昂內尔的是无尽的死寂与极度的深寒。
    但对他而言,这里是最温暖的摇篮。
    没有了大气层的层层过滤,那颗距离地球一亿五千万公里的恆星,將它最狂暴、最纯粹、甚至带著致命辐射的黄色光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个刚刚新生的神躯之上。
    莱昂內尔悬浮在寂静的太空中。
    身后是蔚蓝色的地球弧线。
    他缓缓张开双臂,就像是十字架上的受难者,又像是拥抱世界的救世主。
    “嗡……”
    他在颤抖?不!
    是他全身上下每一个饥渴的细胞都在狂欢、在咆哮!
    之前被反物质剥离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生,新生的皮肤不再苍白,而是透著一种如同玉石般的光泽。
    而在那层灰白色的骨甲缝隙深处,开始流淌出一种如岩浆般滚烫、又如黄金般璀璨的金色纹路。
    那是被压缩到了极致的太阳能!这便是极致的太阳力量!
    他猛地睁开双眼。
    两道纯粹如液態黄金般的视线猛然爆发!
    “滋————!”
    那是足以匹敌恆星的金色热视线!
    数百颗漂浮在轨道上的废弃卫星、过路的陨石碎片,甚至还有几个还没来得及发出警报的军用侦察器,在接触到这道无敌目光的瞬间……
    就在这剎那间,统统被彻底蒸发!
    统统化作宇宙中最卑微的尘埃!
    “这种力量……”
    莱昂內尔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流淌著太阳金光的手掌,嘴角扬起一抹足以令漫天星辰都自惭形秽的狂傲笑容。
    “这才是……生命该有的究极形態呀!”
    都看著吧!
    这便是莱昂內尔的力量!
    这便是凌驾於凡俗眾生之上的——神之境界!
    在那圣殿之中苟延残喘的螻蚁们!
    我的儿啊!
    我的侄儿啊!
    你们可感受到了吗?
    你们可感受到了那来自九天之上的杀意了吗?
    不需要任何言语,也不需要任何怜悯。
    当这颗带著无穷太阳怒火的流星坠落之时,你们唯一的命运……
    便只有——败!
    便只有——死!
    便只有他妈的——灰!飞!烟!灭!
    他目光下移,穿透那层反物质屏障的破洞,看向了那个如同玩具盒般渺小的空间站圣殿。
    “轰!”
    他在真空中猛地蜷缩四肢,强大的生物力场在身后爆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激波,整个人再次化作流星,顺著那个还没癒合的破洞,再一次蛮横地撞进了圣殿!
    巨大的衝击席捲大厅。
    克拉克哪怕已经做好了准备,依然被这股甚至带著真空吸力的气浪掀飞,重重地砸在合金墙壁上,还没完全恢復力量的他当即就咳出一口血沫。
    莱克斯的那台重型紫绿战甲,在这股衝击面前就像是被颱风捲起的易拉罐,如果不是莱克斯死命推著操作杆並开启了磁力吸附,这台茄子大概已经被掀翻到底朝天了。
    烟尘散去。
    那个浑身流淌著金光、如神明降世般的身影,落在废墟中央。
    他甚至没有沾染一丝尘埃,只是微微皱了皱那完美的眉毛,仿佛这里的空气让他感到不適。
    “空气……太浑浊了。”莱昂內尔淡淡地点评道。
    “老东西!”
    莱克斯终於忍无可忍。
    他將所有的武器系统全部解锁。
    “给你看看这个够不够『清新』!”
    “嗖嗖嗖嗖!”
    战甲的双肩弹仓全开,十二枚微型高爆飞弹拖著尾焰呼啸而出,与此同时,掌心的等离子雷射束也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可惜莱昂內尔没有躲。
    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半分。
    在他眼中,那些以超音速飞行的飞弹,此刻都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的幻灯片。
    他只是微微侧了下身,让一道雷射擦著他的发梢掠过。
    接著,极其优雅地抬起右手。
    食指和拇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捏。
    “咔。”
    一枚正在高速旋转、即將引爆的微型飞弹,就像是一只被捏住了翅膀的苍蝇,骤然停滯在了他的指尖。
    动能被完美的生物力场抵消。
    引信被两根手指精准地掐断。
    莱昂內尔捏著那枚哑火的飞弹。
    他抬起头,看向那台因为火力全开而显得有些笨拙的紫色战甲,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失望。
    “莱克斯。”
    声音里带著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嘆息。
    “这套动態追踪算法……是你三年前写的吧?”
