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好聚好散

    按赤峰的安排,他死后不用停尸,当天就下葬。
    赤阳不敢违背,匆匆封好棺槨后,便带人抬棺外出下葬。
    林落尘跟在送葬队伍中,一路走到炎王城內的一片荒山之中。
    据赤阳说,这片墓地是赤峰亲自选的,地宫也早已修砌妥当。
    不是图什么身后体面,而是怕自己死后还能爬出来。
    赤峰甚至没敢把自己埋太远,担心死后被有心之人毁坏坟墓。
    毕竞这一记洛阳铲下去,爬出来的就是为祸人间的邪祟了。
    林落尘环顾四周,群山如屏,几座巨峰错落相连,如巨剑直指云霄。
    这跟他在未来所见差別很大,后世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两座山峰。1
    而此刻,这一座座群山在流水环绕下,彼此勾连,天然便是一座大阵。
    来到这里,凰曦感到有些不適,皱眉道:“这里让人很不舒服。”
    曲泠音更是暗暗咋舌:“这傢伙可真够狠的,这是绝地啊。”
    “葬在这里,別说尸变或者进入轮迴了,怕是想长虫都难啊!”
    林落尘沉默半响,最终长嘆了一声。
    赤峰费尽心思,却还是敌不过沧海桑田的变迁。
    不过能镇压一日,便是一日吧!
    林落尘跟著赤阳一起抬棺进入地宫,这地宫倒是埋得不深。
    显然,墓葬下沉,也是后面的事情。
    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到底什么情况,能让墓葬下沉那么多?3
    中古时期,那个什么大干圣皇为什么也会选在这里下葬?1
    地宫內,各墓室中放著各种陪葬品,佳酿、五穀、法器、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墓室的四周,刻满了壁画与铭文,此刻赤阳正命人补上最后一段。
    林落尘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字句,看到了那些异常熟悉的文字。
    .…天都魔尊趁人之危,要求商王朝臣服於他,不得再將修炼之法传承。”
    “且直言其妻已老死,意欲迎娶白氏一族白薇大祭司为.去.……“
    “白薇祭司顾大局而允,天都魔尊因而出手相助,与人王率眾攻红z.……“
    …神魔歷八千五百年,人王与天都魔尊决裂,双方决战天都山。”
    “人王力斩魔尊,天都山崩,群魔溃逃,商王朝亦因此四分五.…
    “道祖率红云部,几经波折,至干达婆帝国,建炎王朝,休养生息。”
    “然孤烬魔君罔顾禁令,肆意屠杀人族,与群魔分食。”
    “道祖愤而斩之,却伤势过重,同日,道祖升天,葬於淮北山。”
    林落尘看完后,终於明白为什么当年他怎么读都觉得对不上。
    原来“群魔分食”、“道祖升天”、“天都山崩”根本不是同一时期的事。
    按赤峰的遗命,他的棺槨被铁索悬吊於半空,不著天,不触地。
    林落尘知道这铁索迟早会锈断,但此刻別无他法,只能依言而行。1
    而赤峰所写的这个道字,也不是道祖的道,而是为了镇压自身。
    此刻的赤峰不曾想到,这一个道字竞让后人爭相模仿。
    只是后人不敢用“道”字,改用如“奠”、“寿”、“福”等字眼。
    放置好棺槨后,赤阳启动墓室的机关,將墓葬彻底封死。
    林落尘將带来的干元酒开封,倾入墓前士中,喃喃自语。
    “赤峰,希望我们將来还能再见,一起並肩作战。”3
    寒风在群山之中吹过,发出鸣鸣的声音,仿佛在回应他。
    送走了赤峰,林落尘没有立刻离开。
    他担心魔族会对炎王朝秋后算帐,便多留了几日,暗中坐镇。
    好在干达婆帝国终究还是需要人族的兵源,並未过分刁难。
    赤峰斩杀孤烬魔君的事,也被轻轻揭过。
    说到底,孤烬魔君只是实力强横,並没有什么背景,否则赤峰也不会挑他动手。
    经此一役,附近的魔族被杀鸡儆猴,一个个收敛了许多,再不敢贸然对人族下手。
    可见一味忍让换不来尊重,只有实力才是硬道理。1
    林落尘坐镇炎王朝的这几天,赤阳对他这位神秘强者尊敬有加。
    凡有所求,无不尽力满足,吃穿用度比他这位炎王更好。
    这天入夜,林落尘独在房中,觉得有些闷,便爬上屋顶坐著。
    夜色如水,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星星点点,像一片倒映在人间的星河。
    林落尘望著这片由赤峰亲手建立起来的城池,心中感慨万千。
    他想起了赤峰临死前那句嘶吼,天道有误,我看到了未….……1
    赤峰说的域外入侵倒是对上了,难道真看到了什么?
    林落尘嘆息一声,不管怎样,接下来的路,只能他自己走了。
    他喝了一口酒,轻声道:“泠音,出来坐坐?“
    曲泠音懒洋洋道:“怎么,林大公子还要我出来陪酒了?“
    林落尘无语:“你不想出来就算了。”
    曲泠音轻笑道:“看你这么可怜,勉为其难陪你喝一杯吧。”
    话音落下,一道道血流从他身上涌出,在半空中勾勒成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2
    黑裙如墨,长发如瀑,眉目冷艷,一双赤红的眼眸带著些许玩味。
    林落尘看著曲泠音,忍不住想起梦中的种种,在她身上多看了两眼。
    没错,这身段的確跟自己梦中所见一模一样!
