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不敢单独交货!

    杰森闭了闭眼,笑了声:“好。今天总算没白淋雨。”
    林恩转头看向瑞秋。
    瑞秋站在两名探员中间,手銬在后,湿发贴在额角,脸上终於没了先前那种近乎无聊的平静。他看著林恩,像第一次真正把面前这个人看进去了。
    “你现在可以继续不解释。”林恩说,“反正东西我会一件一件拆给你看。”
    瑞秋沉默著,过了片刻才道:“那你最好先想想,拆开之后,你准备相信谁。”
    “我一个都不急著信。”林恩说。
    瑞秋嘴角动了下,不知算不算笑。
    雨还在下。纽约这个上午像被拉得又长又硬,从银行地下那只被开出来的洞,到这条潮湿发冷的后巷,中间没有一口气是轻的。警灯终於还是在街口亮起来,红蓝光打在湿砖上,像谁把顏料泼进了脏水里。路人被拦在外面,抻著脖子往里看,只看见一群穿便衣的人押著几个脸色各异的嫌犯上车,谁也不知道这跟早上的银行案到底是什么关係。
    杰森靠在车边,手按著肋下,偏头看林恩:“现在回去开盒子,还是先拆嘴里的那片?”
    “先两边分开。”林恩说,“盒子交实验室隔离开,假牙里的薄片先做无损扫描。麦可、德里克、艾妲、莱昂、瑞秋全分室。海伦和总行安全那边继续扣。银行封楼延到晚上。”
    布莱克走过来,把湿透的外套一抖:“董事会会把我皮扒了。”
    “那就让他们排队。”杰森说。
    布莱克骂了句笑话,隨即看向被押上最后一辆车的瑞秋:“我得承认,你们这钓法挺脏,但真管用。”
    “因为今天来的不是最聪明的人。”林恩说。
    “那最聪明的那个呢?”
    林恩看著被证物袋包好的深色盒子,又看了眼远处那辆压著莱昂的车,声音不高:“最聪明的那个,现在应该已经知道我们抓到了谁,也知道哪一部分没拿回去。”
    杰森抬眼:“你觉得还会有人动?”
    “会。”林恩说,“因为现在不是他们拿没拿到的问题了,是他们怕不怕我们看懂的问题。”
    布莱克皱起眉:“那今晚你们分部是不是又別想睡了。”
    杰森笑了下:“今天谁提睡觉,我都怀疑他是內鬼。”
    布莱克哼了一声,转身去调人。雨里的巷子慢慢被清空,证物箱、採样袋、封锁带一样样挪出去,墙边那一串凌乱脚印和积水里的血丝也被技术员拍了又拍。
    林恩最后一个上车前,回头看了眼这条巷子。
    瑞秋曾站过的位置,只剩墙上那片被撞出来的湿痕。摩托摔倒的地方,黑色车漆和雨水混在一起,顺著地面流进排水沟。旧砖墙、铁梯、垃圾桶,都还是普通纽约后巷该有的样子,像什么都不记得。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杰森把安全带一扣,长出了一口气,偏头问:“你说,灰箱里这东西,会不会就是拉斐尔一直藏的那块心臟?”
    林恩发动车子,雨刷又一次扫开前挡上的水线。
    “先別猜。”他说。
    杰森看著他,嘖了一声:“你这个毛病,真是改不了。”
    “你也一样。”林恩说。
    “我什么一样。”
    “明明疼得脸发白,还装得像刚热身完。”
    杰森低头看了眼自己肋侧,笑了下:“你说话越来越像个坏上司了。”
    林恩把车开出巷口,警灯在后视镜里被雨拉成模糊的一片。
    “你今天才发现?”
