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这套编钟,和楚国国运相连了?

    第846章 这套编钟,和楚国国运相连了?
    东皇太一?
    是东皇太一降临了吗?
    沈乐努力去看,只片刻,就被刺得泪水长流。
    他虽然曾经直面神明,但无论是湘夫人也好,水晶中沉睡的湘君也好,还是龙君也好,都努力收敛了气息和力量:
    否则,就穿越天地屏障那会儿,龙君全力出手时的威势,沈乐是根本顶不住的,擦到估计就要掛了!
    更不用说,在编钟的这段记忆里的,不是沈乐本体,而是那个名叫“乐”的巫祝少年。
    以凡人之躯,直视神明,只能说,只是被刺得流泪,没有当场瞎眼,大约是楚地的神灵脾气好,护佑楚地的人民————
    仰头观望的不止沈乐一个。大巫祭全身颤抖,泪流满面。
    他怀著极致的虔诚与荣幸,高唱祭歌,向那团纯白光芒五体投地。
    身后,巫祝们,楚国的大臣们,將士们,乃至前来会盟、观礼的其他各国使者,一片一片伏倒下来,如同烈日下成熟低垂的稻田。
    纯白光芒悬天不动,其余光团所在,一缕一缕宛如实质的流光,自天穹垂落而下。
    雷光的炽白,水泽的湛蓝,生命的翠绿,山川的苍青————它们如同拥有生命一般,交缠著,混合著,洒在祭坛周边的每一个人身上。
    而更多的神光,则是匯入了那套新铸的,正在鸣响的编钟:“嗡”
    所有的编钟,同时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
    钟体表面,那些精心铸造的纹饰—蟠螭、凤鸟、云雷、龙蛇——流淌起湛然的神光。
    神光顺著纹饰快速流淌,焕发到极致,又悄然收敛。
    层层叠叠,嵌入编钟內部,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新铸成的、金光耀眼的编钟,色泽就变得温润古朴,深邃超然。
    每一下鸣动,每一声钟响传开,牵引的,都不再仅仅是声波一沈乐分明能感受到,那一环一环向外拓展的,一部分是上通於天的力量,能够直接惊动神明,呼唤神明;
    另一部分则散布释放,笼罩楚国的土地,激引楚国的气运微微波动。这套编钟,是真的和国运相连,成了镇国神器了吗?
    纯白光芒缓缓消散,漫天异象如潮水般褪去,只余下水晶般澄澈的天空。
    大巫祭亲自执槌,在最大的那口编钟上,砸出最后一记雄浑的乐音。
    余音裊裊,仿佛永恆不息,在天地之间久久迴荡。
    拜伏下去的人群,到了这个时候,才陆陆续续爬起,脸上还残留著巨大的震撼。
    楚武王深吸一口气,高举双臂,声震四野:“寡人今日称王,楚地眾神降临,亲赐福佑!楚国之运,与神同在!”
    “与神同在!大王万年!楚国万年!”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再次响起。哪怕身为周天子支裔,被迫前来会盟的隨君,也不得不仰起头,举起双臂,跟隨这狂热的呼喊:
    沈乐一边高喊,一边有些茫然。这套编钟,这套受到楚地眾神直接赐福的编钟————
    它后来,是怎么破损的?
    是什么力量,会让一套神器破损到如此地步,每一座编钟都碎成片片?
    更重要的是,我该怎么修復它?
    除了物理意义上的修復之外,我要怎么做,才能养回它的灵韵?
    走一步看一步吧—这样想著,他看到面前的景象,水波一般动盪起来。
    祭坛,编钟,楚王,人群,一点一点在面前稀薄散碎,他知道,这段记忆,已经走到了尽头:
    接下来,是他需要记录之前看到的一切,去把这套编钟进一步修復了!
    面前的场景刚恢復到实验室里,沈乐拔腿就往旁边冲。墙上的扬声器里,胡老爷子“哎哎哎”地叫著,沈乐头也不回:“老爷子我有些东西马上要记录下来您这边不急的话等会儿再说啊!!!”
    他扑到大厅边缘的长条桌前,隨意在桌上扒拉开一块地方,摊开绘图板,摸了支铅笔,赶紧开始刷刷刷干活。
    铭文!
    铭文啊!!!
