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围杀猎艇,安卒岛陷落

    巴达维亚附近是大量河流的入海口,泥沙淤积严重,就连栈桥都很少,更没地方修船。
    因此荷兰人的修船厂就放在了安卒岛,这地方水深约有八到十米,离巴达维亚也不远,位置得天独厚。开始时公司对安卒岛的投资並不大,岛上不过几百名劳工,两处潮汐滑,只能维修七百吨以下的船后来隨著贸易规模的扩大,岛防也不断加固,尤其是科恩总督身死后,十七人董事会向巴达维亚增派大型战舰,修船厂规模进一步扩大。
    现在岛上建了一座石质棱堡,坚固无比,有火炮四十多门,火力覆盖全岛,敌人別说登岛,就连靠近都是妄想。
    这也是舰队司令博斯曼自信能守住三个月的原因。
    眾评议员听了博斯曼的话,稍显安心。
    在巴达维亚,总督是最高行政长官,但做不到独裁,还有评议会的制约。
    评议会有常设评议委员八人,有的是財政部长、陆海军司令担任,也有的是受十七人董事会委託,专门监察总督。
    是以卢卡斯松的任何重大决定,都要向评议会解释。
    有评议员皱眉道:“淡水怎么办?”
    有人接道:“对啊,安卒岛的蓄水池顶多够全岛一星期饮用,现在航道被敌人海军封锁,淡水送不上岛,七天以后怎么办?”
    光头罗伊斯道:“不是还有两个方塘吗?”
    “那是给牲畜喝的!”有评议员怒道。
    因为安卒岛上有修船厂,清洗甲板,浸泡木料,清理铁锈,刀具淬火时必须用淡水,所以岛上建有两座淡水方塘,就建在风力锯木棚边上。
    方塘是露天的,水又不流通,这么多年积攒下来,里面灰尘、木屑、鸟粪积累的非常丰富,只有岛上的牲畜会喝。
    罗伊斯略带讽刺地道:“尊贵的荷兰老爷不喝,就让霍建劳工喝。”
    现在的安卒岛上,有大约一千两百人,其中算上管理层、士兵、技师在內的荷兰人也不过两百,剩下的一千人基本全是华人和土人。
    让这一千人去喝方塘水,淡水问题便解决了。
    几名评议员陷入思考,有人道:“即便如此,淡水也会变质。地窖淡水顶多支撑一个月,方塘的露天淡水变质的更快,还是不可能撑过三个月。”
    罗伊斯摸摸光头:“实在不行,就只能减少些耗水的多余人口了。”
    公司財政部长抗议道:“你知道买一个霍建劳工要多少钱吗?將近二百佛罗林!隨意除掉,这是破坏公司资產!”
    佛罗林就是荷兰盾的计量单位。
    罗伊斯冷哼一声:“小商人。”
    因为公司以利润为最高目標,所以评议员的所有决策都以短期盈亏进行衡量。
    哪怕荷兰舰队现在出战,必胜大夏舰队,也会因担忧舰船损失而犹豫,更何况现在敌我態势不明,就更没人提议主动出击。
    会议室內一时无人说话,舰队司令博斯曼胸有成竹地开口:“不用担心,先生们。
    大夏使者到访的时候,我观察过他的戎克战船,装备的还是落后的葡萄牙后膛炮,火力不如我们的七炮猎艇,而且航速也不如我们的猎艇。
    只要走浅水航线,规避敌人的主舰队,就能將淡水送到岛上!”
    评议员们一番交头接耳,同意了这个作战计划。
    次日清晨,天空微亮。
    安卒岛指挥官登上城墙,朝海面眺望,只见晨雾之中,大夏舰队在巴达维亚锚地海域铺陈开去,其舰船数量极多,甚至有三艘大夏亚哈特船专门来监视安卒岛。
    在亚哈特船无法航行的浅水水域,也有快艇驻守,把整个岛封锁得密不透风。
    指挥官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上尉。”指挥官开口道。
    掌管城防的荷兰上尉立刻立正道:“阁下。”
    “咱们的淡水还剩多少?”
    “补水船是上周五来的,咱们现存的淡水,只够饮用两天。”
    “该死的!”指挥官一声咒骂,他看向巴达维亚维亚方向,“总督和评议员们在干什么!”突然,上尉指著远处海面道:“阁下,你看!”
    指挥官朝他手指方向望去,果然见到一艘小船在晨雾的掩护下,快速向安卒岛驶来。
    上尉看清了驶来的船型,正是七炮猎艇,兴奋地道:“是公司的船!”
