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破昆明

    “哈哈哈哈……奏乐!舞起来!”
    深夜,沐王府大堂中灯火通明,沙定洲举起酒樽大笑道。
    在他身前,正有十余美姬合著鼓乐翩翩起舞,水袖飘飞,暗香浮动。
    领头的几名美姬是沐王府的旁系子女,后面的则是民间抢来的貌美女子。
    这些人中有的会跳,有的不会跳,甚至有的边跳边哭,队形散乱,毫无美感,沙定洲也並不在意。这些美姬已连续跳了半个多月,每日中午开始,次日天亮前结束,其间不允许分毫停顿,有人体力不支倒下,或是精神崩溃,便会立刻被拖下去。
    究竞被如何对待,她们也不知,只听到惨叫刺耳至极,一两个时辰之后方息。
    歌舞结束之时,美姬们看不到同伴的尸体,只能看到庭院、阶上满是淋漓鲜血,殷红狰狞。给舞蹈伴奏的,则是沙定洲从民间寻来的乐师,用的乐器则是芦笙、羊皮鼓、铜鼓等罗罗乐器,配合沐王府珍藏的编钟、古箏、琵琶等。
    蛮汉合乐一起弹奏,又没有预先演练配合,当真是曲不成曲,呕哑嘲晰。
    堂外,还有大鼎架在火上,鼎內烹煮著各类野味,佐以鱼翅、人参等名贵药材,就连烧鼎的柴火都用的沉香。
    在更远处,还有点点火光,那是毕摩们在做法。
    在堂內左右坐著沙定洲手下的土目,也全都饮酒作乐,醉生梦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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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喝得酩酊大醉,直接扑倒一个美姬身上,当眾宣淫。
    沙定洲看了哈哈大笑道:“好!哈哈哈……你们不许停,接著跳!”
    其余美姬不敢违抗,只能继续流泪跳舞,甚至那被当眾猥褻的也不敢停下动作,不断扭动腰肢。有名沙军部將从外面进来,见此一幕,嘆了口气,小步跑到沙定洲身旁道:“总府,我看城外敌军布置,攻城就在这一两日了……”
    沙定洲满不在乎地道:“怕什么?毕摩已在此城下了禁咒,敌人不敢攻城。”
    “总府!”部將还待劝说,却见沙定洲已醉醺醺地倒在一边。
    那部將见状,只能无奈嘆气离去。
    沙定洲其实並未醉倒,他心里清楚的很,事已至此,他退无可退,再怎么挣扎都无济於事了。他的根基在王弄山司,早被马祥麟攻占,就算是逃出城也没地方逃。
    他现在一闭眼,就能看见瀘江决战时,数万联军士兵如雪崩般溃退,满耳都是友军撕心裂肺的惨叫,鼻尖縈绕著硫磺和血腥,不少士兵被打断双腿,口吐鲜血,像被拦腰斩断的蛇,在地上挣扎爬行。沙定洲喝了不下两斤酒,头晕眩不止,可无论如何都睡不著,战场上的惨状不断的在眼前盘旋,无论歌舞声多大,都遮盖不住。
    其麾下的土目见沙定洲入睡,便纷纷起身,挑选美姬,压在身下,也不避人,当眾便行苟且之事。听著那男女的喘息和嘶吼声,沙定洲终於陷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態,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城南传来几声炮响。
    沙定洲顿时惊醒,嚇出一身冷汗,只见堂中,只剩下十来个衣不蔽体的舞女倒在地上,胴体上满是抓痕淤青,也不知是死是活,有数名土目躺在其间呼呼大睡。
    煮鼎的火已熄了,堂外晨光熹微。
    “轰……轰……”
    又有几声炮响传来,还有地动山摇的轰隆声,那声音离得很远,可在清晨听得分外清楚。
    “来人,来人!”沙定洲大吼,可喊了数声,全无一点反应。
    许久之后,才有沙兵从府外跑进来,被舞女的身子绊了一脚,摔倒在地,又爬起来道:“总府,大夏军攻城了。”
    “毕摩呢?叫毕摩来?”沙定洲嘶吼道。
    沙兵道:“毕摩?他们早就走了啊。”
    “走了?”沙定洲吃了一惊,接著又哈哈一笑,“酒呢?找酒来。”
    那沙兵只能满地找酒壶,可寻了许久,只找到空酒壶无数。
    就在这时又有沙兵从外面进来,慌张地稟报导:“总府,城破了,大夏军从南门杀进来了。”“这么快?”沙定洲猛的站起身子,大感诧异。
    “大夏军用炮击驱赶咱们的守军,然后就有百姓上前,把城门打开了。”
    “荒唐,荒唐!”沙定洲怒道。
    “总府,咱们怎么办?”说话的沙兵已带了哭腔。
    “跟他们拚了!”另一名沙兵抽刀道。
    沙定洲此刻犹豫不定,就在愣神的功夫,府外已能听到喊杀声。
    “糟了,夏军来了!”一名沙兵哭道,“我不想……”
    “你们两个换上汉人的衣服,逃走吧。”沙定洲终於嘆气道。
    “总府!”
