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玩物

    菲雅住院的第叁个星期,所有身体检查趋向好转,得到医生的许可后办理了出院手续。
    出院当天,家属全程陪同。菲德在病房里收拾女儿的日常用品,在捡起某样东西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昨天晚上,又有同学来探望你了?”
    菲雅靠坐在床头,捧着的手机屏幕上正在播放新出炉的网剧:“是程晚宁,你见过她好几面的。”
    菲德旁敲侧击地打听:“入学以后,你交了这么多朋友,有了解过她的家世吗?”
    她皱起眉头,把手机丢到一边:“爸,你不是告诉我,交朋友人品最重要,什么时候在意起家境来了?”
    菲德面色凝重地提醒:“不是家境的问题,你可以结交其他朋友,但唯独不要和这个女孩过多接触,更不要接触她身边的人。”
    几天前,医院走廊的一幕回放在脑海,程砚晞的挑衅历历在目。
    不仅仅是因为菲德警官的身份,更是因为菲雅差点连累了他的表妹。
    对于极致的独裁者而言,程砚晞会毫不犹豫地除掉给自己添麻烦的人,无论使用何种手段。
    如果菲雅一直留在程晚宁身边,很有可能成为那个人的目标之一。
    面对那种庞大的力量,她个人的抵抗就像螳臂当车,不足以构成丝毫威胁。
    菲雅没有意识到话题的骤变,一味反驳:“她前不久才救了我,你这样说,不显得太自私了吗?”
    “救你的事,我会用其他方式报答他们。”菲德情绪激动地攥住她的肩膀,猛然拔高音量,“听爸爸的话,和她保持距离!尤其是她的表哥,他们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菲雅为之一愣,缩在原地不敢动弹。
    除了执行任务以外,她第一次见到父亲如此严肃的神情。即便在抓捕恶贯满盈的国际罪犯时,菲德也只会镇定自若地向上级汇报。
    不明状况的菲雅听不懂父亲的言外之意,为了尽快结束这场对话,只能装作顺从地点了点头。
    “还有一年半的时间。”菲德在心里默念着日期,“等任务结束,你从曼谷国际学校毕业,爸爸会立刻带你回国。”
    上面已经下达具体的任务要求,目标常年活跃于东南亚地区,近几年在芭提雅扎根,必要时可以直接击毙。
    鉴于对方强大的武装力量,警方需要静候时机,派人手潜伏于敌方窝点,搜集证据并从根部摧毁他的贩毒集团。
    菲德薄唇一张一合,叙述着残忍的现实:“你可以在这里结交普通朋友,但不要过多留心。你不可能在曼谷生活一辈子,如今再要好的朋友,往后也会有分开的一天。”
    在调查清楚程晚宁的身份之前,他不能妄下结论。
    避免节外生枝总归是好的,反正回国之后,他们不会有任何交集。
    所谓再要好的朋友,也不过是成长路上的过客。
    萍水相逢的陌路人注定散于人海,犹如子弹出膛后被流放的命运轨迹。
    直至多年以后,她或许能回想起年少时模糊的憧憬,以及彼此救赎、奋不顾身的轮廓,却再难寻当年惺惺相惜的目光。
    因为——她们注定是站在生死两端的黑与白。
    行走在无法相交的平行线上,过着恨海情天的一生。
    -
    根据历年传统,曼谷国际学校将每年十二月的第一个星期二定为艺术节。
    节日当天不上课,全校师生聚集在大礼堂参加活动。各班抽出十名学生上台表演节目,采取每年轮流制。
    今年刚好轮到程晚宁上台,在她本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班长直接上报表演名单。直到活动开展的前叁天,才想起来通知程晚宁准备节目。
    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的行为让她有些气恼,如果自己没能在艺术节前练成一样才艺,无疑会在全校面前丢脸。
    菲雅走到她跟前,关切地询问:“想好了吗?乐器、唱歌还是舞蹈?”
    程晚宁不答反问:“你先别操心艺术节了,伤口痊愈了吗?”