    “你小点声!”指挥官连忙道。
    此时刚刚黎明,海天晦暗,正是瞭望手睏倦到极致的时候,那艘猎艇在海面上极小,借著风浪的声音掩护,十分隱蔽,很快便靠近安卒岛十里內。
    上尉通过船只细节已认清了来船,低声道:“是萤火虫號!肯定是来送淡水的!”
    也就在这时,萤火虫號西南,一声冲天花升空炸响,一艘鹰船发现了其踪跡。
    接著封锁安卒岛的三艘海狼舰包了上去。
    萤火虫號立刻原地转向,凭藉高航速与海狼舰周旋,成功摆脱了两艘海狼舰。
    鹰船凭藉高航速凑上去,萤火虫號侧舷立刻一阵轮射,一门三磅炮和两门一磅迴转炮炮响声不算大,还是打破了清晨的安静,棱堡中的荷兰人纷纷到城墙上观战。
    岛上的劳工都住在方塘附近,被炮声惊醒,三三两两的到岸边眺望。
    有个早起的少年正用湿毛巾擦脸,见状激动得浑身颤抖,一把扔掉毛巾,激动地回工房对同伴们喊道:“快出来看吶!大夏军来救我们了!”
    他是云南口音,刚被卖到安卒岛不久,以往他只从城里人的口中听过大夏军的厉害,本不以为然,没想到他刚上岛被虐待了半个月,大夏军的舰队就来了,此刻哪还顾得上红夷的规矩,就兴奋地拉同伴出门看。有年长的劳工挣扎起身,看了眼天色,骂道:“黄狗子,这时辰鬼叫什么?”
    还有人懒洋洋的翻身道:“荷兰人抓私船的时候多著呢,以后有机会看,现在不睡饱了,待会上工没精神。”
    这些都是世代生活在此的劳工,见惯了荷兰人在海上横行,对什么狗屁大夏不以为然。
    不过还是有不少劳工是刚被卖上岛的,闻言全都隨黄狗子一起出门朝海面眺望。
    此时岛屿岸边上已聚了不少劳工,汉人土人都有,大部分人都是一副看乐子的神情。
    见黄狗子来了,还有土人用怪调汉话讥誚道:“说不定今天上前,岛上还能多几个汉人!”“哈哈哈……”其余士人闻言一起大笑。
    土人和汉人一起待的久了,彼此都会说些对方的语言。
    黄狗子闻言怒道:“大夏军是来救咱们的。”
    土人学著汉人读书人的样子,摇头晃脑道:“非也,非也,难也,难也!”
    周围土人又是一阵嘲笑。
    “你他娘!”黄狗子擼起袖子,就要打人,被同伴拦下。
    “再忍忍,再忍忍…”周围的汉人低声劝道。
    黄狗子瞪那土人了一眼,隨后继续观战。
    只见鹰船在荷兰猎艇四周不断骚扰,凭藉灵活和航速,躲避猎艇的炮弹,同时用燧发枪还击。虽然造不成什么杀伤,可听著子弹在四周破空飞去,帆缆手一阵慌乱,没及时调整帆向,令航速降了不少。
    趁此机会,被甩开的海狼舰就渐渐拉近距离。
    土人们一时萎靡,而黄狗子则双手攥拳,心中不停默念:“妈祖保佑,妈祖保佑!”
    海面上,荷兰猎艇始终摆脱不掉鹰船,突然右满舵,朝鹰船直奔而去,猎艇的船头有一门三磅炮,趁著距离缩短的机会,猛然开炮,炮弹直接射穿了鹰船的百慕达帆。
    虽然没什么实际杀伤,毕竟帆面受损,鹰船灵活性大减,只能右转舵远远的放枪,几乎退出战斗。“哦一”棱堡上荷兰士兵一阵欢呼。
    工棚前,土人们也跟著一起欢呼,有人大声挑衅道:“你们不是荷兰人的对手!”
    黄狗子骂道:“一群走狗!”
    而汉人劳工此时也觉索然无味,纷纷返回工棚,现在天色还早,趁著上工前,还能再睡个回笼觉。黄狗子慌道:“別走,別走啊!”