    他轻轻用力,手中的高爆飞弹被捏成了废铁片,像废纸一样飘落。
    “爸爸很失望。”莱昂內尔摇了摇头,“你怎么还如此老旧……这三年,你的时间都花哪去了?是去研究怎么给农场浇水,还是……”
    他指了指那台充满基佬紫色调的战甲,“去把精力都浪费在这个花里胡哨的紫色茄子战甲上了吗?”
    “闭嘴!”
    莱克斯的脸涨得通红,被亲爹如此精准地践踏自己的技术审美和成果,让他彻底炸毛。
    他猛地推动操作杆,战甲发出一声愤怒的轰鸣。
    “这不是茄子!这是『弒神者1號』!!!”
    克拉克捂了捂脑袋...
    感觉耳朵里都是莱克斯的咆哮...
    但他顾不上耳朵的抗议,也顾不上看那边“父慈子孝”的动作大片。
    趁著莱昂內尔还在给莱克斯上家庭技术指导课的间隙,克拉克拖著还有些虚弱的身体,爬到了一堆金属人的残骸旁。
    他强忍著那种靠近辐射源的噁心感,徒手撕开了一台金属人的胸甲,硬生生从里面挖出了一枚还在散发著幽幽绿光的高纯度氪石核心。
    “还得找个东西做载体……”
    克拉克皱著眉,在废墟里四处翻找,希望能找到一根钢管或者稍微结实点的合金条,让他能將这玩意绑上去。
    “噹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他脚边响起。
    克拉克警觉地低头。
    那是一个造型有些古怪的东西。
    是一个……剑柄?
    真的只是一个剑柄,它没有剑刃,但在剑柄的吞口处,有一个极其精密的、刚好能容纳核桃大小物体的凹槽水晶座。
    克拉克愣了一下。
    只见那个一直像幽灵一样游离在战场边缘的绿色装甲人,正站在离他不远的一根倒塌立柱上。
    他似乎已经完成了所有的下载工作,手里空空如也,刚才那把奇怪的剑柄显然就是他丟过来的。
    “你到底要干什么?”
    克拉克握著那把剑柄,眉头紧锁。
    这个冒牌货从一开始就行为诡异,一会儿打他,一会儿给他送吃的,现在又送装备?
    装甲人没有说话,只是极其淡漠地用手指了指克拉克另一只手里的氪石,又指了指那个剑柄上的凹槽。
    那意思很明显:<i class=“icon icon-unie007“></i>进去。
    “……”
    克拉克没有犹豫太久。
    他咬著牙,便將被辐射烧得有些发红的手指捏著那枚氪石,狠狠地按进了剑柄的水晶座里。
    “卡塔。”
    严丝合缝。
    就像是最后一块拼图归位。
    “嗡——————!!!”
    那枚原本散发著致命辐射的氪石,其中的能量被一种极其狂暴却又受控的方式强行抽取重塑。
    一道足有一米长、极度凝练的惨绿色光束,伴隨著令人耳鸣的高频嗡鸣声,从剑柄顶端喷吐而出!
    氪石光剑?!
    甚至那种原本让克拉克虚弱的辐射,此刻被全部约束在了那束光刃之中。
    握著剑柄的克拉克,感觉不到丝毫的不適,还能感觉到这把武器里蕴含的恐怖破坏力。
    “这……”
    克拉克震惊地看著手里的光剑,又猛地抬头看向那个装甲人。
    “你到底是谁?!”
    他举起光剑,剑尖指著立柱上的神秘人,“为什么又要帮我?!”
    装甲人依然没有开口的意思。
    他只是再次耸肩,那种懒得跟你解释的態度简直让人火大。
    隨后,他脚下的推进器点火,直直地飞上了半空,双手抱胸悬停在那里,像是一个买了前排票却只打算看戏的无良观眾。
    “……”
    克拉克咬牙切齿地看著那个悬在半空的银色身影,“这傢伙……”
    他终於体会到了那些以前被他在大都会上空俯视的罪犯们的心情了。
    这种被人高高在上地看著、猜不透心思、却又无可奈何的感觉……真的很让人想打人啊!
    “混蛋……”
    克拉克骂了一句,转过身,握紧了手里的绿色光剑。
    “先把叔叔解决掉,再找你算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