    曲泠音飘落在他身旁,察觉到他异样的目光,撇了撇嘴。
    “你这变態对梦中的我做了什么?怎么突然这么噁心地看著我?“
    “你想多了。”
    林落尘翻了个白眼,把手中的酒递给她,笑道:“陪我喝点?”
    曲泠音从他手中接过酒壶,也喝了一口。
    当然只是做做样子,这具血躯吃喝都没有感觉。1
    “有什么不高兴的说来听听,姐姐勉为其难安慰你一下。”
    林落尘苦笑道:“本来还有点伤感,被你这么一闹,倒是冲淡了不少。”
    曲泠音笑容灿烂道:“那你不得谢谢我?“
    林落尘嗬嗬一笑道:“我谢谢你啊。”
    “不用客气。”
    曲泠音倒是坦然受了,林落尘不再打趣,掌心摊开凝聚出一枚印记。
    那印记在他手中不断变化著形態,却是不同版本的往生印。
    “泠音,这印记……真能让人往生吗?”
    曲泠音淡淡道:“你想知道,直接找个人试试不就行了?“
    林落尘一愣,迟疑:“这不好吧?万一培养出什么妖魔怎么办?”
    曲泠音嗤之以鼻:“你以为刻个往生印,人人都能成为邪祟?”
    “赤峰能成魔,是因为他是道祖,本就天赋异稟。那些庸人,凭什么?”
    林落尘豁然开朗,笑道:“一语惊醒梦中人,我敬你一壶。”
    曲泠音撇了撇嘴,与他轻轻碰了一下酒壶。
    反正自己又喝不醉!
    但看著林落尘失落的样子,终究还是多说了几句。
    “生死本就是常態,你没必要耿耿於怀。”
    林落尘嗯了一声,悵然道:“我只是对赤峰的离开感到不舍罢了。”
    “这不是很正常吗?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那你呢?你也会走吗?”2
    林落尘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曲泠音眼神有些闪躲,沉默了片刻。
    “我当然也会离开。你总不能指望我一辈子挤在你这个躯体里吧?
    林落尘无言以对,悵然地灌了一口酒。
    “那希望我们到时候……能好聚好散。”
    曲泠音嗯了一声,心情复杂,暗暗把青莲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该死的青莲,自己本就嫌跟他羈绊过深。
    它倒好,又给绑上了一道。
    果然上樑不正下樑歪,物似其主
    接下来几天,林落尘问赤阳要了一份欺压过人族的魔族名单。
    而后,他带著凰曦一一上门拜访,送他们进入轮迴。1
    凰曦倒是无所谓,对她而言,只要能跟林落尘待在一起,杀人放火又算得了什么?
    林落尘甚至发现这丫头有些乐在其中,杀起魔族来眼睛都不眨一下。1
    他不由想起赤峰私下对他的警告,凰曦身上有极浓的邪气。
    某种程度上,她与赤峰一样,处於失控的边缘。
    但这一关只能她自己过,外人帮不了她。
    林落尘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更加关怀备至,避免她情绪失控。
    凰曦也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態,连忙装回那人畜无害的乖巧模样。2
    林落尘哑然失笑,假装不在意的样子,继续拿那些魔族做实验。
    可这往生印太过复杂,哪怕有曲泠音相助,他的成功率也不高。
    这些魔族要么在刻印过程中魂飞魄散,要么被吸引而来的邪气侵染,彻底变成怪物。
    林落尘还发现一个诡异的现象。
    一旦中了往生印,神魂似乎就无法离体,被束缚在躯体之內。2
    林落尘也只能將这些魔族击杀,送他们魂归天地,进入轮迴。
    但他以留下来的魂光溯源,却怎么也找不到这些散去的神魂。
    这让林落尘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这些神魂彻底魂飞魄散了?
    曲泠音安慰道:“別急。神魂重聚是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
    “你等一等,再过个一两百年再来看,没准有意外之喜。”
    林落尘也知道自己心急了,哪有打上往生印就能直接进轮迴的道理?
    他和凰曦联手祸害了不少魔族,闹得周边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赤阳不得不硬著头皮出面,委婉地劝他收手。
    再杀下去,非但没办法警告魔族,反而容易逼反了这些魔族。
    林落尘觉得样本已经攒够了,便停了手,跟赤阳告辞离去。
    这让赤阳担心自己是不是得罪这位强者了,心中七上八下的。
    临別之际,林落尘將一枚传讯玉简交给赤阳。
    “若有应对不了的事,激活此物告知於我,我看到自然会来。”
    他虽然不能长期在这边停留,可白薇一直在这边。
    林落尘乾脆將白薇的传讯玉简转交给了赤阳,由白薇代收传讯。
    等自己回来,看到消息,再来帮忙就是。
    他倒不是不信任凰曦,只是她回凰族后,怕是会被盯得死死的。
    赤阳接过玉简,郑重行了一礼。
    “前辈恩情,赤阳没齿难忘,日后若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林落尘想起自己上一个身份的下场,没有多说什么,抱起凰曦飘然离去。
    赤阳深深一揖:“恭送前辈。”
    说来好笑,他至今都不知道这位前辈的名字。
    林落尘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也就乾脆没有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