    有汉人劳工道:“已经结束啦!荷兰人船快,火力又猛,咱们追不上,况且追上了又怎么样呢?还是躺一会吧。”
    黄狗子劝说一阵,劳工们反而走得更多。
    就在这时,海面上又一阵炮响。
    黄狗子回头看去,是海狼舰趁著猎艇转向的机会追了上来,侧舷三门弗朗机炮装填实心弹,对著猎艇速射,一时间炮声不断,三门炮也打出了战列舰轮射的气势。
    这一下,荷兰人的欢呼声又弱了下去,劳工的脚步也停住了。
    只见两船在海上对射数轮,渐渐分出高下,海狼舰的弗朗机炮威力大致与一磅迴转炮相等,而猎艇的三磅炮对海狼舰则完全是碾压,形势对海狼舰越发不利。
    两舰缠斗的功夫,另一艘海狼舰又行驶到猎艇左舷,猎艇以一敌二,竟还不落下风。
    汉人劳工们见状不住摇头,有人嘆息道:“咱们比红夷,还是差太远了,睡觉吧。”
    “不可能,一定有办法!”黄狗子倔强地说道。
    其余汉人劳工来拍他肩膀安慰他。
    不过也有零星的几人道:“一定能贏!”这些大多是闽粤海商,听惯了大夏军百战百胜,看到盾戟旗的时候,就已认定会贏了。
    此时那猎艇离岸边只有五里了,在岸边都能看到其甲板上的人影。
    岸防炮的极限射程大致为两里,猎艇只要再航行三里,就能驶入岸防炮射程。
    儘管大家都知道一艘猎艇登岛与否,都不影响他们劳工的身份,今天该干活还是要干活,可还是想看到结果,不愿挪动一步。
    棱堡上,指挥官大喊道:“把火炮准备好!”
    上尉命令道:“炮手就位!敌人一进射程,就立刻开炮!”
    炮手们装填完弹药,看向战场,有炮手高喊道:“快啊!把戎克船击沉!”
    很快,猎艇衝进了四里內,同时海狼舰顶著猎艇的火力,不断缩减距离,很快相隔不足百步。海狼舰船员们拿出最新装备的佛冶02型燧发枪,装填完弹药,將舷鉤在船舷边勾住,紧接著,枪炮齐发只见海狼舰船舷边爆发一派耀眼的橙红色焰浪,重型火枪膛压更大,声响低沉厚重,枪响和炮响声叠在一起,像在人耳朵旁砸下一记重锤。
    实心铅弹高速出膛,密集覆盖猎艇船身。
    荷兰水手本以为凭藉火力压制了海狼舰,胜券在握,结果一阵弹雨袭来,猎艇薄弱的舷墙被直接击穿,铅弹在甲板上乱飞。
    一名荷兰炮手头部中弹,直接被崩飞了半个脑袋,其头盖骨高高的飞上天空,打著旋落入海面,红白之物像泼水一样往甲板上撒,尸体倒地,抽搐数下便不动了。
    还有一名炮手被打中肩膀,就像被小型炮弹射中,背后的肩胛骨直接爆开,骨渣、铅片混在血肉中,那炮手倒下,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很快便因失血和疼痛晕厥过去。
    “是重型火枪,快还击!”萤火虫號的船长蹲在船舵后方,扯著嗓子呼喊。
    水手们拿出火枪还击,然而荷兰火枪追求海陆兼顾,导致船上轻重等多种火枪都有,侧舷对射时枪声稀稀拉拉。
    正当荷兰水手们重新装弹的时候,其右舷海狼舰的枪炮声又响了。
    又有一名荷兰炮手胸口中枪,铅弹入体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射断一根肋骨,直接射爆心臟,形成贯穿伤,鲜血像喷泉一样,从他后背伤口狂涌,横著喷出了將近三米,小半个甲板都被染成鲜红,那船员还没倒下,人就已死透了。
    有的荷兰水手被鲜血淋了一头,直接嚇呆,僵在当场。
    还有的把火枪一扔,直接抱头缩在角落痛哭。
    根本没有喘息的时间,左舷的炮击又到了,弗朗机炮的后膛装弹在这时代是落后的设计不假,可近距离的高射速却是实打实的。
    而大夏一向爱护士兵生命,又重视训练,所以海狼舰炮手的换弹熟练度甚至比弗朗机人还高,炮组的五人一旦速射,炮管的硝烟几乎不带散的。
    一艘海狼舰近距离速射,火力已十分惊人,可现在荷兰猎艇招惹的是两艘。
    两艘海狼舰的弹幕交织,就没有停炮的时候。