    趁著现在记忆还新鲜,他还没有把那些珍贵的信息忘光,赶紧的,把每一座编钟的铭文,都记录下来!
    “惟王正月,吉日甲午————”
    那些弯弯曲曲的鸟虫篆,每个字,每一笔,每一笔的每一个弯折,那都一点也不能出错的!
    “美女们,帮我个忙!”他一边画,一边喊:“帮我做泥模—一或者石膏模、蜡模都行!做这些编钟的,一块一块的分块模,等我把铭文刻上去!”
    手串震动,一颗骰子大小的木珠跳出,在地上化为笔筒,然后,一个个泥俑跳出笔筒,开始努力倒水、和泥、製作泥模。
    至於泥俑做泥模这种事情,是不是多少有点儿地狱,沈乐已经没有空去管了罗裙们飘然而出,在泥俑们身边飘飞,似乎在指点它们水和泥的比例,还分了一部分泥俑过去调石膏。
    等到沈乐吭哧吭哧,把所有的铭文都写(画)了下来,一回头,大小合適的泥模,已经在桌上立起了一排:“啊多谢你们!干得好!我这就来刻铭文”
    有人打下手真的太好了。沈乐默默表示了一下感谢,抱著那一大堆画好的铭文,一个一个,在泥模上雕刻。
    现代用的竹刀,木籤和骨刀,比楚地雕范师用的骨针和竹籤,要方便很多,但是,在泥模上雕刻,比起在纸上绘画,难度还是有些高。
    沈乐只能说,幸好他不用像雕范师一样反刻,要不然,累死了他也做不到一画啊,画啊。画完铭文,画钟架,画完钟架,画楚王的宫室,画祭坛,画楚王的衣服、车马、甲冑、兵器————
    对了,还有祭典的布置,祭典上用的所有礼器,祭典的整个过程。还有铸钟的过程,他亲眼看见的,匠师铸钟过程中,用的每一样工具————
    沈乐爭分夺秒,运笔如飞,努力要在记忆模糊、淡漠之前,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录下来。
    还有一件特別重要的事情,就是大巫祭在祭祀过程中,奏响的那首曲子,和诵唱的祭歌!
    那首曲子,每一下敲击编钟,都敲在哪个部位,乐曲与祭歌的词曲搭配————
    唉,那时候用的,为什么不是《九歌》啊,那样他还能少抄几个字————
    抄啊,抄啊,努力记录啊。別管这些东西记下来有没有用,別管学校里的教授们,能不能拿它们去做研究参考,总之,先抄下来!
    “老爷子,接下来呢?我该怎么把铭文刻到钟上去?”
    沈乐抱著一堆一堆画好的铭文图片,和一堆一堆拍摄下来的泥模照片,认真请教胡老爷子。
    时隔太久,编钟上的铭文,许多都已经模糊赔淡,也有许多被锈蚀到完全无法看清。
    更不用说,还有一部分铭文是根本没有的,那部分钟体从开始就缺失了,重铸的时候是个光洁平面,没考虑过铭文问题————
    把铭文刻上去容易,但是,原本刻铭文的底子都少了一层,他在雕刻之前,是不是要给这编钟侧面加上一层?
    怎么加?
    用浇铸,还是用其他方法,还是乾脆就不加?
    加的话,加多厚?加上一层以后,整座编钟的声音,是不是又会改变,要怎么调整?
    “这铭文用的工艺,你查过了吗?”
    胡老爷子粗糙的手指摩掌著纸面,轻柔而准確,如同摩挲一座他刚刚亲手修復的青铜鼎。沈乐脸色有点僵硬:“查过了。我用x衍射仪扫了一下,铭文部位,有残留的金原子。结合春秋时期常用的技术手段,应该是错金工艺————”
    嘖嘖,这就是先射箭再画靶子,或者说,先亲眼看到了编钟的铸造过程,再回头去找证据,考证铭文工艺的方便之处。
    铸造的过程中,已经留下了铭文的位置,刻了凹槽;
    等铸造完毕之后,对凹槽部分进行打磨,修整,再往里填入金丝;
    最后,將镶嵌金丝的部分打磨平整,使金丝与青铜器的表面自然平滑,手摸上去都要感觉严丝合缝。
    这套工序,沈乐不是做不到,只是关於错金的基础部分要怎么补强一层,他基本上没有概念————
    “唔,我的建议呢,是用雷射熔覆技术,在钟体表面盖上一层。”胡老爷子淡定指点:“熔覆约略相当於3d列印,可以从一开始,就留下铭文的错金凹槽,然后你再往里嵌金丝。当然,你如果有其他的法子————”
    “就这法子了!就这样很好!感谢您!”
