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消失的房间(下)

    顾秋绵说得没错,他不可能每扇房门都去敲一遍,无异於打草惊蛇。
    张述桐刚生出一个想法,不等他和路青怜走出电梯,手机就响了起来,顾秋绵头疼地说:
    “你是不是忘了把它装在盒子里了?”
    张述桐张开手,看了看手心里的窃听器,这是顾秋绵特意嘱咐过的,这个电子白痴式的东西用法很简单,没有开关也不需要调试,只需要將背后的粘胶贴在某个物体的表面,唯独有一点,需要特別注意“明明告诉你了,离得太近很容易互相干扰的。”她没好气地说,“我就说怎么什么声音都听不到,是不是信號连到你那里去了?”
    “你是指……”张述桐惊讶道,“你怎么还在听那两个人?”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了一秒,顾秋绵气急道:
    “什么叫我还在听,就好像我很好奇似的,是接收器的指示灯一会亮了一会不亮,我还以为它坏掉了!”
    “你好奇心倒挺强的。”张述桐嘀咕道,先將窃听器装进了盒子里,“待会再聊,我到二楼了。”时间不等人,电梯亦然,只是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厢门再度合拢,张述桐回过神来,按下开门键,前一刻无人的走廊里却露出一张男人的脸。
    一个眼瞼浮肿的男人站在门外,身后是个穿著连衣裙的女人,打扮得花枝招展,正商量著午饭要吃什么,这一幕像极了闹鬼,张述桐看向显示屏上的数字,不知什么以后从“2”跳到了“3”,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原来正好有人將电梯要到了三楼。
    他扫过面前的两道身影,一瞬间就判断出来人是302房间的那对男女。
    无他,又是那股浓烈的烟味。
    男人的衬衫有意整理过,可还是显得皱皱巴巴的,正將一个公文包夹在臂弯里,而女人正拿著化妆镜补妆,扫了他和路青怜一眼,倒是没怎么在意他们两个学生。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张述桐不確定男人有没有认出自己,对方只是嘟囔了一句,拉著女人的手朝一旁的楼梯走去,脚步匆忙。
    “就是他们?”路青怜问。
    “嗯。”
    张述桐的视线从男人身上移开,望向了走廊上的第二个房间一一房门正虚掩著,难怪男人夹著包,想来是准备退房。
    他从前没少碰到过这种烂事,倒也见怪不怪,只是在心里权衡了一下,便立刻改变了计划。一一找到那个房间固然重要,可窃听器流落在外同样麻烦,不只是自己,顾秋绵同样如此,而眼下几乎是唯一一个能轻鬆將其回收的机会,赶在保洁查房之前,张述桐一步踏出电梯:
    “先出来。”
    他快步走到房门前,张述桐清楚地记得,当时他將窃听器藏在了手心里,趁顾秋绵的姨夫推开房门的一剎那,轻轻將它贴在了门板的內侧,高度约莫在一个成年人的腰部。
    可如今张述桐扶著房门,来回打量了好几次,从上到下,连木门的每一寸都没有放过,却不得不消化掉一条预料之外的坏消息一
    窃听器不见了。
    房间没有通电,还是黑漆漆的样子,窗帘也被紧紧拉著,张述桐又拿出手机,不信邪地在门口的地毯上照了照,还是没有找到窃听器的影子。
    他一拍额头,暗道一声糟糕。
    “也许是被发现了。”路青怜在他身后说,“所以他们走得很急。”
    “那他刚才就该衝上来问我。”张述桐下意识否认。但他转念一想,也承认路青怜的猜测最接近事实,这里没有第三个人踏足过,窃听器却不翼而飞,只有被男人发现的可能性最大,可对方又该如何处置?带走?还是摧毁、然后丟掉?
    “不过你说的有道理,他们的表现的確很反常。”
    路青怜又补充道。
    她想了想,从张述桐身边经过,先一步踏入了房间,接著一把拉开窗帘,午后的阳光霎时间宣泄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这几乎是间烟雾繚绕的房间,各种气味混合在一起,烟味、香水味、酒精味、体液的味道……被子在床上乱作一团,沾著几个凌乱的口红印。
    路青怜环顾四周,似在寻找著什么,很快她移去目光:
    “在那里。”
    张述桐也跟著看去,垃圾桶就摆在大床的尾端,他低头看了一眼,顿时挪开了视线。
    忽然间张述桐生出些荒唐的感觉,他们本该寻找那个宾馆里的故人,却在阴差阳错中来到一间靡乱的房间,空气里瀰漫著难闻的气息,阳光穿透流动的烟雾如梦似幻,照在了两个被扔在垃圾桶上面的保险套上。他心想这一切真是荒诞得可以,路青怜同样移开视线,深深皱起眉头。
    他们两个沉默了半晌,张述桐也分辨不出她是认出了那些东西的用处、还是单纯犯了洁癖,他索性岔开话题:
    “先別找了,就当丟了,我给她说一声。”
    只是张述桐刚点亮屏幕,顾秋绵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你要改变下计划。”她压低声音,“我刚看到那两个人在办理退房手续,趁保洁还在打扫卫生,先把窃听器从门上取下来。”好像顾秋绵也不怎么看好他的计划,和路青怜一样,只是看著他一再坚持,索性陪张述桐胡闹一把。“我知道……其实我们已经来了。”张述桐硬著头皮说,“但现在的问题是它不见了。”
    “什么?什么不见了?”顾秋绵却问。
    “当然是窃听器。”
    “不在门上吗?”她自言自语道,“哦,我明白了,大概被保洁捡走了,那就先算了,你……”“等等,你在说什么?”张述桐却没怎么听懂她的话,其实他从刚才就想问了,“哪来的保洁,这里就我们两个。”
    “怎么可能?”谁知顾秋绵一愣,接著她提高声音,“你確定、现在房间里没人吗?”
    “有人吗?”张述桐也愣了。
    “当然有,我现在就戴著耳机!”顾秋绵不自觉加快了语速,“我这里听到的就是打扫卫生的声音,所以才会打电话,你到底……你到底有没有找对房间?”
    张述桐向路青怜看去。她站在门口,收回目光,朝自己点了点下巴。
    张述桐的思维有些混乱了,他们的確坐电梯来到了三楼,亲眼目睹了那对男女走下楼梯,现在门后的窃听器消失了,顾秋绵却说她分明听到了保洁在打扫卫生,让自己赶快去取……他们中间隔了两个楼层,却像隔了整整一个世界。
    顾秋绵乾脆不再解释,她似乎直接將耳机贴在了话筒上,耳边立即变得嘈杂起来,张述桐听得很清楚,在这座傍湖而建的富丽宾馆中,似乎存在著这么一个房间一
    午后保洁员在里面打扫著卫生,地毯上走来走去,吸尘器的工作声嗡嗡作,脏了的床单抱起来扔在地上,一个女人嘴里嘀咕著什么,接著是开门关门,一阵的马桶抽水声……
    这些声音都被一枚黑色的圆片悉数收集进去,最终传入了张述桐的耳朵。
    可这一刻他正从房间里缓缓退出来,扭头望著空无一人的走廊,突然间怔得说不出话来。
    这里每一间房间的门都紧闭著,深红的走廊静如死寂,张述桐后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