    一时间,猎艇上的荷兰人被无尽的弹幕压制,只能抱头蜷缩在舷墙后面,再没有刚刚以一敌二的威风。而雪上加霜的是,第三艘海狼舰到了,停在了猎艇的娓舷。
    这艘海狼舰紧赶慢赶,一路上没开一炮,炮管冰凉,完全不用担心过热。
    他们追了一路,自舰长到炮手都憋了一肚子火,此刻怒火全都化作炮弹倾泻了出去。
    一艘海船,被三艘海狼舰围起来轰,这不仅在大夏没发生过,放眼整个荷兰人的航海歷史也十分罕见。偏偏猎艇是橡木製的,十分皮实耐打,看起来被打的木屑狂飞,实际重型火绳枪的铅弹很难穿透其两层船舷板,这使其轻易不会沉没。
    而这么近的距离,弗朗机炮都换上了杀伤人员的霰弹,猎艇的船体就更不会进水。
    对荷兰人来说,这就相当於把砍头的酷刑,变成了凌迟。
    岛上的荷兰士兵已看傻了,整个棱堡內鸦雀无声。
    而工棚旁,汉人劳工则满脸不敢置信,有人忌惮荷兰人而不敢欢呼。
    黄狗子他们也不管这些,高声叫好,喊的嗓子都哑了。
    反观那些土人,一个个如丧考她,沉默不语,开始时的囂张气焰荡然无存。
    在眾人的不同反应中,那艘荷兰猎艇被狂轰滥炸了近半个小时,因为弗朗机炮没有链弹,三艘海狼舰愣是用霰弹把其船帆打得千疮百孔,逼迫其停船。
    最后猎艇停在了距棱堡两里半的地方,再也不动了。
    安卒岛指挥官见此一幕,大喊道:“该死的霍建魔鬼!他们的战斗毫无荣誉,该死,该死!给我开炮!棱堡上的荷兰士兵活生生的看自己人被暴打了半个小时,心中愤懣已到了极致,也不管火炮射程,把炮口高高仰起,对著远处的船影猛轰。
    炮弹的落点偏得离谱,最近的一发落在海狼舰左前舷一百步外。
    海狼舰不仅不怕,反而其中一艘开得近了些,左右不停转向、换帆,来回戧风掉头,既是炫技,又是挑衅。
    面对挑衅,若不能回击,最好的办法就是不予理睬,可是荷兰人先开了炮,大夏海狼舰不仅不怕,反而迎炮而上,更把荷兰人凸显得像是小丑。
    “该下地狱的野蛮异教徒,毫无荣誉的下流贱民!啊!”指挥官愤怒至极,直接拔出剑来,只恨不得跳进海里找大夏人决斗。
    上尉將指挥官拦了下来。
    趁此时间,另外两艘海狼舰已与猎艇接舷,把四分五裂的荷兰人尸体当垃圾一样拋入海中。这並非有意羞辱,只是在茫茫大海上,就是想埋也没地方埋。
    况且这艘七炮猎艇航速火力都优於海狼舰,长宽、排水量又和海狼舰差不多,又有反向研究的价值,而且只是看著悽惨,实际並没进水,很有俘虏价值。
    船员们清理完尸体,又將船舱里破损的橡木桶搬出来,丟进海里。
    这些橡木桶里面装的全是淡水,只是桶身被霰弹打成了筛子,里面的水早漏光了,桶也烂得补都补不好,乾脆一块扔了。
    海狼舰船员找遍全船,也只找到淡水木桶,还有三个活著的荷兰俘虏,还有些破枪炮,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都大呼晦气。
    而安卒岛指挥官看著这一幕,几乎把眼睛都瞪出来了,从他的距离上,看不到木桶上的孔洞,只以为大夏人是把淡水倒进海里,以此羞辱他,气得他几欲发狂。
    这宝贵的淡水对安卒岛上的荷兰人来说,可是堪比黄金的救命之物啊!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萤火虫號全船打扫完毕,大夏船员们在其船身上套上绳索,高高兴兴地將战利品拖回锚地。
    自打荷兰东印度公司成立以来,在爪哇海域,从来都是他们打劫別人,还是头一次被別人打劫。指挥官长嘆一声,颓然地收回刀鞘。
    上尉道:“阁下,看来短时间內,我们只能靠雨水了。”
    指挥官道:“通知全岛,实行淡水管制,让棱堡外的劳工,全喝方塘的水,把所有的船帆、锅碗都集中起来,准备等下雨的时候收集淡水。”
    有卫兵下去传令,上尉低声劝道:“阁下,让汉人劳工去喝雨水吧,比方塘水乾净些。”
    指挥官怒道:“我凭什么要在乎那些霍建人?”