    沈乐跳起来去干活了。3d高精度扫描,扫出铭文细节;
    设置好需要熔覆的厚度和铭文部分下凹的宽度、深度;
    联繫光电所,再抱一下大腿,求借仪器,把这些编钟架起来,一点一点,重新往上焊一层。
    沈乐寸步不离地蹲在旁边,精神力展开,包覆住被雷射烧灼的那个点,指挥灵气稍微撤退、再延展过来、移动、延展————
    39座编钟,每一座编钟上的铭文,少则两片,多则四五片。从定位,到覆盖焊材,再到雷射熔覆,每做一片,沈乐都要忙出一身汗来。
    好在现代科技加持下,速度还是很快的,只花了五天时间,就做好了全部的熔覆工作—
    沈乐估计,比在完整的大钟上,鏨刻出铭文凹槽还快————
    “还好还好,错金就容易了啊————”
    他嘆著气翻收藏品。黄金他是不缺的,金丝、金箔都不缺,奈何金箔是成片的,不是成条的,金丝是当中捻了线的、用来刺绣的金丝。
    少不得,还要麻烦罗裙们帮忙:“美女们,帮我剪一下金丝,我准备开搞错金铭文啦!”
    【来了!】
    【交给我!这个简单!】
    【已经准备好了!看看,这金丝的宽度,是不是您要的?】
    啊,罗裙们真是知心知意,在他开口之前就做好了规划,准备好了物料。
    沈乐满心感激,接过一小盒金丝,用精神力一根一根拈起,一根一根往里填。
    才填了两根,手机就响,汪院长火急火燎的声音,几乎衝到他脸上:“沈乐啊,听说你要在那套编钟上,补全铭文?”
    “啊————是啊。”沈乐一个分神,金丝差点按折了,赶紧散开精神力。
    毕竟错金工艺,想要金丝镶嵌进去足够平整,要求金丝的宽度和凹槽的宽度严丝合缝—这金丝一弯,一斜,它就不严实了,就要重按————
    “你確定你补的铭文没问题?你从哪里找到的铭文?考据过了吗?有请教过老师吗?”
    “啊这————汪院长,我说我是在编钟的记忆里看到的,您信吗————”
    沈乐硬著头皮拿编钟出来顶缸,又把铭文扫描件,以及对应的汉字,打包成文档发了过去。
    提心弔胆等了一下午,才等到了回復的邮件,只有一个標点符號:“”
    看来,汪院长找人看过了,大差不差,基本上和现在发现的鸟虫篆能对得上?
    沈乐只要院长不杀过来找他就谢天谢地。他一根一根镶嵌完金丝,打磨平整。拿起木槌,在编钟的正鼓部、侧鼓部轻轻敲击:
    运气不错,音高虽然有变化,但是非常小,只需要稍加调音就可以了。
    要说能听到编钟的灵性之音就是好,不用一次一次录音、一次一次对比音频,只要听它的物理层面声音,和灵性声音,是否吻合————
    错金和调音的工程量相当不小,比起之前用雷射焊接,给钟体表面加上一层,消耗的时间要长得多。
    沈乐足足花了一个月时间,才完成了最后一座编钟的铭文镶嵌,调音完毕,再次掛起来重新演奏:
    这一次,他没有演奏现成的曲子,比如《东方红》什么的。
    而是遵循著记忆,演奏当年大巫祭在楚王正位大典上,用於呼唤神灵、讚颂楚王的那首祭歌!
    沈乐双膝跪地,双手平持最大的一根木棒,转身扭腰,捣向最大的、掛在最低处那座编钟的正鼓部。
    钟声低沉鸣响,一浪一浪的音波穿透古宅,传向室外,沈乐瞬间精神一振:
    有门!
    加了铭文之后,这套编钟的修復程度大大提高,它震动的时候,已经能激起灵气波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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