    车开回分部时,雨已经从密针一样的细线,变成了更沉的水幕。
    午后的纽约被这场雨按低了声音,车轮碾过路面积水,溅起的白浪一层层拍在车身上。一路上无线电都没停,技术科、外勤、银行现场、实验室,各条线同时往前推。没有人再提午饭,也没有人提休息。所有人都知道,这案子到了最险也最容易散的那一步——只要证据链先一步闭合,后面那些嘴再硬,也硬不过扫描图和时间线。
    林恩把车停进地下车库时,第一批无损扫描结果已经到了。
    萨曼莎亲自等在电梯口,手里夹著平板和两只证物转运箱,眼下的青色比上午更重,眼神却亮得发狠。
    “先听好消息还是更好的消息?”她问。
    杰森一边按著肋下往里走,一边说:“先说让我没白挨那一下的。”
    “那就是更好的消息。”萨曼莎把平板递给林恩,“莱昂嘴里那片蜡封金属不是普通薄片,是超薄蚀刻载片。表面做过二次保护层,能避开口腔湿度一段时间。我们做了初步成像,里面不是名单全文,是索引切片。”
    林恩低头扫了一眼图象。
    黑底的扫描图上,极细的刻线像一张缩到针尖大小的地图,分成若干规则块,每一块都有编號、时间戳和极短的代號串。不是给外行人看的东西,甚至不是给一般执行人看的——这是只有知道对应字典的人,才能復原的一部分目录。
    “盒子里呢?”他问。
    “盒子里不是纸,也不是样本本体。”萨曼莎把另一页调出来,“是解码板。”
    杰森脚步一顿,抬头:“你说什么?”
    “定製的物理解码板。”萨曼莎说,“那只深色盒子里嵌著两层可拆结构,外表看像样本匣,其实里面压著一组微孔对位片和一条旧式转印底膜。简单说,单拿莱昂嘴里那片没用,单拿瑞秋带走的盒子也没用。两件合起来,才能把索引切片上的刻印重新投出原文序列。”
    杰森笑了一下,笑意却很冷:“难怪他们谁都不敢单独交货。”
    “还不止。”萨曼莎看向林恩,“灰箱里真正被拿走的,不是某一件单独文件,而是一套拆开的东西。你猜对了。拉斐尔——或者说g-17原始寄存人——根本不信任何一边会完整守约,所以把最关键的信息拆成了两半,甚至可能三半,分装在不同介质里。”
    林恩接过平板,翻到下一张。
    那是实验室刚刚拼出来的一部分投影图。字很小,但清楚。
    不是银行帐册,不是单纯的异常样本记录,也不是普通转运单。
    那是一套“转运与筛选交叉索引”。
    上面同时出现了三类信息:一类是匿名化的受试或转运对象编號;一类是对应的收容点、转接医院、私人研究基金会和空壳实验室代號;第三类,是带时间序列的状態备註——筛过、留用、淘汰、损耗、转移。
    最后一列还有一组內部权限签名,缩写不同,时间跨度却长达近三年。
    杰森原本还带著几分吊儿郎当的脸色,在看清那几行后,慢慢沉了下去。
    “不是普通走私。”他说。
    “从来就不是。”林恩把平板递迴去,“这是人。”
    电梯门开了,冷白的灯光照出前方整条走廊。分室讯问区、技术观察室、法务室全亮著,门一扇扇开关,人影来去不停,像这栋楼整晚都不会真正安静下来。
    “谁先开口了。”林恩问。
    萨曼莎跟上去:“麦可最快,快得有点难看。进房十分钟,他就开始要求豁免和保护协议。德里克硬,莱昂更硬。艾妲只认路线和职责,不认核心链。瑞秋——”
    她顿了一下。
    “瑞秋怎么了?”杰森问。
    “瑞秋还在笑。”萨曼莎说。
    杰森嘖了一声:“那就先把麦可打干净。他这种人最怕自己变成唯一会说话的人。”
    “已经在做。”萨曼莎说,“另外,阿德里安·库珀那条旧接口线也出来了。市政外包里有三笔结构兼容工程,名义上是地下防潮和门禁升级,实际都碰过老楼夹层和旧管井图纸。他不是临时帮人开路,他是从一开始就在替这条链选『能走、能藏、能灭』的楼。”
    “失联前见了谁?”林恩问。
    “德里克。”萨曼莎说,“还有一家基金会的外部法律顾问。名字你可能会感兴趣。”
    她把另一页资料调出来。
    “瑞秋·维恩。”