    “走!”沙定洲拔刀怒道。
    两个沙兵对视一眼,全都离去。
    沙定洲最后环顾了沐王府大堂一眼,眼中满是不舍,终究还是推倒了烛,可沐王府府邸用料太好,即便烛引燃了地毯、帷幔,也根本无法点燃粗大的立柱,只生出了滚滚的烟尘。
    府外街道上,一队南寧守备兵正组成枪阵稳步向黔国公府推进,一路上还能遇到零星的沙兵,全都被枪阵捅死。
    面对枪阵,唯一克制的办法就是列阵,用枪炮射击或是骑兵侧袭。
    这些散兵游勇的沙兵面对枪阵,除了被被捅死,再无第二种可能,连守备兵的衣角都碰不到。是以进城之后,大夏军推进异常顺利,甚至都没有死伤。
    沐天波、许忱二人跟在枪阵后面,满心焦急。
    就在这时,有人喊道:“沐王府著火了!”
    沐天波闻言望去,果然见一道青烟从王府大堂升腾,瞬间热血上头,抽刀嘶吼道:“那狗贼要自杀!绝不能让他如愿!”
    若不是周围有守备兵拽著,险些让沐天波冲了出去。
    不多时,军阵终於抵达国公府前,沐天波看著府邸大门,被灭门那夜的惨状又涌上心头。
    他母亲、妻子被烈火吞噬,兄弟们被沙兵屠戮,脑袋被砍下掛在树上,姐妹惨遭凌辱,尸体被扒光了衣服游街……
    此时,他双目赤红,再也听不见一点声音,凭空多出来一股巨力,挣脱了士兵的束缚,直接衝进府去。其余士兵跟在他身后进入。
    此时的国公府已没有沙兵,处处都是狂欢之后的景象。
    沐天波死死盯著大堂,三两步便冲了进去,只见烟雾繚绕中,满地都是黑白相间的肉体。
    一侧房樑上,帷帐被打了个结,上面吊著个人,已然不动,他头上有青巾缠头,身穿右衽大襟,外罩黑色披毡,下穿袴褶,正是沙人的典型服饰,一看面孔正是沙定洲。
    这张脸沐天波一辈子也忘不了。
    “啊!”沐天波急火攻心,发出了一声非人的嘶吼,用尽全身力气挥出一刀。
    他身量不够,这一刀砍中沙定洲小腿,鲜血四溅,刀刃卡在脛骨上,拔不出来。
    沐天波猛的一抽刀,用力太大,竟將帷帐撕裂,沙定洲的身体整个摔了下来。
    他刚上吊不久,还未死透,这一摔恰好摔的猛吸一口气,又活了过来,只是吊了许久,人尚不完全清醒,眼皮半睁不睁,因小腿剧痛而浑身抽搐。
    这一下令沐天波喜出望外,他狞笑著凑到沙定洲脸前,面孔因仇恨已扭曲至极,低吼道:“沙定洲,你可认得我是谁?”