    “早就康复了,左胳膊压到了神经,短期内不能剧烈运动,不过影响不大。”菲雅活动一番筋骨,绕回原来的话题:“刚好下周二艺术节,我挺想看看你表演节目的样子,我猜你到时候会装病玩失踪。”
    最后半句确实符合程晚宁的做事风格,但她难得改变了想法:“我不会逃走。”
    菲雅惊讶于她的蜕变:“哦,难道说……”
    程晚宁抬起脸,那双甜美的眼睛弯成半弦月,分明是极其美丽的面孔,却隐隐透露出瘆人的阴森:
    “因为我——找到了一个有趣的玩物。”
    脑海中涌出无止境的幻想,血管中的暖流趋向沸腾。恶欲在一个个疯狂的念头中宣泄,心脏似要跳出胸膛。
    她忽然开始期待了。
    对这样无可救药的自己。
    -
    寂月如钩的夜晚,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被五花大绑在酒吧后街的角落。
    他被注射了某种化学药剂,浑身肌肉松散无力,动一下似乎快要散架。
    程晚宁望着指尖的针管,缓缓推动注射器:“这是我从表哥那儿偷来的实验药物,可惜是个残次品,会出现什么样的副作用,我也不清楚。”
    查克斯紧张地吞咽口水,一贯嚣张的性子在生死面前不值一提:“你这样明目张胆地在后街绑架,就不怕有人找过来吗?”
    “啊哈,绑架?”程晚宁不以为然,“靠夜总会起家的灰色事业,你家人对此也略知一二吧。”
    见协商无果,查克斯试图呼救,肌肉无力的药剂限制了他的嗓门和体力。在喊出第一个求救音节的瞬间,便被捅入腹部的匕首掐断。
    虚浮的嗓音转瞬间化为哀嚎,在夜幕下撕心裂肺。
    与此同时,注射进体内的药剂开始发挥作用。膝盖瘫软无力,说不清是生理本能还是示弱意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米八个的高个在旁人面前形同玩物。
    程晚宁转上那把插在腹部的匕首,沿着肚皮缓缓向上划开:“真奇怪,明明平时那么嚣张,恨不得昭告天下自己的本事,却在受到伤害时哭哭啼啼。”
    她要将一个活物开膛破肚,在对方完全清醒、又无力反抗的状态下。
    刀锋刺入皮肤深处,仅仅切开了两厘米的伤口,查克斯便忍不住惨叫出声。
    在临死关头,人类对活命的渴望总是出乎意料的强烈。
    毫无尊严的哀求从嘴里蹦了出来,他将姿态放到最低,接连不断忏悔着自己的罪行,并竭尽可能提出所有赎罪方案。
    面对他的求饶,程晚宁停下手中的动作,一反常态地吐出惊人字句:
    “为什么要道歉?你没有错。”
    “活在这种肮脏的环境里,你只需要反省自己的无能。落在我手里,是你没有本事。”
    查克斯这一类人,最突出的特点就是恃强凌弱。
    依靠男性在力量上的优势欺压反抗能力弱的群体,攀炎附势自以为是。在面临权势更高的对手时,就表现出截然不同的讨好姿态。
    这也是最令程晚宁头疼的地方。
    倘若她没有从一开始就表现出弱势的模样,他们甚至会避开她而行。
    程晚宁落落大方地坦白:“如果你能保持原先自大的样子,我说不定会更加欣赏你。”
    话说到这个地步,跪在地上的人却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对她的言行无动于衷。
    断片的呼吸起伏,耗尽了所有骨血与自尊,口里只余源源不断的哀求。
    程晚宁细细品味着记忆中的呻吟,沉醉于病态的兴奋:“感谢你犯下的一切罪行,让我有了折磨你的理由。”
    倘若旁人足够清白,那她便赋予他罪孽。
    “你跟那个叫乌妮达的女生很像,都是我最喜欢的玩具。”
    一想到有人即将被她玩弄,她甚至会兴奋到一夜睡不着觉。
    体内仿佛有一万只蝴蝶同频共振,煽动翅膀震耳欲聋。
    程晚宁攥住刀柄,沿着曲线狠狠向右上方划去,在查克斯腹部剖开了一道圆弧。
    “所以,拜托了。”
    刀刃高高举起在半空,她嘴角扬起夸张的弧度,瞳孔里弥漫着病态的痴狂:
    “为了我,再痛苦一点吧——”
    剧痛引发的惨叫不绝于耳,带着鲜红皮肉的人体组织被切了下来,硬生生与血肉分离。
    喉咙趋近嘶哑,在音量落回起点的瞬间,查克斯顿时没了气息。
    程晚宁拿起匕首,在尸体上比划着形状。
    看着流了一地的鲜血和肠子,她不经意间扬起唇角,似乎找到了完美的答案:
    “明天的演出——由你来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