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实地调查

    第452章 实地调查
    午后的bj已带上了初秋的锋棱,天空是一整块冷硬的铅灰色,风颳过街角捲起枯黄的梧桐叶,打在车窗上簌簌作响。
    布加迪威龙特有的低沉嘶吼在车流里显得格格不入,载著路明非和李镜月从喧闹的市井一路向西,最终在北京的城郊,隨处能见到生態果园的地带降低了车速。
    他们停在了地铁露天站外售票口旁那一溜老红墙低矮建筑前。
    这里是北京地铁一號线终点站/起点站,苹果园站。
    李镜月推门下车,皮靴踩在落满灰尘的地面上,发出篤篤的声响。她一身利落的炭灰色羊皮短外套,衬得身形更加挺拔,神色却比在龙凤宛时多了几分沉凝。
    路明非紧隨其后,新换的衣物在这古老荒僻的背景里,也收敛了锋芒。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铁锈、湿土和隱约的臭氧味,混合著初秋特有的凛冽乾枯气息。
    出示了通行信物后,沉重的防爆隔离门无声滑开,一股更深沉、更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混合著地铁深处特有的湿冷机油味和铁轨的金属腥气。
    门后並非现代化的站厅,而是一条明显经过高强度加固、但依旧保留著早期地铁粗辖风格的深邃隧道。墙面潮湿,露出大块斑驳的水泥和內部加固的黝黑合金结构。
    顶部的日光灯管有的明亮,有的则不断闪烁、嗡嗡作响,投下跳跃不定的惨白光线,在布满划痕和不明痕跡的地面上拖出长长的、摇电的怪影,空气似乎格外粘稠,呼吸间带著寒意,渗入骨髓。
    一种极其强烈的、被窥视感和危险气息在通道深处瀰漫,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在耳边放大的迴响。
    一个穿著深蓝色工装服、戴著一副半框眼镜的男人匆匆迎了上来。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身材中等微瘦,头髮有些凌乱地压在工装帽下,镜片后的眼神却极其明亮锐利,闪烁著一种研究员的专注和长期面对未知的不安。他搓了搓手,语气里带著一丝见到关键人物的放鬆和无法掩饰的沉重:“李镜月小姐,终於等到您了!我是赵志明,项目现场负责人。”他的普通话带著明显的南方口音。
    “赵工。”李镜月微微点头,言简意賅。
    路明非注意到这个中年男人脸上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动,望向李镜月的目光充满了尊敬和仰慕,並非男女关係间的爱慕,而是一种纯粹的下级对上级的恭敬。
    “现在这里是什么情况?”李镜月问。
    “情况——有点棘手。”赵志明没有客套,直接切入主题,引领著两人沿著宽阔却冰冷的隧道向更深处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巨大空间里迴荡,显得格外孤独。
    他从工装服的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李镜月,然后开始解释。
    “如简报所言,这里是目前唯一確认存在空间涟漪並稳定指向尼伯龙根的物理锚点。但,仅仅是锚点”。”他苦笑了一下,带著浓重的疲惫,在拿出下一份文件前,多看了一眼路明非的方向:“这位是...秘党派来的合作者吗?”赵志明微微頷首,表现出应有的尊重,“还请跟紧我们。”
    路明非同样点头,从善如流紧跟在这位赵工身后。
    “请拿好这个。”赵志明十分正式地递给两人各一张地铁票的磁卡。
    路明非接过磁卡正反面都看了看,发现不过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北京地铁i0
    卡,可读写,容量大,有加密功能,並非他想像中的某种神秘卡牌,轻轻一划就能开启什么神奇的领域。
    “什么东西?”李镜月注意到了赵志明的表情变化,清楚这两张普通卡片在这片地带或许有特殊的分量。
    “这是钥匙”,或者说,是通行证接口。”赵志明解释道,並且加重了语气,眼神凝重,“两位手中的ic卡可能是进入那片领域的不二通行证,还请多加重视不要遗失。”
