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五十七章 夜风

    队正想到当年城內的兵荒马乱,脸色变得愈发阴沉:“当时连大明的锦衣卫都参与了进来,帮他寻找孩子。金营將这边厢著急,却迟迟没有获得有用的线索,不料过去几日,却有人主动找上门来,声称是崔副营將的人。”
    “崔副营將...难道便是如今城中的那位崔贤有將军?”有机灵的兵丁回过味来。
    队正点了点头。
    “嚇!”眾兵丁吐了吐舌头。
    即便大丘都护府的府尹也不过是从三品,而营將统府城守军与乡勇,却是堂堂的正三品武官。
    这位崔贤有营將忝列大丘第一把权力交椅。
    队正道:“那时崔营將身居金营將之下,两人都是好勇斗狠的角色,隱隱別著苗头,来人自称崔副营將的手下,拐走那孩子乃是奉命而为,目的便是让金营將让出位子。”
    兵丁咋舌道:“咱们这位崔將军果然是铁石心肠。”
    队正神情古怪,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继续將故事讲了下去:“金营將勃然大怒,领著人与崔副营將理论,崔副营將矢口否认,並反指金营將栽赃陷害。双方眼看便要打起来,最终还是大明的锦衣卫出手阻拦,並且派人搜查崔副营將的家,最终在地窖之中发现了孩子的尸体。”
    “五岁的孩子...这崔將军太不是个东西了。”
    “枉我平日里对他尊敬有加,想不到他竟然是这种人...”
    “你那是尊敬吗,你那是諂媚!”
    兵丁七嘴八舌,聒噪不已。
    队正也是好脾气,袖手站著,等一眾人渐渐平息,这才道:“金营將见到爱子尸体,当即便疯了,率人杀向崔副营將,那可是真刀真枪地干,一时间死伤无数,崔副营將被逼得急了,最终是在亲兵的掩护下自墙头逃了出去,才勉强保下命来。”
    “哎,可惜了!”
    兵丁们顿足捶胸,不住口地惋惜:“让这王八蛋跑了。”
    “凶手不是他。”队正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喧闹声迅速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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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丁们茫然对视,最终齐齐看向队正:“怎么回事?”
    却发现他们的队长神色痛苦:“那锦衣卫中有一名姓田的小子,早已起了疑心,他与同伴將值守兵丁再次审了一遍,得到两人的相貌特徵,又在崔副营將家宅附近搜寻,果然有街坊认出了两人,那田锦衣卫便判断崔副营將怕是马上便要人头不保,便洒下天罗地网,一面在他家附近蹲守,另一面则派人监控崔副营將行踪,最终顺藤摸瓜,在一处民居中將两人抓到了,当场便用了刑...”
    说到此处心有余悸地伸出了三根手指:“两人起初不招,那田锦衣卫也不是吃素的,当即將其中一人切下三根手指,另一人脚筋挑断,两人受刑不住,这才说了实话。”
    兵丁们听得背脊发凉,畏缩地缩起了脖颈。
    队正又道:“据两人交代,他们真实身份乃是日寇派出的奸细,专以刺探军情,製造矛盾、对立,顛覆当地官府为目的,他们乔装成我们士兵的打扮,一则是为了混入府衙,二则却是为了方便嫁祸崔副营將。那孩子被他们掳走后便悄悄杀害了,当时战事紧张,崔副营將每日在府衙忙碌,家中只有一妻与一名老僕人,两人悄悄潜入他家中,將孩子的尸首藏於地窖之中,这才找到金营將栽赃嫁祸。”
    “原来如此!”兵丁气得脸色涨红:“羊群里混进了狼,敌人太狡猾了!”
    “那有什么办法,那狼是披著羊皮的。”
    “披著羊皮的狼...”队正若有所思地道。
    “后来怎样了?”
    队正回过神:“这件案子在锦衣卫的主持下真相大白,那两名奸细为求自保只能將案情和盘托出,金营將这才知道中了计,可是为时已晚,他儿子被杀害,並且动用粗暴手段羈押府衙士兵,在与崔副营將的衝突中,导致五死十三伤,只得交由有司处置,听说不久后便被砍了脑袋。而崔副营將因祸得福,升了正职。”
    “终於太平了。”兵丁鬆了口气。
    “太平?”队正撇了撇嘴:“经此一闹当兵的之间哪有信任可言,凡是遇到不相识的面孔那必然是要夹著小心的,尤其那些身份可疑的,如果对方说不明白,咱们直接一刀宰了,以免留下祸患。”
    兵丁恍然大悟:“原来咱们出手狠辣,是有传统的。”
    队正道:“这可是付出了血的代价...”说到此处,忽地停下了脚步:“我记得当时確有一支郎中队伍在城中修整,可是他们是与那田姓锦衣卫一道走的...”
    “那又怎么样,说明那女子的確没有撒谎。”兵丁还没反应过来。
    队正在他脑门上狠狠敲了一记:“锦衣卫出面阻拦金崔双方械斗,发现那孩子死在地窖,甚至於真相大白后將金营將押送有司,这些事她都应该是知道的,为何还要假作不知?”
    兵丁面面相覷,也被弄懵了,队正灵光一闪:“披著羊皮的狼!”
    他身子打了个颤,抽身便往回走,兵丁急忙跟在她身后:“头儿,怎么了?”
    队正气得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把那小子踹得一个趔趄,脚步还没站稳,便被队正薅住了领子:“你,给老子去办件事,晚了就来不及了!”
    房间內,夏姜合衣仰面躺著,穀雨搬了把木凳坐在床边,脑袋一点一点,几欲昏睡。
    夏姜看得来气,悄悄抬起脚,在他脸上拍了拍。
    穀雨惊醒,下意识地抬头格挡,映入眼帘是只小脚丫,再看夏姜目露揶揄之色,訕訕地笑了笑,將她的脚轻轻放下:“您老人家不睡,折腾我干嘛,那夜风吹的时间不短了,这一会儿功夫八成都吹到金陵了,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睡下吧...”
    话音未落,忽听门外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声音极轻,但屋中两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穀雨驀地瞪圆了眼睛,夏姜嘻嘻一笑,飞快地捡起靴子穿上,压低了声音道:“夜风吶,这不就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