    沙定洲虚弱地抬眼,顿时满脸惊慌,用喑哑的嗓子气若游丝地道:“彩……彩莲?我,我不是有意……啊”
    沐天波转动刀,伤口被挤压,不断流出鲜血,刀剑与他脛骨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再看!”沐天波咬牙吼道。
    疼痛之下,沙定洲又恢復些许神志,凝神看去,只见那张脸渐渐清晰,却又始终认不出,似是许多张脸重合到了一起,有沐家人的有他手下土目的,更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
    “你,你……”沙定洲面色惊恐至极,嘴唇颤抖,始终说不出话。
    “再看,再看!”沐天波盛怒之下拔出刀,不停的往沙定洲下身砍戳。
    沙定洲惊骇至极,高声惨嚎,痛哭流涕,不多时便张目而逝。
    “啊!”沐天波难解心头之恨,用刀切臊子一样不停砍下,沙定洲的身体很快便被肢解,再然后切成肉糜,露出森森白骨。
    沐天波每砍一刀,那血肉便溅在他身上些许,当他终於力竭,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被染成血红,仿若地狱修罗。
    守备兵在大堂门口,静静看著这一幕,不敢打扰。
    沐天波瘫软在地,胸口剧烈起伏,过了一会儿,气息才渐渐平稳,整个人动也不动,就像死了一般。又过许久,沐天波颓然起身,像一具提线木偶一般跌跌撞撞的往后院走。
    他躺了將近小半个时辰,沐王府里的残敌已被清空,所以守备兵也由他行动。
    只见沐天波也不抬头看路,却在府中穿行自如,很快便到了一处烧成焦黑的屋舍前。
    沐天波跪下,高喊道:“娘,儿子回来了!儿子给你们报仇了!我没给先祖丟人!”
    说了这话,沐天波终於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那哭声极惨,渗人至极,令周围守备兵听了,无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守备兵中,有人小声私语:“这是什么地方?”
    “应该是沐家的祠堂。”
    在沐天波告慰先祖的同时,许忱正在府中四处搜寻沐凝下落。
    可惜,沐王府极大,且生还者寥寥,別说找,就连打听都找不到人打听。
    许忱跌跌撞撞的走到大堂前,正看到有六名女子披著毛毡,靠人搀扶著,从大堂中走出。
    他上前询问,那些女子就只是躲闪。
    隨行的军医嘆口气道:“她们已嚇傻了,想问话,要缓几日。”
    许忱颤声道:“还……还有其他生者吗?”
    “没了,只有这六人。”
    许忱瘫倒在地。
    一日后,沐天波在行军床上悠悠转醒,一开口,只觉喉咙干哑至极,根本发不出声音。
    他努力许久,才发出了一点动静,医官听到声音,一面派人出去通知,一面走到他床前把脉,口中道:“攻城那日,你心神损耗太大,哭过后便晕了过去,已將近一整天了,好在你年轻,现在已无大碍,就是这头髮恐怕不好办。”
    沐天波听得不明所以,帐外已传来张凤仪训人的声音:“………你们怎么不去拦著?都在旁边看戏,干什么吃的?”
    有人委屈地道:“小公爷当时浑身鲜红,我们一时没分清他作战勇敢,还是心情激动。”
    “蠢货!”张凤仪骂了一句,隨即走进帐来,关切地问了几句。
    沐天波此刻情绪已然平静,反倒好奇问道:“刚刚军医说我的头髮怎么了?”
    张凤仪叫人取来面铜镜,沐天波见镜子中自己的髮根处已长了一截白髮,混在黑髮之中,十分惹眼。张凤仪安慰道:“不妨事,等长出来黑髮,把白的剪了就是。”
    时人称“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並不代表一辈子不剃头,修整鬢角,削去发尾,剔除杂须,那是打理仪容,不算不孝。
    沐天波摇头道:“本就是烦恼丝,正好一併剃去。”
    张凤仪略感诧异,低声道:“你真要出家?”
    沐天波点点头。
    这个话题,张凤仪不好深聊,叮嘱沐天波好生休养后,便退出营房,又到许忱房间。
    许忱见状拱手行礼,满脸紧张地问道:“张將军,结果如何?”
    张凤仪摇摇头:“问过了,姓沐的姑娘没一个活下来的,那个沐凝在你……早就死了。”
    许忱闻言,如遭雷轰,怔怔落下泪来。
    张凤仪於心不忍,开导道:“你虽没救下沐姑娘,却救下了昆明百姓的女儿、姐妹,没有违背约定。”许忱哭了片刻,一擦眼泪,抬头坚定地说:“將军,我想参军!”