    “用ic卡进龙王的尼伯龙根?”路明非两根指头夹住那张卡片在自己眼前晃了晃,再次確信这东西是ic卡,不是炼金卡牌,又或者是iq卡。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但这確实是进入那处领域的规则之一,而且两位手中的门票还没有彻底激活,只有彻底激活了才能进入那处领域。”赵志明有条不紊的解释。
    同时他也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和他们一模一样的卡,从面前的闸机口扫卡通过,从闸机口的绿灯和提示音来看,他们手中的就是货真价实的交通卡,没有任何多余的功能了。
    难道尼伯龙根里也有条地铁?因为尼伯龙根坐落在北京,所以用地道的北京交通卡就能刷动?路明非忍不住想。
    “但是,我们目前的进展也正卡在这里,我们找到了钥匙,却没有找到门,该怎么用钥匙开门,我们还没完全搞清楚。”赵志明走在前面摇头说。
    一行人越往里走,光线似乎愈发稀疏,除了头顶惨白灯管的照射范围,两侧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似乎隨时会吞噬进来。墙根地面散落著可疑的、仿佛被巨大力量剐蹭撕裂留下的痕跡,空气中那股铁腥味中,混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
    令人极其不安的、腐败金属与硫磺混合的气息。
    “我们只找到————迷雾中的引路人”。”赵志明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带著一种奇特的渺远感,“就像北欧传说里尼伯龙根的入口总是被无尽迷雾包裹,只有引路人才能安然带路穿过。”
    “引路人?”李镜月挑眉。
    “是的,一列地铁。”赵志明停下脚步,指著前方骤然开阔的区域。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类似调度枢纽的下行站台空间,但被改造得面目全非,如同一个大型的前沿科研基地与炼金法阵的混合体。
    地面上复杂的萤光线路和嵌入式符文阵列交织错落,散发著幽蓝与暗绿的光芒,如同流淌在金属大地上的奇异血脉。数不清的伺服器机柜发出低沉的嗡鸣,缠绕著古铜色的导能线缆。巨大的液晶屏幕上瀑布般刷过海量数据流和难以理解的立体能量图谱,几个监控屏幕上不断闪烁著刺眼的红色警告信號。
    空气中悬浮著多面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上面是不断解构再构的复杂几何结构、旋转的星图符號和如神经脉衝般跳动的光点轨跡,旁边辅以难以辨识的龙文符號注释。
    穿著白色防护服或灰色改良道袍的技术人员在各式精密的炼金仪器和现代化分析设备间紧张穿梭,低声而急切地爭论著,指令声、仪器报警声、设备高频运转的尖啸匯成一片嘈杂的音浪。
    在这片光怪陆离、高度科技化却又透著远古巫祝祭祀意味的场景中心,孤悬著一段突兀的地铁轨道断面。轨道材质黝黑深邃,不反光,表面蚀刻著极其繁复密集的暗色龙文。
    就在这轨道断面前方不远处,矗立著一个巨大的、由未知合金和透明晶体共同打造的十字型支架。支架中心,镶嵌著路明非和李镜月手中那种交通卡的三倍放大版实体。
    此时正有技术人员小心翼翼地通过复杂的外接设备向其输入调整符文序列的能量流。
    “看到了吗?”赵志明指著十字架核心那正在被反覆充能调试的“巨大钥匙”模型,“那就是用来沟通”引路人的呼唤器”。而引路人”,只有特定的频率、特定的密码、特定的————或许是意图”,被它认可时,才会出现。”
    “那引路人————在哪里?”路明非看著那段孤悬诡异的轨道尽头,眉头紧锁o
    “就在这里,又无处不在。”赵志明声音乾涩,“它就像游弋在尼伯龙根外围迷雾中的幽灵列车。它可能存在於我们此刻的时间,也可能存在於昨天或者下一秒。它在这里的轨道上闪现,又在瞬间消失。我们捕捉过它的存在记录,尝试过无数种办法想让它停”下来,或者主动搭载”我们————”
    他指向操作台旁一溜儿熄灭的屏幕,声音里充满了挫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理论上能想到的手段,我们都试过了,但结果都一样,徒劳!要么根本找不到它的位置,要么强行干预引发不可测的乱流,差点把我们自己连同这半个车站结构一起拖进空间夹缝里碾碎!”