    上尉意味深长地道:“《马尼拉条约》第一项,就是要西班牙人向汉人侨民致歉,阁下要为未来著想啊。”
    指挥官瞬间清醒。
    以往爪哇岛的土人背后有天方教,还有马塔兰的支持,汉人什么都没有,又能忍气吞声,所以最好欺负现在北边凭空诞生了一个海权帝国,专门拿汉人受欺负的理由宣战。
    万一安卒岛告破,指挥官的下场,很有可能取决於他怎么对待岛上的汉人。
    指挥官当然知道保护侨民只是大夏的宣战藉口,可毕竞实力不如人,为未来著想,哪怕大夏的藉口是保护动物,他也得把岛上的鸡犬好好照看起来。
    想到此处,指挥官下令道:“按你说的做吧……等等,汉人劳工今天不用出工了,另外从今天起,不许荷兰士兵和土人再欺负霍……汉人,去吧。”
    当上尉带著荷兰士兵衝进工棚时,所有土人都是幸灾乐祸的嘴脸,可当上尉说出指挥官的命令时,土人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世代在岛上的汉人劳工则满脸的不敢置信,还有人连连作揖拱手。
    而黄狗子却怒道:“我们是人,不是畜生,凭什么让我们喝雨水?”
    “你疯了?快闭嘴!”里面便有人去拉扯他。
    黄狗子一把甩开那人的手,对上尉怒目而视。
    而荷兰上尉也看向他,就当所有人都以为黄狗子死定了的时候,上尉只是道:“从今天起,汉人劳工搬到北边工棚居住,土人住在南边。”
    然后便转头离开了,这一下所有劳工全都大跌眼镜。
    岛上南北两个工棚差不多大,都是大通铺,居住十分拥挤,睡觉时一旦侧过身子,就翻不过来了。而岛上的汉人不到四百,马来土人有六百多人。
    汉人搬去北边,相当於让汉人住的宽鬆,土人住的拥挤。
    一时间土人从岛上的二等公民沦落为末等,全都愣在当场。
    之后五日,大夏对安卒岛的封锁依旧。
    荷兰人数次尝试往安卒岛上运送淡水,全都无功而返。
    七炮猎艇虽然快,可架不住海狼舰多,单个小船很难衝破海狼舰的包围圈。
    要是多艘猎艇一起出动,那又损失、风险太大,相当於添油战术,是慢性自杀。
    总督府的评议员急得团团转,又有人老调重提,要找大夏议和。
    卢卡斯松等主战派不同意,提议放弃安卒岛,双方吵得不可开交。
    而经过五日围困,安卒岛棱堡蓄水池的淡水早已喝完。
    现在正是爪哇岛雨季末期,五日间確实下了三场雨,可这地方的降雨都是短时暴雨,安卒岛临海受盐雾影响,头段雨咸涩,灰尘又多,一般要弃流,这样能收集的雨本就不多。
    而收集过程又全程带菌,巴达维亚又是痢疾的高发地,雨水敢生喝就是找死,还要消耗大量的木材煮沸。
    可安卒岛没有大片原生林,只能烧船厂宝贵的橡木,可橡木也经不住大量烧水,储量很快便见底。到如今,即便是荷兰人每天的饮水也有定额,个个渴得嘴唇乾裂,嘴里干得塞把沙子进去都粘不住。又十几名荷兰士兵渴得受不了,喝了生水,结果成天腹泻,搞得棱堡中满是酸臭味。
    惨是惨了些,可荷兰人还能抗,只要还有人能操纵火炮,大夏军舰就无法登岛。
    就在指挥官对淡水望眼欲穿之际,上尉来报告道:“阁下,汉人劳工里有人说,大夏军对待战俘,会追究其造成的平民伤亡。”
    “什么意思?”
    上尉道:“换句话说,万一因咱们守城造成劳工大量死伤……咱们就完了,恐怕会被”
    指挥官一阵胆寒,连忙追问:“这是真的?”
    “大夏军队在大明西南山区作战时,就用这套標准,所有俘虏的异族首领,几乎一个没留,全杀了…”
    不用问,现在岛上肯定有不少劳工腹泻,那酸臭味早顺著风飘进棱堡了,如果继续喝雨水、方塘水,喝死人只是时间问题。
    指挥官瞠目结舌,最后道:“看来公司已放弃了咱们,投降吧。”
    次日,又一艘送水船无法穿越大夏的封锁,无功而返,同时它也將安卒岛陷落的消息,传到了巴达维亚舰队司令博斯曼守住安卒岛三个月的承诺彻底成了笑话。
    前后数次失败叠加,博斯曼直接被一擼到底,贬为了一个普通舰长。
    评议会决定,舰队司令一职由卢卡斯松临时担任。
    而卢卡斯松的第一个决策,就是派博斯曼的船去香料群岛求援。
    现在巴达维亚必须为最坏的结果做好打算,那就是要进行舰队决战,必须匯集全部的力量。另外在卢卡斯松看来,像博斯曼这种屡次失败的小丑,只是降职太便宜他了。
    他应该以死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