    张凤仪道:“已经打完了。丽江木氏、大理段氏已遣使来降,车里刀氏的使者也在路上了。”沐府灭门,沙普覆没之后,云南各地实力排名前三的,就是木氏、刀氏和段氏了。
    这三大土司没有沙普这么大的野心,实力也没沙普强。
    眼看沙普这么大的势力,都被三个月剿灭,这三大土司嚇得快尿裤子了,哪敢等大夏来问,纷纷上表请降。
    不过许忱却咬牙道:“我参军不为报仇,只是觉得嘴没有枪好用,再有异族为乱,我不要再去劝降,我只想把他们都杀了!”
    这话说的杀气腾腾,让张凤仪都不禁刮目相看,联想他几次请求参军,便道:“行……啊,不行!在大夏当兵得陆军部徵募,不是將军说了算的。”
    “好!我一定应徵!”许忱坚定说道。
    余后数日,征滇大军便驻扎在昆明城中,收復周边州县,同时扫荡残敌。
    万彩莲以及一眾被俘的土目、土哨,经审问后,统统被押赴刑场,砍头偿命。
    马祥麟则带著一千前锋,接管了昆明东北的一眾军马场。
    此时马祥麟站在凤梧山的山脚,眼前是铺满薄雪的连绵山峦,山巔繚绕寒雾,山间櫟木、刺栗落尽枯叶,褐黄灌丛连片。
    在群山之间有一片南北狭长的巨大的坝子,长满了枯褐倒伏的牧草,地面还结著白霜。
    沿山脚处,有著连成片夯土马厩,厩墙有明显的烟燻痕跡。
    在马厩附近,正有上百匹战马在背风向阳的谷坡上,啃食枯草根。
    滇马通体密生冬绒,毛色以黑、栗、騮为主,鬃毛在朝阳下泛著油光,不时小跑追逐一阵,在霜地上踏起晶莹的白尘,煞是好看。
    牧卒身披毛毡短袄,裹麻布绑腿,在马群间穿梭,不时担忧地往马祥麟的方向眺望。
    马厩中还能听到打蹄铁的叮噹声,一派安寧景色。
    在马祥麟身侧,马场百户正佝僂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匯报导:“马石窝军马场在册马匹三千四百匹,被叛贼沙定洲掠去了一千余匹,又掠去了大量过冬草料、豆料,冻饿倒毙三百五十余匹,现存栏不足两千匹.………”
    马百户说著,小心翼翼地看了马祥麟一眼,生怕这位新来的大夏將军怪罪。
    不料马祥麟只是望著远处问道:“缺多少豆料?”
    “什么?”
    马祥麟不满道:“你耳朵塞鸡毛了?”
    马百户嚇得一抖,又连忙低头道:“不敢,缺……缺大约两千石……”
    马祥麟对手下吩咐道:“给他!”
    “是!”左右听令,叫隨军輜重队上前,卸下豆料,很快印有农垦公司戳记的豆袋就堆得小山一样高。水真腊今年的黑豆已经收穫,產量再创新高,这批去年的陈豆眼瞅再不吃就要放坏了,要赶紧分发出去“这……这……”马百户先是震惊,继而激动得语无伦次。
    他伸手从袋子中取出一把黑豆,甚至自己尝了一颗,颤声道:“这都是好豆子啊!將军,这……这他本以为马祥麟和沙定洲一样,也是来抢马、抢草料的,没想到竟是送来了宝贵的越冬豆料,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马祥麟道:“往后你们就是大夏子民了,这里也是大夏的马场,有什么难处,儘管说。”
    马百户立马诉苦。
    滇中马场在大明治下时,就被百般刁难,剋扣粮餉物资,牧群数量大减,沙定洲来了之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更令惨状雪上加霜。
    如今说起来,真是从蹄铁、鞍具、笼头,到兽医、牧民,几乎什么都缺。
    没法解决的问题,马祥麟叫人记下,然后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现在马场能拿出多少匹出栏的战马?”