    “引路人就在这片迷雾里徘徊,我们知道它的存在,甚至在某些记录中看”到过它!”他指向侧方一块始终亮著警示红灯、却被特意保留的监控大屏。
    路明非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块屏幕上,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重放著一段不连续的、严重干扰且光影扭曲的片段:
    在一片深邃、粘稠翻滚的混沌黑暗中,一道模糊、庞大而狭长的轮廓若隱若现,它的形態极似一列地铁,但表面並非光滑的铁皮,而是覆盖著凹凸不平的、
    仿佛由凝固岩浆和黑色礁石构成的尖锐鳞甲!
    鳞甲缝隙间,流淌著熔金般的光泽,几节隱约可辨的车窗內,闪烁著无数冰冷无情、大小不一、非人类瞳孔的、熔融黄金般的巨大瞳孔,它们一闪而逝,隨即又被翻滚的黑暗吞没。
    那扭曲的影像中似乎还有巨大蜿蜒的蛇形身躯在黑暗中扭动,以及车厢壁面上用血色能量烙印出的、如咒语般痛苦扭曲的古老龙文,整个画面散发著令人室息的疯狂与混乱气息。
    下一瞬,屏幕又恢復了刺目的雪花和杂波噪点,只偶尔闪过一两帧更加模糊难辨、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型蛇形轮廓或者无数在黑暗中无声张开的口器的扭曲幻象。
    “它就在那里。”赵志明的声音带著一种见证不可思议存在的战慄,指著那块雪花闪烁又偶尔闪过噩梦般片段的屏幕,他的手指重重戳在那巨大的十字架钥匙模型上,带著绝望和无力:“可是我们没有能够让它听话,带我们穿越迷雾的————船票!”
    “一点头绪也没有吗?”李镜月问。
    “我们尝试过在它出现的时候,让带著车票的人进入尼伯龙根进行勘测。渐渐的我们发现当进入尼伯龙根的人满足一种规则时,就能平安上车。”赵志明推了推眼镜说。
    “平安上车?”路明非注意到赵志明措辞。
    “是的,满足了某种规则的乘客上车时,那辆列车將不会呈现出屏幕中那样诡譎的姿態,而是一辆真正的地铁列车,可以把我们从现在站著的苹果园站,一路带到尼伯龙根。”赵志明说。
    列车...路明非琢磨了一下这个词,联想起自己这些天听过的都市传说,以及楚子航那边的调查结果,线索似乎有要对上的跡象了。
    “一辆地铁列车可以带我们前往尼伯龙根,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李镜月看向月台旁的轨道,在轨道往前就是黑暗的轨道口,一望无际的漆黑。
    “听上去的確有些荒诞,但它的荒诞也恰好和只有一张交通卡才能打开入口的规则对上了,所以我们也不得不相信这条规则是正確的,设立那处小天地规则的人似乎对地铁情有独钟,或许是在庞大的领域內,有地铁在实在是太方便了?”赵志明在最后说了句俏皮话缓和略显压抑的氛围。
    “我们试验过很多次了,这个规则是固定不变的,只有持有交通卡的人才能进入入口,並且见到那辆列车。”赵志明继续补充,“但到底是平安上车,还是被巨大的龙车吞没,我们如今仍没有任何头绪。”他有些丧气的摇头。
    “那么这辆列车是从哪里发出的呢?”路明非问。
    “我们查看了从苹果园站到古城的全部监控,结果是它是凭空出现的,这是一条简单笔直的路,当我们將一辆列车停在另一端的古城站点时,它依旧能够顺利发出,我们確认过,这里藏不下第二辆列车,但它就像没有碰撞体积一样,开进了苹果园站台,然后接送它的乘客进入尼伯龙根。”赵志明看著漆黑的隧道幽幽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