    杰森低低吹了声口哨:“她不是现场临时坐镇,她一直就是法务那层皮。”
    “对。”萨曼莎说,“公开身份是三家生物伦理諮询与风险控管公司的外部顾问,兼职两家私人基金会合规审查。看上去乾净得几乎能上杂誌採访。可她的签名缩写,和我们刚从索引里读出来的一组权限签標高度重合。”
    林恩脚步没停,只说:“先看麦可。”
    讯问室三区外,布莱克正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站在单向玻璃后面,衬衫湿痕还没干,头髮也乱著,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就被硬塞回了工作里。见他们过来,他抬了抬杯子,当打招呼。
    “银行安全总监这辈子大概没想过自己会在这种屋里哭。”他说。
    玻璃那头,麦可·迪恩確实已经快哭了。
    他脱了外套,只剩下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歪著,手指一直发抖,额头的汗和雨后的潮气混在一起。桌上放著一瓶没开盖的水,他碰都没碰。安吉拉坐在对面,面前只摊了一迭列印页和一支笔,从头到尾没有提高过声音。
    “他吐了多少?”林恩问。
    布莱克把手里那几页记录递过来:“够把总行法务、银行內审和安全总监办公室一锅端,但还没到核心。他一直强调自己只负责『风险清洗』和『窗口协调』。”
    “什么叫窗口协调。”杰森问。
    “就是出事的时候,决定哪件事该算系统误报,哪件事该压成內部事故,哪件事该请外部法务进来接手。”布莱克冷笑了一下,“说白了,就是替真东西爭取时间。”
    林恩翻著记录,很快停在一页时间轴上。
    “七个月前开始频繁接触瑞秋。四个月前接入一条旧接口监控白名单。一个月前批准地下二层临时维修免覆核。昨夜凌晨一点十二,收到灰箱自动摘要异常提醒。凌晨一点十七,把摘要截成只带编號的截图存进私人邮箱草稿箱。凌晨一点二十九,给海伦·佩奇发了『优先法务介入』提示。凌晨两点零三,收到一次未知號码通话。凌晨两点三十一,银行地下监控开始出现三十七码空窗。早晨七点后,多次確认警方是否提到生物痕跡与注射封帽。”
    他念到最后一句,抬眼看向布莱克。
    “他关心『封帽』,不是因为他知道真假。”林恩说,“是因为他被要求监测谁在传播这一条。”
    “对。”萨曼莎接道,“他说那通未知来电只给了他两个任务。第一,盯住警方有没有提到『针头、血样、封帽』这类词。第二,一旦现场封控超过预计,就立刻按指示把一个银色细箱送去上东。”
    “也就是我们衝进去那间。”杰森说。
    “对。”萨曼莎点头,“但他没资格开箱,也不知道里面真正该怎么读。他只是送。”
    杰森偏头看玻璃那边,麦可正低著头拼命说著什么,像生怕慢一秒別人就先把他卖乾净了。
    “他知道人被筛去哪里吗?”杰森问。
    “只知道一小部分。”安吉拉推门出来,接上话,“他说他第一次意识到不对,是去年秋天。有一批掛著『长期异常康復追踪』的匿名对象,在银行做了高额保险信託和代持,表面是保护身份和遗產安排,实际上是为了给某条转运链提供合法资金外壳。那些名字看不见,但状態码会变。有人从『在治』变成『失联』,有人从『转院』变成『损耗』,还有几个,直接標了『留用』。”
    杰森脸上的笑已经彻底没了。
    “他为什么不报?”
    安吉拉看了他一眼:“因为他先收了钱,后来发现知道得太多,报也晚了。”
    布莱克冷冷道:“经典。”
    林恩把记录合上:“海伦呢。”
    “海伦比麦可乾净一点,也只是一点。”安吉拉说,“她知道有灰色链,但一直把它当成某种非法异常物资转运和权贵善后池。直到今天银行真的被撬开,她才意识到灰箱里存的东西不是『帐』,而是能把整条链翻出来的『钥匙』。”
    “她现在肯配合?”萨曼莎问。
    “肯。”安吉拉说,“尤其在知道麦可已经开始求豁免之后。”
    杰森吐出一口气:“好。那把瑞秋拉出来。”(本章完)