    马百户思虑片刻道:“立刻上阵的一等战马只有不足百匹,二等战马有两百匹,这些战马餵上精料,將养些时日就能上阵。
    三等马都是老弱,跑不快,只能用来驮用物资,这种的有五百匹。
    剩下的都是母马、种马、马驹,不宜再动用了。”
    能剩下这些战马,还要多亏沙定洲人手不多。
    好在大夏的马步兵不需要骑马冲阵,只要能驮人前行即可,滇马又以驮运能力强著称,即便是三等的老弱马,用来做马步兵坐骑也勉强够格。
    马祥麟让隨军参谋算了算,结合各个马场情况,再算上木氏、刀氏、段氏进贡的马匹。
    云南至少能凑出五千匹战马,武装第七师骑兵旅绰绰有余,马步兵终於不用再天天练跑步了。很快,沙普联军覆灭,昆明收復,沙定洲身死的消息,就顺著补给线传到了广西后方。
    太平府府衙中,朱燮元正伏案批阅文书,他面前解运文书、验收清单、帐册报表堆积如山,每件都要亲眼看过才敢放心。
    在他桌前,还站著几名解运官。
    只听朱燮元一心二用道:“已入冬了,前线的冬装与被服要多运些,天麻、当归这类治冻伤的药材也应適当增加……
    尔等解运务需用心,切莫以为送到前线便万事大吉,物资缺损,老夫这有催粮官的回执对照。前些日子,老夫刚砍了一个路上偷棉花的。
    大夏不比大明,对这类贪腐,尤其贪到前线將士头上的,绝不姑息,尔等要引以为戒。”
    “是。”解运官正在不断记录。
    就在这时朱以巽兴奋地衝进房中:“爷爷!”
    朱燮元瞪了孙子一眼,然后对解运官道:“你们下去吧,切莫延误。”
    “是。”解运官退下。
    房里就剩祖孙二人,朱燮元没好气的道:“何事?”
    朱以巽兴奋地上前,一张嘴,看见桌上的药碗,埋怨道:“爷爷你又忘了喝药……都放温了!这药方可是苏大夫开的,说是专治你这咳嗽的顽疾……”
    朱燮元打断道:“別卖关子,有话快说。”
    朱以巽道:“爷爷不喝,我就不说。”
    朱燮元一把將药汤饮下,拿出手帕豪气地一擦嘴道:“快说,是不是昆明攻下来了?”
    朱以巽这才笑著点头:“昆明城破,沙定洲身死,万彩莲斩首示眾,木氏、段氏等一眾云滇土司遣使来降,云南平定了!”
    朱燮元一阵恍惚,从瀘江大捷时,朱燮元就预计到了沙普之乱会在一个月內平定。
    只是当这真的发生的时候,他却有种不真实感。
    永寧之战时,朱燮元也是將奢安主力全灭,安邦彦几乎被打成光杆司令,灰溜溜逃回水西,眼瞅著即將覆灭。
    奢安为祸西南十年,就在这一举平定的节骨眼上,他收到了朝廷的调令,接著家父被权阉暗害离世。安邦彦东山再起,西南再陷纷乱,大好局面毁於一旦!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而大夏平定沙普用了多久?前后不过三个多月!
    夏王亲自坐镇南寧,后方安定,兵精粮足,將领全权统兵,转运官只顾调运粮餉,朝堂上无权臣掣肘,地方无官吏虚与委蛇,当真是万眾一心,眾志成城。
    在太平府督运粮草的三个月內,他竟没收到一份弹劾,甚至秦良玉也没有,这在大明朝堂上,简直是天方夜谭!
    回忆这三个月来的种种,朱燮元只觉置身梦境一般,倘若大明也能如此,哪会有奢安?哪里会有建奴?又哪会有他在贵州徒耗的十年光阴呢?
    想到此处,朱燮元不禁老泪纵横。
    朱以巽劝了许久,不成想没劝好爷爷,自己也哭了出来,平定奢安时,他全程跟在朱燮元身边,其中的艰辛,他也感同身受。
    朱以巽哭了许久,才擦乾眼泪道:“秦將军经此一仗,往后就是平定云滇的名將了,爷爷也是平叛的大功臣,定能青史留名。”
    朱燮元微微一笑,他活这么大岁数,权力、財富早就不在乎了,反倒青史留名,正合他的心意。想到此处,他突然灵光一闪,问道:“傅部堂是哪里人?”
    朱以巽初时不解,继而恍然,叫道:“他祖籍正是昆明!”
    朱燮元擦了擦眼泪道:“拿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